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方紧接着说道：“这事儿要是换个普通副局长，恐怕连边都摸不着。另外，还有个好消息，我和党跃进的住房问题，上面已经批了。这周就能搬进去，算是安了家。你在YJ这么久，一家人还没正式去我那儿坐坐，下礼拜天，全家人到我们家吃饭。”
华明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笑道：“坐得下吗？现在我们这一大家子，光自家人就是九张嘴。”
华明方愣了一下，随即摆手笑道：“九个人怕什么？新房子是三室两厅两卫，带个大露台，宽敞得很。怎么，这才几天功夫，你那儿又添丁进口了？”
华明清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哪是添丁，是添了‘眼睛’和‘腿’。现在不比从前自由了，组织上派了保卫干事许骏宝，还有驾驶员楚运河。这一出门，就是前呼后拥的。”
华明方恍然，随即点了点头。
华明清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对了，靖佩国的房子有着落了吗？”
“解决了。”华明方回答得干脆，“跟我们的批次一样。包括刚提拔的那几名处级干部，这次一并解决了。这是上面的意思，要安顿好干活的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寒暄声。陈亮和卫国嘉先到了，紧接着温子玉、胡家三兄弟也陆续进门。最后进来的是靖佩瑶，她挽着弟弟靖佩国的手臂，身后跟着雷莉莉。
原本宽敞的客厅瞬间热闹起来。
郭姗姗看着这一屋子人，有些发愁地跟华明清商量：“这家里怕是转不开身了，要不……”
华明清扫视了一圈，笑道：“干脆去驻京办事处吧。把孩子们也带上，老闷在屋里也不是办法，出去透透气，散散心。”
一声令下，大部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进了驻京办事处。
到了办事处，华明清没见着余新江的影子，便招手让楚运河过来：“小楚，你去安排一下，中午加菜，大家就在这儿吃。”
楚运河应声而去。这里房间多，华明清便让郭姗姗带着女眷和孩子去了里间，自己则领着男人们进了大会议室。
一进门，气氛自然以华明清为中心聚拢起来。
华明清在主位坐下，笑着看向陈亮：“陈亮，你不趁着最后几天在家好好陪陪嫂子，跑这儿来干什么？”
陈亮坐得笔直，神色有些激动，却又强自镇定：“华书记，家里都收拾妥当了。我和国嘉商量好了，十三号听通知，预买了十四号上午的机票，中午就能落地建康市，下午直接去Jh省委组织部报到。时间充裕，来得及。这会儿过来，主要是想听听您还有什么交代的。”
华明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慢条斯理地说：“交代谈不上。我的想法只有一个：低调。到了那边，不要匆匆忙忙去见维诚大哥和安邦，有些关系，藏得越深越好。你们觉得呢？”
卫国嘉重重点头：“华书记，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去是学习，是干事的，不是去争权夺利的。这时候亮底牌，是大忌。”
“明白就好。”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目光如炬，“摆正位置，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些路，得自己走稳了再伸手。”
一旁的胡安家忍不住插话：“二位哥哥这是要下去任职了？”
“对，去Jh省。”卫国嘉应道。
胡安国紧追着问：“具体去哪个市？”
陈亮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压低声音说：“还没定死，要等十三号Jh省常委会过后才见分晓。”
胡安和看了看华明清，眼神里满是艳羡，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啊……”
胡安国几人也齐刷刷地看向华明清，目光灼灼。
华明清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你们啊，急什么。机会以后肯定有。不过，YJ这地方，位置太重要，也太敏感。关键在于怎么把你们推上去。在这方面，你们的根基还是薄弱了些，得加强。现在，靖佩瑶同志已经调任YJ出任国安局局长，这只是个开始。相信以后，YJ的局面会逐步改观。你们自己争气，家里也会为你们铺路，懂吗？”
靖佩国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姐夫说得对。YJ的情况错综复杂，那些腐败家族的残余势力并没有被彻底清理干净，尤其是公安系统，毒瘤依然很大。希望各位能积极提供线索。”
华明清目光转向温子玉：“子玉啊，这方面的情报，你要多跟靖局长碰碰头。”
温子玉立刻点头：“华部长，我明白，一定配合。”
华明清脸色骤然一沉，语气变得森冷：“公安系统里的这些残渣余孽，必须坚决清除。这不是小事，是政治任务。你们要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华明方接过话茬，眉头微皱：“最近，YJ报了两名公安局副局长的人选到部里审核。可惜，我对这两人底细不熟。”
胡安和眼睛一亮，身子前倾：“华局长，是哪两位？说来听听。”
华明方思索片刻，回忆道：“资料不在手边，凭印象说吧，应该没错。一个叫王俊杰，原是治安总队队长，拟任分管治安的副局长，进班子；另一个是督查总队政委莫任毅，拟任纪委书记、副局长，也进班子。”
听到这两个名字，胡安和与胡安家、胡安国交换了一个眼神。胡安家微微颔首，胡安和便压低声音道：“刚才靖局长说残余势力，这两人就是典型。王俊杰是李家的远房女婿，当初能上位，李家没少出力。莫任毅是蒋家的表亲，他母亲姓蒋。他的提拔，蒋家也是下了血本的。”
靖佩国眼神一凛，追问：“YJ的旧案不少，有没有牵扯到这两人的？”
“有！”胡安和斩钉截铁地说，“纪委这边就有举报信，可惜……我这个副书记分管不到这一块，鞭长莫及啊。”
华明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沉吟道：“这事儿简单。你想办法把材料复印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靖局长。能做到吗？”
胡安和面露难色：“这事儿敏感，接访那边都是他们的人，复印得想点办法，不能留痕迹。”
靖佩国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华局长，只要他们有，我就有办法拿到。”
华明清摇了摇头，感叹道：“看来，YJ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浑。”
“姐夫，这次我一定想办法撬开一道口子。”靖佩国自信满满，“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了，这些蛀虫，一个都跑不了。”
“告诉他们，注意安全。”华明清叮嘱道，“皇城脚下，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是大事。”
“放心，安全这根弦我们一刻不敢松。”靖佩国保证道。
华明清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些情况，张文顺部长清楚吗？”
靖佩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姐夫，这方面……我还没来得及向他汇报。”
“糊涂。”华明清轻斥一声，随即放缓语气，“你应该向他汇报，他是值得信赖的。不要单打独斗。”
“好，我知道了。”靖佩国应道。
这时，楚运河推门进来：“华书记，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饭了。”
华明清摆摆手：“新来的主任不熟吧？”
“听说余新江回去了。”楚运河低声汇报，“还好，其他人还认得我。我这就去安排。”
华明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余新江突然回去，多半是邱家辉召回去重用，或是办公室主任，或是秘书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看来有机会得提醒一下邱家辉，用人得当是好事，但也别太过了。
不一会儿，楚运河领着一位中年男人进来，介绍道：“华书记，这是办事处新主任谢东生同志。”
谢东生一脸恭敬，站得笔直：“华省长好！我是谢东生。邱市长让我到任后立即去拜访您，我是昨天下午到的。本来打算下午去，没想到您先来了。”
华明清摆摆手，笑道：“拜访就不必了。今天我也不是来考察，就是带家里人吃顿饭，你把我当客户就行。上菜吧。”
谢东生是个机灵人，见华明清不想多谈公事，便不再客套，利索地安排服务员上菜。
一个简单的聚会，硬是摆了两桌，还得加座。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陈亮和卫国嘉今天是真高兴，这次没动用家里关系，全靠华明清的运作顺利迈进正厅级序列，这份恩情太重。两人轮番敬酒，华明清也不拦着，由着他们发泄情绪。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醉得不省人事。华明清让胡氏兄弟送他们回去休息。
靖佩国和温子玉留了下来。
酒席散去，华明清换了杯清茶，看着靖佩国问道：“佩国啊，李纲、安定山、彭卫国这三人的情况怎么样？”
靖佩国立刻汇报道：“三人情况都很好。这次解决了级别，住房也跟我一样解决了，他们对您感激涕零。”
华明清点点头：“这三人是你的左膀右臂，要善待。YJ这边的事情，他们知情吗？”
“知道。”
华明清转头看向温子玉，忽然抛出一个问题：“子玉啊，我们怎么觉得胡家这三兄弟性格都有些软？是不是太明哲保身了？”
温子玉腼腆一笑，解释道：“也许吧。YJ太复杂，像我们这种小家族，不学会明哲保身，早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这也是长期家族教育的结果。胡家在YJ刚立足不久，做事自然如履薄冰。”
华明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们温家和胡家比，谁更强些？”
“差不多，彼此彼此吧。”温子玉回答得很坦诚。
华明清心中有了数，只有实力相当，才能走得近。他再次问道：“你对YJ公安系统了解多少？”
温子玉谨慎地回答：“了解一些，但不多，都是皮毛，或者说……道听途说，没有实质性的东西。”
“好。”华明清眼中精光一闪，“你就把这些道听途说告诉靖佩国。有时候，皮毛也能拼出真相。”
温子玉点头：“没问题，我会毫无保留地汇报。”
华明清转向靖佩国，语重心长地说：“佩国啊，别小看这些零碎信息，侦查就是捕捉信息，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你们俩要配合好，YJ公安系统，有问题的一个都不能放过。要特别慎重。”
“华部长，我明白，所以我一直盯着这一块。”
华明方插话道：“佩国啊，刚才胡安和说的事，要尽快。材料一到手，立刻给我一份。这次YJ公安系统的调整，我要想办法压下来。时间长了，会遭人诟病。”
温子玉立刻表态：“好的，华局长，我会尽快联系。”
华明清鼓励道：“做事别有太大压力。明方拿到材料后，可以找严嘉欣部长汇报，另外，复印一份给纪委的王洪芳书记。她很有经验，又是公安大学毕业的，说不定手里也有你们不知道的关系网。”
提到王洪芳，华明清神色变得郑重：“这位同志很正直。当初在安海、琼花乃至Jh省，情况那么复杂，她硬是顶住压力，团结了一批正直的警察，收集了大量关键材料。佩国如果有不方便出面的地方，可以请她帮忙。纪委查案的手段，和公安不一样，要善用。”
靖佩国深深点头：“我记住了。”
晚饭过后，回到家中。
郭姗姗一边卸妆，一边笑着对华明清说：“明清啊，我明天去相亲。”
华明清正在看文件，闻言一愣，摘下眼镜：“你去相亲？跟谁？”
郭姗姗意识到自己说快了，扑哧一笑：“哎呀，说错了。不是我去，是我陪靖佩瑶去相亲。”
“靖佩瑶？”华明清来了兴趣，“好事啊。对方什么人？谁介绍的？”
“对方是303医院的心脑血管专家，叫孙琪梦，不到四十岁，副主任医师。雷莉莉介绍的。”郭姗姗叹了口气，“我今天磨破了嘴皮子，佩瑶才答应。只是……男方前年车祸去世了，留下个十岁的女儿。这事儿有点麻烦。”
华明清思索片刻，说道：“麻烦也不麻烦。现在独生子女多，多一个孩子未必是坏事，关键看佩瑶心里怎么想。”
“她对孩子倒没说什么，就是对婚姻本身有点抵触。”
“她今年多大了？”
“三十三了，比我大一岁不到。”
“年龄相当。”华明清分析道，“这事得推一把。佩瑶不成家，不仅是她个人的事，也是关心她的人的一块心病。你明天先看看男方，如果人品不错，就促成一下。”
郭姗姗点头：“明天看了再说吧。就我和佩瑶两个人去，雷莉莉不算。”
华明清想了想，建议道：“你联系一下维诚的爱人王丽雅，让她陪你们一起去。你俩对YJ的圈子不熟，王丽雅是本地通，有她在，能帮你把关。”
“为什么要这样？”郭姗姗不解。
“YJ派系林立，水太深。”华明清目光深邃，“多一双眼睛，多一份安全。”
郭姗姗想了想，又问：“那为什么不叫燕安妮？她消息也灵通啊。”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坚决：“燕安妮不行。那个女人心计太深，燕家这潭水更浑，少接触为妙。”
郭姗姗看着丈夫严肃的表情，心中一凛：“好，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联系王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