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是另一道门。
马权站在门前,看着那道门。
门是金属的,很厚,表面涂着一种灰色的漆。
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锈蚀的痕迹。
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屏,黑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大头从后面挤上来,端着平板电脑,凑到门前。
他(大头)看着那道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按在门上。
金属很凉。
凉的像冰。
大头缩回手,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
“零下五度。”
火舞愣了一下:
“什么?”
大头说着:
“门里面的温度。零下五度。”
他(大头)顿了顿:
“种子库的冷藏系统,还在工作。”
包皮的眼睛瞪大了:
“还……还在工作?”
大头点头:
“备用电源。可能是太阳能的,也可能是地热的。”
他(大头)看着那道门:
“如果冷藏系统还在工作,里面的种子就还在。”
刘波咽了口唾沫:
“那……那吃的呢?”
大头想了想:
“食堂和仓库,一般不在冷藏区。
但既然主系统还在,附属设施可能也有电。”
包皮的肚子,这时候叫了一声。
很响。
所有人都看向包皮。
包皮的脸红了:
“我……我饿了……”
没有人笑。
因为他们都很饿。
马权看着大头:
“能打开吗?”
大头看着门边的控制面板。
那面板上有一个屏幕,一个键盘,还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
指示灯是灭着的。
大头伸手,按了一下屏幕。
屏幕亮了。
惨白的光,照在大头的脸上。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请输入通行密码”
大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按键盘。
“1——9——7——9——0——8——1——5——”
最后一个数字按下去,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那行字变了:
“密码错误。
您还有2次尝试机会。”
包皮急了:
“你怎么乱按?”
大头头也不回:
“没乱按。”
他(大头)指着屏幕:
“1979年8月15日。
这座种子库的奠基日期。”
包皮愣了一下:
“那……那怎么不对?”
大头想了想:
“可能是另外的日期。
开通运行的日期,或者第一次存放种子的日期。”
他(大头)又想了想,然后开始按键盘。
“1——9——8——3——0——4——2——2——”
屏幕又闪了一下。
那行字又变了:
“密码错误。
您还有1次尝试机会。”
包皮的脸白了:
“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了!”
大头没理他。
大头看着屏幕,看着那个键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按了一个键。
不是数字。
是“取消”。
屏幕灭了。
包皮张大了嘴:
“你——你干什么?!”
大头说着:
“换一个思路。”
他(大头)蹲下来,看着控制面板的侧面。
那里有一行小字,刻在金属上。
很小,小得几乎看不清。
大头凑近了看,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1999年12月31日。”
马权皱眉:
“为什么?”
大头指着那行小字:
“维护记录。
最后一次全面维护,是1999年12月31日。”
他(大头)顿了顿:
“千禧夜。
很多人会在这种日子,把密码改成有意义的数字。”
大头伸手,按亮屏幕。
然后输入:
“1——9——9——9——1——2——3——1——”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那行字变了:
“密码正确。
欢迎进入北部分库。”
门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咔——嗒——”
像什么锁打开了。
大头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头顶的灯亮着,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一闪一闪的,有的已经灭了,有的还在亮。
空气很冷。
冷的像冬天。
马权第一个走进去。
然后是大头。
然后是其他人。
包皮最后一个进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那条通道,那盏昏黄的灯。
他(包皮)打了个哆嗦,把门关上。
门“砰”地一声,把外面的世界彻底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头顶的灯,“滋滋”地响着,一闪一闪。
还有他们的脚步声。
“嗒……嗒……嗒……”
在走廊里回荡。
大头看着两边那些门。
每一扇门上,都有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编号和名字。
“A-001:小麦”
“A-002:大麦”
“A-003:燕麦”
刘波看着那些牌子,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
大头点头:
“全球种子库,保存的是全世界的作物种子。”
他(大头)指着走廊尽头:
“食堂应该在生活区。
生活区一般在出口附近。”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走廊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t字路口。
向左,向右。
大头看了看两边。
左边也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同样的门。
右边也是。
但右边尽头,有一扇不一样的门。
那门是木头的,上面刷着白漆。
白漆已经黄了,斑驳了,但还能看出来,那是一扇门,不是金属的冷藏门。
大头指着那扇门:
“那边。”
他们走过去。
走到那扇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员工食堂”
包皮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但这一次,没有人看他。
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扇门。
马权伸手,推门。
门没锁。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大厅。
大厅很大,摆着几十张桌子。
那些桌子上落满了灰,有的椅子倒了,有的桌子上还摆着盘子、碗、杯子。
好像这里的人,只是临时离开,马上就会回来。
但那些盘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
包皮的脸垮下来:
“没……没有……”
火舞忽然说着:
“那边。”
所有人看向火舞指的方向。
大厅的尽头,有一扇小门。
门上挂着一块更小的牌子:
“仓库重地,非请勿入”
马权走过去,推门。
门是锁着的。
马权看向大头。
大头走过来,看了看那把锁。
那是一把电子锁,和外面那道门的一样,有一个小小的屏幕。
大头伸手,按亮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请输入通行密码”
大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输入了一串数字。
“1——9——9——9——1——2——3——1——”
屏幕闪了一下。
那行字变了:
“密码正确。”
“咔——嗒——”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四周,是一排排的货架。
货架上,摆满了东西。
罐头。
压缩饼干。
真空包装的脱水蔬菜。
还有一箱一箱的矿泉水。
所有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东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刘波才开口: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火舞伸手,在刘波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刘波叫了一声:
“啊——你干嘛?!”
火舞说着:
“看看是不是做梦。”
刘波揉着胳膊,但脸上在笑: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包皮已经冲进去了。
他(包皮)扑到货架前,伸手就要拿罐头。
“等等。”
大头发话了。
包皮的手停在半空:
“等……等什么?”
大头走过去,拿起一个罐头,看了看。
他(大头)看着罐头底部的日期。
看了很久。
然后大头的脸色变了。
马权察觉到了:
“怎么了?”
大头把罐头递给马权。
马权接过来,看着罐头底部。
那里印着一行小字:
“保质期:2015年-2020年”
马权的眼睛眯起来:
“过期了?”
大头点头:
“过期了。
至少十年。”
包皮的脸白了:
“过……过期了……”
大头又拿起一包压缩饼干,看了看日期。
然后又一包。
又一罐。
又一箱。
大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大头)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马权:
“都过期了。”
包皮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
刘波也是满脸绝望:
“白高兴一场……”
火舞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货架,看着那些罐头、饼干、脱水蔬菜。
忽然,大头说着:
“不一定。”
所有人看向大头。
大头指着那些罐头:
“罐头食品,只要密封完好,过期也可以吃。”
他(大头)又指着那些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只要没受潮,过期也能吃。”
他(大头)顿了顿:
“脱水蔬菜,真空包装的,只要没破,过期也能吃。”
包皮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
大头点头:
“真的。”
他(大头)看着那些东西:
“但不是所有都能吃。
要一个一个检查。”
马权说着:
“那就检查。”
他们开始检查。
一个一个罐头拿起来,看有没有膨胀,有没有锈穿。
一包包饼干打开,闻有没有异味,看有没有发霉。
一袋袋蔬菜对着灯,看真空包装有没有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头直起腰,看着马权:
“检查完了。”
马权问着:
“多少能吃?”
大头说着:
“罐头,大概七成能吃。
饼干,大概五成。
蔬菜,大概六成。”
马权的眼睛亮了:
“够吃多久?”
大头算了算:
“七个人,省着吃,够吃一个月。”
一个月。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包皮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
“一个月……一个月……”
马权说着:
“装。
能拿多少拿多少。”
他们开始往背包里装。
罐头。
饼干。
脱水蔬菜。
还有水。
一箱一箱的水。
装到一半,大头忽然停下来。
他(大头)看着角落里的一个柜子。
那柜子是铁的,锁着。
大头走过去,看着那把锁。
那是一把普通的挂锁。
大头伸手,拉了拉。
锁很结实。
他(大头)看向包皮:
“过来。”
包皮走过去:
“干嘛?”
大头指着那把锁:
“打开。”
包皮愣了愣,然后蹲下来,看着那把锁。
他(包皮)的机械尾动了动,尾尖伸进锁孔里。
“咔——嗒——”
锁开了。
大头拉开柜门。
柜子里,是几个本子。
本子很旧,封面发黄,边角卷起来。
大头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第一页上,写着几行字:
“病毒爆发第15天。
备用电源启动。
冷藏系统正常。
库存种子安全。
但没有人来取了。
我们决定离开。
如果有后来者,请记住:
种子是人类的希望。
请保护好它们。
——种子库最后的管理员”
大头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上,画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着几个点。
其中一个点,被红笔圈了起来。
红笔旁边,写着几个字:
“北方灯塔——
幸存者营地”
马权的眼睛亮了:
“这是……”
大头点头:
“可能是下一个目的地。”
他(大头)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个红圈。
红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有能力,请去那里。
那里有人。
有希望。”
马权没有说话。
他(马权)只是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红圈。
有希望。
这三个字,在马权的脑子里转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本子,看着大头:
“装好了吗?”
大头点头:
“装好了。”
马权说着:
“走。”
他们背着装满食物的背包,走出那个仓库。
走出那道门。
走过那条走廊。
走过那些写着“小麦”、“大麦”、“燕麦”的门。
走到那道灰色的金属门前。
大头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那条向上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那道生锈的铁门。
马权第一个走上去。
然后是刘波。
然后是火舞。
然后是十方扶着李国华。
然后是包皮。
最后是大头。
大头走到通道尽头,看着那道铁门。
他(大头)伸手,按在门上。
铁很凉。
凉的像冰。
然后他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那片开阔地。
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那些野草上,野草在风里摇晃着,“沙沙”响。
远处,是那条河,那片废墟,那个井盖。
但他们没有再回头看。
他们只是背着背包,一步一步,走向北方。
走向那个红圈。
走向那个有希望的地方。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七个影子,在野草里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