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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萧安宁果然没再提过单独带仁意出门的事,大多时候只是在别墅院子里转一转,范围不超过大门百米。

仁意也没主动要求,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样子,萧安宁喂她吃饭就乖乖张嘴,让她听书就静静坐着。

只是偶尔会在萧安宁替她按摩眼睛时,轻声说一句“今天的阳光好像比昨天暖些”,或是“院子里的栀子花香好像淡了点”。

萧安宁听着,心里总会软一下,又跟着紧一下。

她喜欢仁意这样依赖她、跟她分享这些细碎的感受,可又怕这份“感知”会慢慢变成“看见”,怕仁意真的恢复了,就不再需要她了。

这天下午,仁意靠在窗边的藤椅上,闭着眼听风。

其实她没真的在听,只是微微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树影。

她的视力又好了些,能看清树叶的脉络,甚至能看清落在叶片上的小虫子,一点点挪动着。

萧安宁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给她削苹果,果皮削得长长的,没断。

“小姑姑,明天老宅那边打电话来,说栀子花开得正盛,让我们回去看看。”

仁意的睫毛颤了颤,心里一动。

老宅,那里一定有更多关于那个人的线索,或许还有她没见过的照片,没听过的往事。

“好啊。”她应得很平静。

萧安宁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你想去?”

“嗯,”仁意点点头,“总在院子里待着,也有点闷,去老宅看看也好。”

萧安宁没说话,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她嘴边:“老宅那边人多,到时候你跟紧我,别乱跑。”

“知道了。”仁意张口接住苹果,甜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她能感觉到萧安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试探,像是在猜她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她没再多说,只是安静地吃着苹果,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老宅有孟雯淑和萧天明,还有那些她没接触过的佣人,或许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萧安宁就替仁意收拾好了东西,依旧是浅色的衣服,宽檐帽,还额外带了条薄披肩,怕老宅的风大。

上车时,萧安宁扶着她的腰,力道比平时紧些:“坐稳了,车程大概半小时。”

仁意点点头,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微偏着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街道两旁的树绿得茂盛,行人来来往往,车辆川流不息,这些鲜活的画面,让她心里满是久违的悸动。

她多久没这样看过外面的世界了?一年多,还是更久?

萧安宁偶尔会侧过头看她,见她始终闭着眼,才悄悄松口气。

她不知道,仁意只是怕被她发现,悄悄眯着眼,贪婪地看着这一切。

到了老宅,孟雯淑早就等在门口,一看见她们就迎上来:“可算来了,快进来,外面太阳大。”

她想扶仁意,被萧安宁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奶奶,我扶着小姑姑就行。”萧安宁的语气温和。

孟雯淑讪讪地收回手,笑着点点头:“好好好,快进屋喝口水,我炖了银耳羹。”

老宅比别墅大些,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白得晃眼,香气浓郁得让人有些发晕。

仁意被萧安宁扶着走进院子,微微眯着眼,能看清花丛间摆着的石桌石凳,还有角落里的一个秋千架,上面缠着些枯萎的藤蔓,像是很久没人用过了。

“以前你最喜欢在这秋千架上坐着,”孟雯淑走在旁边,忍不住开口,“柔儿也总跟着你,你们俩一个坐着,一个推着,一待就是一下午。”

话音刚落,孟雯淑就察觉到萧安宁投来的眼神,连忙闭了嘴,讪讪地笑:“瞧我这记性,又乱说了。”

仁意的心里猛地一紧,指尖悄悄攥紧了。

秋千架,柔儿。

又是和她有关的记忆。

她没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没放在心上。

萧安宁扶着她在石桌旁坐下,替她摘下帽子,又把披肩搭在她肩上:“你在这儿坐着,我去给你端银耳羹。”

“嗯。”仁意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秋千架上。

她能看清秋千的座椅是木质的,边缘被磨得光滑,显然是经常用的缘故。

她想象着自己和她在这儿玩耍的样子,心口又泛起一阵熟悉的钝痛。

孟雯淑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意意,你……最近眼睛有没有好点?”

“还是老样子。”仁意的声音很轻。

“那就好,那就好。”孟雯淑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失落,“慢慢养,总会好的。”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说,“快点好起来吧……要是柔儿在的话她定是不忍你现在这样。”

仁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柔儿……她很关心我?”

“那当然,”孟雯淑脱口而出,“你们俩在一起十几年了,她怎么会不关心你?”

说完,她又怕自己说错话,连忙补充,“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她在国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仁意没再追问,只是微微偏着头,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丛。

她能感觉到孟雯淑的小心翼翼,也能感觉到她话里的破绽,萧安宁说萧柔是远房妹妹,可孟雯淑的语气,却像是在说一个和她无比亲近的人。

就在这时,萧天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框,脸上带着点犹豫:“意意,你看这个……”

仁意的目光立刻被那个相框吸引住了。

那是个小小的木质相框,和别墅钢琴旁的那个很像。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却被旁边的萧安宁按住了肩膀。

萧安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脸色有些不好看:“爸,您拿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意意或许想看看以前的照片。”萧天明的语气有些迟疑,“这是你小时候在院子里拍的,你看,意意坐在秋千上,姐推着她,多好。”

萧安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就要去拿相框:“爸,小姑姑现在不能看这些,会刺激到她的。”

“没关系。”仁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坚定,“我想看看。”

萧安宁的动作顿住了,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不赞同:“小姑姑,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想看看。”仁意重复了一遍,抬着头,“安宁,我想看看我以前的样子,想看看……柔儿。”

萧安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银耳羹的手微微发颤。

她看着仁意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带着点她从未见过的执着,像是一定要看清什么。

孟雯淑在旁边劝道:“安宁,就让小意看看吧,就是一张照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安宁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松了手。

她知道,仁意的心思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她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

更何况现在仁意看不见,就算给她看也只是个念想,不过萧安宁总觉得不安生。

萧天明把相框递到仁意面前,仁意伸出手,轻轻接过。

相框的木质很温润,带着点岁月的痕迹,她把相框举到眼前,微微眯着眼,仔细看着。

照片上的阳光很灿烂,她坐在秋千上,笑得眉眼弯弯,怀里坐着萧安宁,推着秋千的那个女人,眉眼含笑,眼睛盯着她。

是她,是她,一定是她。

仁意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萧柔的脸,心口的钝痛越来越清晰,眼眶也忍不住发热。

她不记得这个画面,不记得当时的笑声,可看着照片上两人亲密的样子,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小姑姑,你看得见吗?别太激动。”萧安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担忧,伸手想拿走相框。

仁意却紧紧攥着相框,不肯松手。

她还想再看看,看看萧柔的样子,看看她们以前亲密的模样。

“看不见,但是我想看,你们别围着我了,我想自己坐会。”

见状几人也不好一直待着,萧安宁站在后面盯着仁意几分钟,见她的眼睛并没有异样才放心离开。

等仁意确定了她们都离开,她才放心细细打量。

女人很美,很温柔,明明照片在诉说幸福,可不知为何,她看着就很难受。

就在这时,仁意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相框的背面,像是触到了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翻过来,发现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柔”

仁意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远方妹妹会这么亲近吗?永远在一起。

看着照片,仁意心里出现一个大胆的猜测,其实她跟柔儿是恋人,但是因为她们的关系,所以她们的恋情不被允许,然后柔儿才被送出国,而她也因此受到打击,眼睛失明。

这个念头一出,仁意觉得很多事情都得到了解释,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不让她接触柔儿,用谎言留下她。

仁意的脑子一片混乱,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耳边也响起一阵嗡嗡的声音。

她死死攥着相框,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所以,这个人是她的恋人。

怪不得她听到这个名字就是心疼,密密麻麻的难受,这下都可以说得通了。

“小姑姑,你怎么了?”萧安宁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扶住她,语气里满是焦急,“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回去好不好?”

仁意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看着照片上的萧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相框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萧安宁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若不是知道仁意看不见,那她定会觉得仁意看见姑姑恢复了记忆。

她轻轻拿走仁意手里的相框,交给旁边的佣人,然后扶着仁意站起身:“小姑姑,我们回去,我带你回去。”

仁意顺从地跟着她走,脚步有些虚浮。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秋千架上,仿佛还能看到照片上的两个女人,一个坐着,一个推着,笑得那么开心。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柔儿,她的恋人。

她定是十分十分十分喜欢她,所以他们才会防守得这么严,所以她才会如此。

但……为什么她不回来找自己?她不知道她看不见了吗?不知道她每时每刻都在想她吗?不知道她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