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越来越深。
从胸口,到肩膀,到下巴。
马权把刀叼在嘴里,单手划水,眼睛盯着前方那一片漆黑。
头灯的光在水面上晃荡,照出那些漂浮的油膜和不知名的碎屑。
那些碎屑有的大块,有的细小,在灯光里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眼睛。
身后,水声“哗啦哗啦”地响。
那是小队其他人划水的声音。
还有别的声音。
从黑暗里传来。
“沙……沙……沙……”
很轻,很远。
但一直在。
包皮的机械尾在水面上摆动,像一条惊慌的蛇。
他(包皮)一边划水一边回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身后那片黑暗。
“大头哥……”包皮的声音正在发抖:
“它们……还在吗?”
大头没有回答。
他(大头)端着平板电脑,举过头顶,屏幕的光在水面上晃荡。
大头此刻在看着地图。
但地图上的路,和眼前的路,越来越不一样了。
“不对。”大头忽然说着。
马权瞬间停了下来:
“什么不对?”
大头指着屏幕:
“地图上,这里应该有一个泵站。
但我们走了二十分钟,什么都没看见。”
他(大头)抬起头,看着四周:
“要么是地图错了,要么……”
大头还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头想说什么了。
要么,泵站已经不在了。
刘波在水里骂了一句:
“妈的,那怎么办?”
大头盯着那些管道壁上的编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着右边的一条岔路:
“那边。那边坡度向上。应该是通往地面的方向。”
马权没有犹豫:
“走。”
他们转向右边那条岔路。
水浅了一点。
从下巴,到胸口,到腰。
包皮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咔。”
很轻。
像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他(包皮)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包皮摇摇头,继续往前游。
走了大概五分钟,水更浅了。
只到膝盖。
前面出现了一道铁门。
门很旧,生满了锈,半开着。
门上有一个牌子,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大头凑近了看,看了很久:
“这是……泵站的检修门。”
他(大头)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更宽的通道。
通道两边是一排一排的机器,那些机器很大,有的像房子一样大,生满了锈,上面爬满了菌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那个空间里,有水。
很深的水。
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
看不清是什么。
但很大。
马权的手按在刀柄上:
“那是什么?”
大头摇头:
“不知道。”
他指着那些机器:
“这些是水泵。泵站的核心。”
大头顿了顿:
“如果还能用,也许能把水抽干。”
刘波愣了一下:
“还能用?”
大头说着:
“不一定。但可以试试。”
大头走到一台机器前面,看着那些按钮和仪表。
那些仪表上的指针,一动不动。
指示灯全灭。
“没电。”大头说着。
他(大头)转身,看着另一台机器。
那台更大,上面有一个手轮。
“手动的。”大头说着:
“如果还能转动……”
大头还没说完,忽然停下来。
他(大头)侧着头,细听。
其他人也停下来。
细听。
“咔。”
那声音又来了。
这次更响。
是从头顶传来的。
所有人抬起头。
灯的光照上去,照亮了通道的顶部。
那里,有一道裂缝。
很细,很细,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裂缝的边缘,正在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
大头盯着那道裂缝,脸色变了:
“要塌了。”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他们刚才走过的那条岔路,塌了。
巨大的混凝土块砸进水里,激起几米高的浪。
那浪打过来,把所有人都掀翻在水里。
马权从水里爬起来,呛了几口水,咳得肺都要炸了。
但他顾不上。
因为更多的裂缝出现了。
头顶。
四周。
脚下。
那些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水从裂缝里涌进来。
不是滴答,是喷涌。
大头在水里挣扎,平板电脑差点掉下去。
他(大头)死死抱住电脑,眼睛盯着那些裂缝:
“快走!这里要全塌了!”
马权喊道:
“往哪走?”
大头看着四周,脑子飞快地转。
那些裂缝。
那些水流的方向。
那些机器的位置。
大头忽然指着那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那里!
那个水池下面,有排水管道!
从那里能出去!”
刘波脸都白了:
“水池下面?
那不是找死吗?”
大头喊道:
“相信我!”
马权没有犹豫:
“走!”
他们冲向那个圆形空间。
水越来越深。
从膝盖,到腰,到胸口。
那些机器被淹了一半,有的已经开始倾斜。
“轰——”
又一声巨响。
头顶的一块混凝土砸下来,砸在一台机器上,把那台机器砸得稀烂。
碎片飞溅,打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水花。
包皮被溅了一脸血。
不是他的血。
是刘波的。
刘波的额头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脸。
但刘波顾不上擦,只是拼命往前游。
那个圆形空间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池,直径至少有二十米。
池水是黑色的,黑得像墨。
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很大,像是一团一团的肉,在黑暗里发着惨白的光。
大头指着水池中央:
“那里!有一个排水口!”
马权看过去。
水池中央,有一个旋涡。
很小的旋涡,但确实存在。
水在往下流。
“跳!”大头喊道。
包皮看着那个漩涡,腿都软了:
“跳……跳下去?”
大头没有回答包皮。
他(大头)第一个跳了下去。
然后是火舞。
然后是刘波。
然后是李国华——
被刘波一把拉下去的。
然后是十方。
马权站在池边,看着那个旋涡。
身后,“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
整条通道都在塌。
他(马权)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黑暗。
冰冷。
窒息。
马权在水里拼命往下游。
那个旋涡的力量很大,把他往下拉,往下拉,一直往下拉。
马权不知道游了多久。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头顶忽然亮了。
不是光。
是那层水面。
他(马权)冲出了水面,大口喘气,咳出一大口脏水。
四周很黑,但头顶有光。
不是自然光。
是那些发光的菌类。
惨白的光,照出这个空间的样子。
这是一个圆形的竖井。
直径大概五米。
四周是光滑的混凝土墙壁,上面爬满了菌类。
头顶,是那个他们跳下来的水池。
但那个水池,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一片黑暗。
和“轰隆隆”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完全消失了。
包皮在水里漂着,机械尾软软地垂着。
他(包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头顶:
“塌……塌完了?”
没有人回答包皮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那条路,回不去了。
刘波在水里喘着,额头上的血还在流:
“现在……往哪走?”
大头看着四周。
他(大头)的平板电脑还在,但屏幕碎了。
四分五裂。
但还能亮。
大头按了几下,屏幕闪了闪,跳出一张残缺的地图。
他(大头)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着一条管道:
“那边。往那边走。”
马权问道:
“通向哪里?”
大头顿了顿:
“不知道。”
大头看着马权:
“但只有那条路,还没塌。”
马权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着:
“走。”
他们朝着那条管道游去。
身后,那些“轰隆隆”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只有水声。
和心跳。
“砰……砰……砰……”
一明一暗。
像那颗晶核。
还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