门在身后关上了。
“砰——”
那声音很闷,很沉,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不,不是寂静。
是有声音的。
水声。
“滴答——滴答——”
从四面八方传来。
还有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的“哗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流动。
马权站在那里,过了几秒,才慢慢看清眼前的一切。
这不是一条通道。
这是一个……
世界。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走道上。
走道大概一米宽,两边是铁栏杆,生满了锈。
走道下面,是黑漆漆的水——
不,不是水,是某种液体,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油光,流动得很慢,像一条巨大的黑色巨蟒,在地上爬行。
走道的上方,是一根根巨大的管道。
那些管道有粗有细,粗的直径超过两米,细的也有人的腰那么粗。
它们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了整个空间。
管道的表面生满了锈,锈迹斑斑,有的地方还在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
那些水滴落进下面的黑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走道的两侧,是无数的岔路。
那些岔路有的通向别的走道,有的通向更大的管道,有的通向黑漆漆的洞口——
不知道通往哪里,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马权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那扇门。
那扇他们刚刚推开的大门,此刻已经关上了,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来。
没有退路了。
只能硬起头皮往前走。
刘波站在马权旁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小声说着:
“这……这也太大了……”
他(刘波)的声音很小,但在空旷的空间里,竟然有回声。
“……太大了……太大了……太大了……”
那回声一层一层地荡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那些黑漆漆的岔路里。
包皮的脸色白了:
“别……别说话……”
刘波看了包皮一眼,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包皮的意思。
在这个地方,声音会传得很远。
谁也不知道,那些黑漆漆的岔路里,藏着什么。
火舞站在刘波身边,右手微微抬起,感受着空气的流动。
她(火舞)的眉头皱起来:
“有风。”
大头看着火舞:
“什么方向?”
火舞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
“从那边来的。”
她(火舞)指了指左边的一条岔路。
大头点头,在平板电脑上记下:
“可能有出口。”
马权看着那条岔路。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滴答”的水声,从里面传来。
他(马权)疑问着:
“能确定吗?”
大头摇头:
“不能。需要走近了看。”
大头顿了顿:
“但我们现在,需要先搞清楚位置。”
他(大头)端着平板电脑,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他们刚才走过的路——
从那个井盖下来,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推开那扇门,走进这个巨大的空间。
但现在,屏幕上只有一条孤零零的线,周围全是空白。
大头说着:
“这里太大了。
我的地图,只有入口附近的一点信息。”
大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岔路:
“我们需要找到标识。”
刘波不解的问着:
“什么是标识?”
大头说着:
“管道壁上,应该有编号。
或者方向指示。
旧时代的工程标准,这些设施里都会有。”
他(大头)指了指那些巨大的管道:
“只要能找到一个编号,我就能确定我们的位置,找到去北边的路。”
马权点了点头:
“找。”
他们开始往前走。
走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马权走在最前面,左手按在刀柄上。
十方跟在马上的后面,然后是李国华——
老谋士被包皮扶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然后是火舞,然后是刘波,最后是大头。
大头端着平板电脑,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看一边画。
走道的铁栏杆很老了,有的地方已经锈穿,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水。
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让人心里发毛。
包皮每走一步,脸色就白一分。
他(包皮)小声嘟囔:
“这玩意儿……会不会塌啊……”
没有人去理包皮的话。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中间一条路。
三条岔路,都黑漆漆的,都看不见尽头。
马权停3下来,看着大头。
大头蹲下来,看着地上。
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积水上漂着一层油膜,在头灯的光里闪着彩色的光。
他(大头)看了很久。
然后大头站起来,指着中间那条路:
“走中间。”
刘波又问道:
“为什么?”
大头指着地上的积水:
“左边那条路,积水上有波纹。
说明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右边那条路,积水很平,没有波纹,说明是死路。
中间这条……”
大头顿了顿:
“中间这条,积水上有脚印。”
刘波一愣:
“脚印?”
他(刘波)低下头,仔细看。
真的有…脚印。
在中间那条路的入口处,积水上有几个浅浅的印子。
不是人类的脚印。
是别的什么。
那印子很小,大概只有巴掌大,五个趾头,很清晰。
刘波的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么?”
大头看着那些脚印,看了几秒。
然后大头说着:
“是…老鼠。”
包皮愣了一下:
“老鼠?”
大头点头:
“老鼠。很大。
至少……这么大。”
他(大头)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只手比划出的形状,比一只猫还大。
包皮的脸色又白了:
“老……老鼠……能吃吗?”
大头看了包皮一眼:
“能。但最好别碰。”
大头顿了顿:
“在这种地方能活下来的老鼠,身上不知道带了什么脏东西。”
包皮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马权看着中间那条路:
“有老鼠,说明有吃的。
有吃的,说明……”
他(马权)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有吃的,说明可能有别的活物。
也可能有别的……东西。
马权的手指握紧了刀:
“走。”
他们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管道越密集。
那些巨大的管道在头顶上纵横交错,像无数条巨蟒,盘踞在黑暗里。
有的管道上生满了锈,锈迹像一层层鳞片。
有的管道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菌类,那些菌类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
绿色的,惨白的,还有一种是诡异的紫色。
那些光很弱,弱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但它们的存在,让这片黑暗变得更加诡异——
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们。
空气越来越混浊。
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霉味、铁锈味、腐臭味,还有某种化学品刺鼻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咳嗽。
但没有人敢咳嗽。
因为水流声越来越大了。
“哗啦——哗啦——”
那是从更深处传来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流动。
刘波小声问着:
“那是……水吗?”
大头摇头:
“不知道。”
他(大头)指着那些巨大的管道:
“这些管道,有的是排水的,有的是输送化学品的,有的是电缆。
病毒爆发后,没人维护了,不知道里面流的是什么。”
大头顿了顿:
“最好别碰。”
包皮有点不信服的问道:
“如果碰了呢?”
大头翻着白眼看了包皮一眼:
“可能会死。”
包皮的嘴立刻形成了一个o型不说话了。
小队众人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至少有五十米。
大厅的顶部很高,高得头灯都照不到顶。
四周的墙壁上,是一圈一圈的走道,像螺旋一样,一层一层往上延伸。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不,不是水池,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里全是黑漆漆的水,那些水在缓慢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哗啦——哗啦——”
那些水流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
刘波看着那个漩涡,脸色发白:
“这……这是什么?”
大头看着平板电脑,又看着四周的墙壁。
他(大头)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找到了。”
大头指着墙壁上的一个地方。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铁牌,生满了锈,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3号泵站——主泵房——b区——1987”
大头说着:
“这是泵站的主泵房。
那个漩涡,是排水口。”
他(大头)看着四周那些螺旋形的走道:
“沿着走道往上,能到上一层管网。
往下……”
大头在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
往下,就是那个旋涡。
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马权看着那个旋涡,看了几秒。
然后马权问道:
“往北,怎么走?”
大头看着四周,又看着平板电脑:
“往上。第三层。”
他(大头)指了指那些螺旋形的走道:
“沿着走道,绕到对面,有一个出口。
从那里上去,能到二层的电缆管道。
然后往北……”
大头顿了顿:
“大概需要走一天。”
一天。
在这片黑暗里,走一天。
马权看着那些螺旋形的走道,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岔路,看着那些黑漆漆的洞口。
他(马权)握紧了刀:
“走。”
他们开始沿着走道往上走。
走道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
一边是墙壁,一边是铁栏杆。铁栏杆外面,就是那个巨大的深坑,那个旋转的旋涡。
包皮走在最边上,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漩涡。
他(包皮)总觉得,那个漩涡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但是每一次包皮看过去,都只有黑漆漆的水,在缓慢地旋转。
旋转。
旋转。
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他(包皮)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的人。
走道上,脚步声很轻。
“嗒……嗒……嗒……”
被水流声掩盖了。
但包皮总觉得,除了他们的脚步声,还有别的声音。
从那个漩涡里传来。
从那些黑漆漆的岔路里传来。
从那些巨大的管道里传来。
他(包皮)不敢回头。
只是加快脚步,再加快脚步。
走在前面的马权,忽然停下来。
包皮差点撞上马权。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前面。
前面,是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继续往上。
另一条路,通往一根巨大的管道。
那根管道的入口处,有一个铁牌。
铁牌上写着:
“危险——高压电缆——禁止入内”
刘波看着那个铁牌:
“电缆管道?”
大头点头:
“对。可以走。但……”
他(大头)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电。”
刘波愣了一下:
“电?都两年多了,还有电?”
大头说着:
“不一定。有些设施有备用电源,太阳能或者柴油。
如果没坏,可能还有电。”
大头顿了顿:
“但如果还有电……”
所有人都明白。
高压电缆。
如果还有电,走进去,就是找死。
马权看着那个洞口,看了几秒。
然后马权说着:
“走上面那条。”
他(马权)继续往前走。
其他人跟在后面。
包皮走过那个洞口的时候,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包皮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包皮)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到了上一层。
这是一条更宽的通道。
通道两边,是一排一排的机器。
那些机器很大,有的像房子一样大,生满了锈,上面爬满了菌类。
通道的顶部,是一根一根的电缆。
那些电缆很粗,像人的手臂一样粗,从一头延伸到另一头,不知道通向哪里。
大头看着四周:
“这是二层。电缆层。”
他(大头)看着平板电脑:
“沿着这条通道往北,走大概三个小时,能到下一个泵站。
从那里……”
大头还没说完,忽然停下来。
他(大头)侧着头,细听。
其他人也停下来。
听。
水流声。
从远处传来。
“哗啦——哗啦——”
但除了水流声,还有别的声音。
“沙……沙……沙……”
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刘波的脸色变了:
“那是什么?”
大头没有说话。
他(大头)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那些机器之间。
那些黑暗的角落里。
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
马权的手按在刀柄上:
“走。快。”
他们加快脚步,沿着通道往前走。
身后,那些“沙沙”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包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机器之间,有无数的影子在移动。
小小的。
密密麻麻的。
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朝着他们涌来。
他看清了那些东西是什么。
老鼠。
无数的老鼠。
每一只都有猫那么大。
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红光。
包皮的脸彻底白了:
“跑——”
他们跑了起来。
在黑暗里狂奔。
身后,那片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