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宁在仁意均匀呼吸后睁开眼睛。
身边的人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浅浅的梦。
仁意睡前总要喝一碗安神的汤药,药效很稳,总能让她一夜好眠。
以前萧安宁很庆幸这药的效果,能让仁意少受些失眠的苦,可此刻,她却借着这点清醒,任由思绪在黑夜里漫无边际地飘。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那个吻。
很轻,像羽毛擦过唇角,快得几乎像错觉。
可那温热的触感,仁意瞬间绷紧的身体,还有她自己当时砰砰乱跳的心脏,都是实打实的。
萧安宁悄悄侧过身,借着窗帘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着仁意的侧脸。
她的呼吸放得极轻,指尖抬起,想再碰碰仁意的嘴角,却在半空中停住,又轻轻落回自己身侧。
她怎么就亲下去了?
当时只是想再靠近一点,想看看仁意的眼睛里到底有没有藏着东西,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看得见。
可身体像是不受控制,那个吻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落了下去,快得让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意外吗?挺意外的。
可反感吗?一点都不。
甚至……有点喜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萧安宁的脸颊猛地发烫,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
她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仁意,可脑子里的画面却更清晰了,仁意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还有被吻到时,那瞬间僵硬的弧度。
她喜欢照顾仁意,喜欢每天替她穿衣、喂饭、按摩眼睛,喜欢听她软软地叫自己“安宁”,喜欢她依赖自己的样子。
这些喜欢,她一直以为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是责任,是承诺。
可这个吻之后,她才发现,好像不止是这样。
那种靠近时的紧张,触碰后的慌乱,还有想一直待在她身边、独占她所有依赖的念头,都超出了责任的范畴。
她想把仁意一直留在身边,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更是因为……她想看着她,想陪着她,想成为她身边唯一的人。
这个认知让萧安宁有点慌。
她今年才十几岁,仁意是她的小姑姑,比她大了二十几岁……还经历了那么多事。
她怎么会能对小姑姑有这种心思?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个念头赶走,可它却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地扎在心里。
她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仁意真的看得见,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会怎么想?会觉得恶心吗?会不再依赖自己吗?
如果仁意记起了萧柔,记起了她们的过去,会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自己?
这些念头让她心里一阵发紧,下意识地收紧了环着仁意腰的胳膊,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仁意似乎被惊扰了,在梦里轻轻哼唧了一声,往她怀里靠了靠。
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萧安宁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些。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让仁意离开。
至于那份突然冒出来,连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喜欢,她只能先藏起来。
她还小,很多事都不懂。
或许等时间久了,这份喜欢就会慢慢淡下去,变成最初的责任和敬重。
她这样安慰自己。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她只知道,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仁意,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让她有机会去想别人,去看别人。
身边的仁意翻了个身,依旧睡得很沉。
萧安宁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忍不住又靠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这次,她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的慌乱慢慢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
不管这份喜欢是什么,不管未来会有什么变数,她都会一直照顾仁意,一直陪着她。
至于其他的,或许等一年,等两年,等她再长大一点,她会慢慢想明白的。
夜色更浓了,萧安宁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仁意的脸,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小姑姑,别离开我”,然后闭上了眼睛,抱着怀里的人,慢慢坠入了梦乡。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老宅的院子里,阳光正好,栀子花香浓郁,仁意坐在秋千上,朝着她笑,笑得眉眼弯弯。
而她,就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她,再也没有离开。
……
仁意睁开眼,第一感觉就是身边有温热的气息。
以往这个时候,萧安宁早就醒了,要么在楼下准备早饭,要么在床边坐着看书,像这样还躺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倒是罕见得很。
她没动,就那样侧躺着,微微眯着眼看向身边的人。
现在她的眼睛又清楚了些,不再是只能看清大致轮廓,萧安宁的五官已经能辨出个分明。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在眼睑下,投着浅浅的影,鼻梁小巧挺翘,鼻尖带着点淡淡的红,嘴唇是自然的粉,嘴角微微抿着。
确实是个美人胚子,才十几岁的年纪,眉眼间已经透着灵动的俏,皮肤又白又嫩,透着健康的光泽。
仁意看着,心里忍不住想,等再长大些,不定得多好看。
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那个吻。
仁意的脸颊微微热了热,随即又平复下来,她没多想,只当是小辈对长辈的亲近。
以前她好像也见过,小孩子喜欢谁,就会凑过去亲一口,表达喜爱罢了。
萧安宁照顾她这么久,依赖她,喜欢她,偶尔有这样的举动,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是她自己想多了,把简单的事复杂化了,她心里这样告诉自己,轻轻舒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天花板,心里却琢磨起另一件事,萧安宁的占有欲。
从上次公园有人搭话,萧安宁强硬地把人赶走,到这次老宅之行,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再到平时里,不允许她和佣人多说话,不允许她独自待着……这份占有欲,确实重得有些过分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仁意忍不住回想,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对待萧安宁的?
是太过纵容,还是太过疏远,才让她养成了这样的性子,非要把自己牢牢攥在身边才安心?
她记不起来了。
关于过去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只剩下些模糊的感觉,和萧柔那个名字带来的钝痛。
萧安宁对她的好是实打实的,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菜,耐心地替她按摩眼睛,夜里会起来好几次,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会不会不舒服。
这份好,细致到了骨子里,让她依赖,也让她觉得温暖。
可这份好里,又裹着不容挣脱的束缚,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她困在里面。
仁意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敢轻易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
萧安宁太粘她了,粘得像块牛皮糖,稍微有点要脱离掌控的迹象,她就会变得紧张兮兮,甚至会用更紧的方式把她圈住。
她怕自己一问,萧安宁又会多想,又会把她看得更严。
算了,小孩子嘛。
仁意在心里嘀咕。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依赖心强,占有欲重的时候,等她再长大些,或许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身边的萧安宁似乎被她的叹气声惊扰了,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安宁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自己会睡这么久,还被仁意撞见。
她的脸颊飞快地红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姑姑,你醒了?”
“嗯。”仁意朝着她的方向,轻轻弯了弯嘴角,“你今天怎么没起?”
“昨晚……没睡好。”萧安宁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敢看仁意的眼睛,伸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我这就起来给你做早饭。”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仁意轻轻拉住了手腕,仁意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轻轻搭在她的皮肤上。
“不急,”仁意的声音很柔,“再躺会儿吧,外面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呢。”
萧安宁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纤细的手,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让她的脸颊更烫了。
她没挣脱,乖乖地躺了回去,却不敢再看仁意,只是侧过身,背对着她,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仁意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小姑娘,明明平时那么强势,那么会照顾人,偶尔却会露出这样青涩又慌乱的样子,倒像是个真正的孩子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身边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越来越热闹的鸟鸣。
阳光慢慢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亮晃晃的光斑。
仁意微微眯着眼,看着那些光斑,心里的思绪又飘远了。
萧安宁的占有欲也好,那个轻轻的吻也罢,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找到萧柔,找到那些被隐藏的真相。
她的眼睛还在慢慢恢复,她有的是耐心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