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白珩话音落下的刹那，纯白光剑划破空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没有夸张汹涌的灵力浪潮。那一剑干净、平缓、笔直，简简单单一道白色剑光，却割裂空间，抹除沿途黑雾，带着一种剔除一切杂质的绝对杀伐。
速度快到违背肉眼认知。
“太快！”
凯洛瞳孔骤缩，蛮族肉身本能迸发，他不顾手臂未愈的骨裂伤势，魁梧身躯强行横挡在前，染血战斧横劈而出，血色血气在斧面凝成厚重壁垒。
铛！
金属撞击声短促刺耳，白光斩在斧刃之上。
没有僵持，没有缓冲。坚硬战斧如同纸片般被剑光压弯，斧身瞬间布满细密蛛纹，狂暴纯净的圣光顺着斧柄蛮横冲刷，硬生生撞碎凯洛体表的血气防御。
“呃！”
沉闷痛哼响起，蛮族壮汉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径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白玉石柱之上。坚硬石柱震颤摇晃，细碎石屑簌簌脱落，一口滚烫鲜血从凯洛喉间喷涌而出，染红粗糙的胸膛肌肤。
仅仅一剑，不分胜负，纯粹碾压。
“差距这么大？”星禾心头狂跳，青色精神力毫无保留炸开，万千透明精神丝线交织成网，死死缠向白珩四肢、脖颈、手腕各大关节，“精神禁锢，锁！”
密密麻麻的青色丝线漫天蔓延，看似轻柔，实则锋利如刃，连金属都能轻易切割。
可白珩连眼皮都未曾眨动。
他纯白眼眸漠然平视，周身流淌的圣洁白光微微一颤，柔和光层贴紧皮肉，化作一圈光滑隔绝壁垒。
滋啦——
触碰白光的瞬间，坚韧的精神丝线尽数消融，化作点点青色光粒消散半空，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无效？”星禾脸色惨白，精神力骤然反噬，剧痛直冲脑海，身形踉跄着后退半步。
“别浪费精神力。”
暗影低沉冷喝，脚下漆黑纹路疯狂扩张，暗族咒纹破土而出，狰狞漆黑藤蔓缠绕向祭坛石柱，硬生生锁住晃动的血色锁链。他苍白十指飞速结印，暗能凝聚成无数细小漆黑飞刃，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刁钻刺向白珩周身死穴。
暗刃无声，专破圣光。
这是暗族与生俱来的克制之力。
白珩动作依旧平缓，持剑手腕轻轻翻转，纯白光剑划出一道圆润弧光。
一圈、两圈、三圈。
简洁的剑光层层叠叠，化作圆形光罩，细密漆黑暗刃撞上光罩，接连不断炸裂粉碎，黑色碎屑漫天飘散，连对方一寸衣袍都无法触碰。
“预判、格挡、节奏……完美无缺。”
暗影眸光凝重到极致，心底寒意翻涌。
太古王傀强在蛮力碾压，破绽直白、动作僵硬；可白珩是人形杀戮机器，精准计算每一寸灵力消耗、每一次出手角度、每一道防御轨迹。他没有情绪波动，不会急躁失误，攻防一体，滴水不漏。
“清月，铺开大范围圣光净化！压制他的灵力回复！”林辰沉声暴喝。
“明白！”
苏清月颔首，素白衣袖无风鼓胀。她没有凝练攻击招式，反而双手平展，纯净柔和的本源圣光铺天盖地扩散开来。暖白色光芒笼罩整片祭坛，专门针对白珩那死寂冰冷的提纯圣光进行对冲。
同源之光，一正一邪，一暖一寒。
两股纯白光芒猛烈碰撞，半空之中炸开刺眼光浪，气流狂暴席卷，祭坛碎石漫天飞舞。
白珩周身的圣洁光层明显滞涩一瞬，灵力流转速度放缓。
就是这一瞬空隙。
林辰脚掌猛蹬地面，白玉地砖轰然崩裂，灰金双色纹路爬满剑身，肩头灰白混沌雾气尽数灌入古脉剑。金甲真意加持、混沌本源淬炼，双色剑光交织缠绕，凝练出一道狭长锋利的斩击。
“双生劫——断界！”
少年身形残影一闪，瞬息掠至白珩身侧，剑锋直刺对方肩甲空白处。此处是人躯唯一破绽，哪怕修成净魂圣法，筋骨衔接处依旧留有细微灵力缝隙。
剑光凛冽，近在咫尺。
白珩纯白眼眸微动，脖颈不转，身躯不晃，仅凭手腕微动，光剑精准横挡。
铛！
金灰剑光与纯白光剑猛烈相撞，刺耳震鸣刺穿耳膜。狂暴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祭坛碑刻震颤摇晃，七宗古老铭文明暗闪烁。
林辰手臂发麻，虎口崩裂渗血，身躯被反震之力强行震退数步，脚下地砖划出两道深刻划痕。
反观白珩，双脚钉在白玉石台之上，衣袂未乱，发丝未摇，连站姿都未曾偏移半分。
绝对压制，一目了然。
“力量、速度、抗性、灵力纯度，全方位碾压。”
暗影快速扫视战场，语速急促冰冷，“他修为至少抵达半步王者，且肉身、神魂、术法全部经过极致打磨，没有短板！我们重伤未愈，灵力不足三成，硬拼必死！”
半步王者。
这个境界，足以碾压现阶段的五人。
白珩垂眸，纯白无瞳的眼眸淡漠注视着后退的林辰，语气平淡无波：“挣扎，毫无意义。”
话音落下，他左手缓慢抬起。
嗡——
整片祭坛的纯白符文骤然爆亮，七尊碑刻同时散发出古老圣光。数十根血色锁链腾空而起，猩红噬魂符文疯狂跳动，锁链末端的残缺骸骨在圣光中彻底消融，转化为血色灵力，源源不断灌入祭坛地底。
地面白玉石纹开始变红，红白交织的纹路如同血管，密密麻麻爬满整片石台。
一股死寂、压抑、吞噬生灵的恐怖威压，缓缓升腾。
“上古阵法，开启。”
白珩轻声呢喃，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圣光葬阵。”
葬阵二字，寓意直白残酷——入阵者，皆为陪葬。
轰隆隆——
祭坛剧烈震颤，红白纹路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巨大圆形光罩。光罩隔绝黑雾、封锁空间，将五人死死困在百丈之内，没有退路，无法逃离。
外界光线隔绝，整片密闭空间只剩下惨白与猩红两种冰冷色调。
锁链破空，风声呼啸。
数十根血色锁链如同活物疯狂窜动，从四面八方刁钻袭来，锁链锋利如刃，符文灼烧皮肉，但凡被缠绕，神魂都会被强行抽取撕扯。
“凯洛正面扛锁链！硬抗伤害！”
“星禾精神预判，标记锁链轨迹！”
“暗影暗纹拦截，削弱符文灼烧！”
“清月定点治愈，守住血线！”
林辰厉声排布战术，双色异瞳飞速扫视全场，精准捕捉每一根锁链的攻击轨迹，“我牵制白珩，你们死守阵型，不要散开！”
五人瞬间归位，久经生死的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凯洛咬牙爬起，染血身躯笔直挺立，战斧横劈竖砍，蛮力斩断迎面袭来的血色锁链，断裂锁链溅落滚烫血光，灼烧得他皮肤通红起泡，蛮族硬汉硬生生咬牙强忍，不发一声痛哼。
星禾闭目凝神，精神力极限透支，半空锁链全部被青色光点标记，清晰预判每一处袭击死角，不断嘶吼提醒众人规避：“左上方！身后！脚下！右上方死角！”
暗影黑袍翻飞，漆黑咒纹铺满地面，凡是触碰暗纹的血色锁链，猩红光芒瞬间黯淡，噬魂之力被强行压制吞噬。他身形飘忽，游走在阵型空隙，补全所有人的防御破绽。
苏清月洁白掌心不断洒落柔和光雨，暖白光点落在众人伤口之上，撕裂的皮肉缓慢愈合，透支的经脉得以舒缓，硬生生将濒临崩溃的血线死死稳住。
四人死守阵型，抵挡葬阵杀机。
而林辰，孤身一人，逆着圣光，直面白珩。
“你明明可以躲开。”
白珩伫立在祭坛最高处，纯白光剑斜垂身侧，漠然注视着步步逼近的少年，“明知我克制金甲灵力，明知此战必败，为何还要上前？”
林辰周身金灰纹路流转，肩头混沌雾气缓缓升腾，脚下白玉地砖被踩得碎裂凹陷。他衣衫染血、身躯带伤，呼吸粗重急促，可那双双色眼眸，锋利明亮，不曾有半分退缩。
“因为有人，必须站出来。”
少年抬手，古脉剑直指前方，剑尖对准那尊病态圣洁的纯白人影。
“先祖做不到的事，我来做。”
“暗族承受的苦，我来讨。”
“归墟被困的罪，我来断。”
“你固守腐朽、盲从罪孽，我便亲手打碎你坚守的一切。”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爆冲。
这一次，林辰不再保留。
金甲真意全开，浑身鎏金纹路璀璨夺目；混沌本源涌动，灰白雾气侵蚀周遭圣光。一金一灰两股极端力量在体内疯狂碰撞、交融、爆发，经脉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皮肤不断渗出细密血珠。
以血肉为代价，强行拔高战力。
“自损本源，强行爆种？”
白珩纯白眼眸终于泛起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冰冷程序判定下的不解，“愚昧。”
他不再留守，持剑向前，纯白光剑横斩而出。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蓄力，简简单单平直一剑，凝练整片葬阵的圣光之力，裹挟碾压一切的死寂威压。
一剑出，白光覆盖天地。
林辰咬牙抬头，挥剑硬撼。
铮——！
极致刺耳的金属颤音炸开，整片圣光葬阵剧烈震颤。双色剑光与纯白剑光死死僵持碰撞，交界处迸发出刺眼夺目的光爆，狂暴气流撕碎周遭袭来的血色锁链，断裂锁链漫天坠落。
林辰脚下地砖层层塌陷，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脊背骨骼再度传来撕裂痛感，鲜血顺着小臂不断滑落，滴落在洁白的玉石地面，晕开刺目的红色血花。
他在流血，他在剧痛，他在透支生命。
可他的剑尖，死死抵住白珩的光剑，不曾后退一寸。
“怎么还不倒下？”
白珩微微偏头，俊秀面容依旧温润，眼底却毫无怜悯，“肉身残破、灵力枯竭、血脉超负荷，你凭什么硬撑？”
凭什么？
林辰嘴角溢出鲜血，双色异瞳凛冽如霜，在漫天惨白光芒之中，清晰吐出一字一句：
“凭我，不信天命。”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周身灰白混沌雾气骤然暴涨，归墟本源不受约束爆发。一缕极其稀薄、近乎本源的混沌之力，顺着剑身强行冲入纯白光剑，逆着圣光轨迹，蛮横侵蚀白珩的圣洁灵力。
纯白光剑第一次剧烈震颤，剑身白光出现细微裂痕。
白珩身躯猛地一顿，纯白眼眸骤然收缩，心底第一次生出明确的警示感。
混沌，天生克制圣光。
“异类之力。”
他语气微冷，握剑手指骤然收紧，周身圣光瞬间暴涨三倍，硬生生压制混沌侵蚀，“既然你执意顽抗——”
“那我便，碾碎你们所有人。”
唰！
白珩手腕猛然翻转，光剑暴力下压。
狂暴圣光瞬间击溃双色防御，凌厉剑锋直奔林辰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魁梧黑影骤然扑来。
“想杀我兄弟？问过我没有！”
凯洛怒吼震天，不顾骨骼崩碎的风险，倾尽蛮族全部血气，硬生生扑到林辰身前，染血战斧死死卡在光剑行进轨迹之上。
噗嗤！
剑光穿透斧身，锋利白光切开蛮族壮汉宽厚的肩胛。
鲜血喷涌，染红雪白长袍衣角。
“凯洛！”
林辰瞳孔骤缩，心底骤然一紧。
壮汉肩头血肉外翻，白骨隐约可见，剧痛让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衣衫，可他依旧死死咬紧牙关，魁梧身躯死死挡在林辰身前，不肯退让半步。
“别愣着……杀他！”
凯洛声音沙哑破碎，粗粝手掌死死攥住剑身，任由圣光灼烧皮肉，硬生生锁住白珩攻势，“我蛮族肉身……还能扛！”
一人舍身，锁住一剑。
死寂祭坛，风停光滞。
白珩垂眸，看着死死抓住光剑、浑身浴血却不肯屈服的蛮族汉子，纯白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程序的疑惑。
“为何不惜性命？”
“为情义？为不公？为虚妄的正义？”
他无法理解。
自幼剔除七情六欲，被打磨成完美杀戮人偶的他，永远不会明白，这群满身伤痕、灵力枯竭的少年，为何明知必败，依旧悍不畏死。
而这一刻，林辰缓缓站直身躯。
他看着身前浴血死守的壮汉，看着身旁不断透支灵力的三人，双色眼眸深处，冷漠褪去，燃起燎原烈火。
不是孤勇，不是独行。
他的身后，永远有人并肩而立。
“全员合力，叠加一击。”
林辰压低声音，语气低沉决绝，古脉剑高高举起，直指头顶惨白穹顶，“不要再留余力。”
“赌一次。”
四人同时抬头，眼神交汇，无需多言。
暗影暗能、苏清月光能、星禾精神力、凯洛蛮族血气，四道截然不同的力量，毫无保留、尽数爆发，跨越空间，尽数涌入林辰手中长剑。
再加上肩头萦绕的混沌本源、流淌周身的金甲血脉。
六力归一，汇聚一剑。
祭坛狂风骤起，光纹疯狂暴乱，红白圣光剧烈震颤，整片葬阵濒临破碎。
白珩神色凝滞，纯白光剑微微震颤，第一次生出被压制的预感。
林辰握紧长剑，抬眸直视那尊圣洁人偶，一字一顿，声震祭坛。
“这一剑——”
“破圣、破阵、破虚妄！”
“万古不公，今日，皆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