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血腥的拉锯,从清晨持续到了正午。

黑河谷上空的云层依旧低垂厚重,阳光无法穿透,只在边缘染上了一圈病态的、惨白的光晕,吝啬地投下些许没有温度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复杂到令人作呕:浓重的硝烟,刺鼻的血腥,肉体烧焦的糊味,金属熔化的焦臭,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暗紫色精神污染带来的、如同铁锈和腐败物混合的诡异气息。

声音更是混乱到极致。炮火的轰鸣、能量武器的尖啸、金属碰撞的铿锵、士兵嘶哑的怒吼、基因战士非人的咆哮、伤者濒死的哀嚎、建筑工事坍塌的闷响……所有这些声音混杂交织,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持续不断地撕扯着战场上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和神经。

主阵地上,“宁静战域”破碎后留下的心理真空,并没有因为雷猛的侧翼突袭而立刻被填补。虽然基因战士的攻势因为后方的混乱出现了短暂迟滞,部分甚至回援,但冲上阵地、已经杀红了眼的怪物们,并不会轻易退去。

失去了领域庇护的联盟守军,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和溃逃后,残存下来的人,反而被逼入了一种绝境下的麻木和疯狂。

退无可退。

身后就是第二道防线的纵深,是更多的同伴,是指挥部,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非战斗人员。再退,就是彻底的灭亡。

一些老兵和基层军官自发地站了出来,用怒吼、用刀背、甚至用枪口,强行收拢了身边还能动弹的士兵。没有整齐的阵型,没有严密的指挥,他们依托着残存的工事、倒塌的房屋、甚至同伴的尸体,组成一个个小小的、孤岛般的抵抗点。

“堵住这个缺口!用尸体也要堵住!”

“那边!长矛手顶上去!弩手从侧面射!”

“别管那些大个子!先杀冲得快的!”

命令简单、粗暴、充满血腥味。士兵们红着眼睛,如同受伤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与黑色的浪潮搏杀。往往杀死一个基因战士,需要付出三到五条人命的代价。战线不再是连续的,而是变成了无数个彼此隔绝、却又在各自为战的血肉漩涡。

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惨烈到极致。一段不足五十米长的矮墙,反复易手了七八次,墙下的尸体已经堆得几乎与墙头齐平,鲜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发出令人心悸的“咕叽”声。一个由几辆损毁的装甲车和碎石临时构成的环形阵地,里面的三十几个士兵已经打光了所有箭矢和能量电池,正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石头,与不断从缺口涌进来的基因战士进行着最残酷的白刃战,喊杀声和惨叫声被闷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压抑和绝望。

战局,陷入了最残酷的胶着。

联盟守军如同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破布,到处都是漏洞,随时可能被彻底扯碎,但偏偏就是没有彻底断裂。他们在用超乎想象的生命力和意志力,一寸一寸地拖延着时间,消耗着敌人,也消耗着自己。

而北方军阵,同样不好受。

正面主攻的基因战士军团损失不小,虽然数量优势依然明显,但持续的高强度进攻和雷猛侧翼突袭造成的后方混乱,显然打乱了他们最初的进攻节奏。更重要的是,那种绝对的、碾压式的精神压迫感,因为主阵地抵抗的顽强和侧后方的袭扰,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并非减弱,而是不再那么“顺畅”。

侧翼,雷猛和他的突击队,已经陷入了苦战。

那两队赶来的、更加精锐的基因战士,如同两把沉重的铁钳,将突击队刚刚打开的缺口死死咬住,并不断向内挤压。雷猛本人被那个骨甲基因战士头目缠住,对方力量奇大,骨甲坚硬异常,且战斗本能极其强悍,雷猛即便有土石异能加持,一时也难分胜负,反而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突击队员们虽然悍勇,但在数量和质量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伤亡开始急剧增加。他们被分割、包围,只能结成更小的战团,背靠着背,在敌群中艰难地厮杀、周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几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吞没。他们牵制了相当一部分敌军兵力,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突围变得遥不可及。

而在主阵地后方,那个半地下掩体内,单鹏、单琳、沈小芸三人所处的状态,更是这种“胶着”最极致的缩影。

单鹏依旧挡在最前面,身体因为承受了绝大部分精神穿刺的反噬和沈小芸不计代价的生命力灌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一部分躯体干瘪枯萎,如同风干的树皮,布满了暗紫色的裂纹;另一部分却又在翠绿色光芒的包裹下,勉强维持着生机,甚至有一些细微的肉芽在艰难地蠕动、试图修复。

他还没有恢复意识,或者说,他的意识依旧停留在那种守护本能驱动的混沌状态。但他身体形成的“盾”,以及那团微弱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守护意志火焰,却如同最坚韧的礁石,顽固地矗立在那里,为身后的两人抵挡着来自北方那冰冷意志的、持续不断却不再那么凝聚的余波冲击。

单琳跪坐在单鹏身后,双手紧紧握着哥哥一只相对完好的手。她周身的银色火焰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炽烈外放,而是大部分内敛、收缩,如同流动的水银,紧紧包裹着她和单鹏相连的手臂,并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慢地渗入单鹏那残破的躯体,与沈小芸的治愈绿光协同,极其艰难地对抗着那暗紫色裂纹的侵蚀,维系着单鹏最后一缕生机不散。

她脸上的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专注。银色的眸子深处,那点“神性锋刃”的光芒不再闪烁,而是变成了一种恒定、冰冷、如同万载寒冰般的锐利焦点。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分析、尝试“切断”那些侵入哥哥体内的、属于龙战意志的恶毒力量。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用最细的镊子,一点点夹出嵌入最深处的毒刺。

沈小芸则半跪在另一侧,她的状态最差。脸色灰败得像死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维持生命链接的翠绿光芒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精神力和生命本源,此刻全凭一股“不能断,断了他们就完了”的执念在强撑。她的意识模糊,已经无法进行任何复杂的思考或操作,只是本能地、持续地输出着那最后一点治愈能量,如同即将干涸的泉眼,挤出的最后一滴滴水。

掩体内,那重新萌发的三色能量场——单鹏黯淡的金色守护火焰,单琳内敛的银色水银之光,沈小芸微弱的翠绿生命细流——以一种极其脆弱、却异常顽固的方式,交织、盘旋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仅能笼罩三人身躯的、不断明灭波动的光茧。

这光茧无法像“宁静战域”那样庇护他人,甚至自身都岌岌可危。

但它存在着。

顽强地、沉默地、在毁灭的边缘,存在着。

如同狂风暴雨中,一枚深深嵌入岩石裂缝的种子,虽然被摧残得面目全非,虽然可能永远无法发芽,但它依旧用最后一点生命力,紧紧抓住岩壁,不肯松手,不肯化为尘埃。

整个黑河谷战场,都陷入了这种极度消耗、极度痛苦、却又谁也无法彻底击垮对方的“胶着”状态。

联盟在流血,在死亡,防线支离破碎,但抵抗的意志如同野火,在绝望的灰烬中,以更分散、更顽固的方式继续燃烧。

龙战的大军在推进,在杀戮,占据着绝对优势,但预期的摧枯拉朽并未出现,反而被拖入了泥泞的血战,侧后方还被狠狠咬了一口。

时间,在这种残酷的平衡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有人死去。

每一秒,都在透支着双方最后的底力和耐心。

北方军阵深处,那股冰冷的意志,似乎也因这意外的“胶着”而变得有些……不耐?如同精密计划被打乱后的烦躁。它“注视”着那片依旧在零星抵抗的主阵地,注视着侧翼那个还在疯狂撕咬的“毒瘤”,更注视着主阵地后方那个掩体中,那三个明明应该已经熄灭、却偏偏还在闪烁的微弱“光点”。

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晦涩的波动,开始在北方军阵的核心区域酝酿。

胶着的平衡,往往是最脆弱的。

只需要一点额外的力量,一点意料之外的变数,就足以将其彻底打破,导向一方彻底的崩溃。

而变数,往往就隐藏在看似最绝望的时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在黑河谷主战场更北方、龙战大军的身后,那片被暗紫色污染场笼罩的、无人关注的荒芜丘陵地带——

一点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能量涟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悄然荡开。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非常微弱,非常隐蔽,与战场上狂暴的能量波动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们的出现,却仿佛某种信号。

预示着,这场看似胜负已分的“胶着”,或许……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