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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里,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最近,有人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他们以为,用几份所谓的‘证据’,就能打倒一家认真做事的企业。他们以为,用几个不敢露面的人,就能制造舆论。他们以为,用权力,就能压倒真相。”

“但我想告诉他们:你们错了。”

“百鸟金融,从成立第一天起,就坚持合规经营。我们的每一笔贷款,都经得起检查。我们的每一份材料,都真实有效。我们的每一个员工,都问心无愧。”

“你们查了这么久,找到问题了吗?你们翻遍了我们的档案,找到违规了吗?你们找了那么多人作证,找到实锤了吗?”

“没有。”

“因为根本就没有问题。”

“你们做的,不过是一场政治表演。用纳税人的钱,折腾一家民营企业。用公权力,打压创新。用调查的名义,满足某些人的私欲。”

“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真相,终究会来。”

文章发出后,评论区各种评论再次沸腾。

陈青看完文章,把手机放在一边。

还真是一步一步的非要让舆论饱和式地出现,滕尚还是太自信了。

当天晚上,陈青接到包丁君秘书的电话。

“陈主任,包书记请您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

陈青说:“好。”

电话挂断。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陈青准时出现在省委办公楼门口。

陈青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凝重——昨晚那个电话来得太突然,他想了半夜,也没想明白包书记为什么要见自己。

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点点头,领着他往楼上走。

“陈主任,包书记今天上午的日程很紧,但特意留了半个小时给您。”

秘书边走边说,声音不高不低,“一会儿进去,直接说重点。”

当陈青坐在包丁君对面,尽力让自己不要太紧张的时候,包丁君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推到陈青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陈青接过,翻开。

是一份省纪委的调查报告,抬头写着“关于滕尚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初步核查情况”。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扫下去——

“经查,滕尚在担任百鸟金融董事长期间,涉嫌向张鲁宁同志秘书李某某行贿,金额共计人民币三百二十万元,以换取李某某在张鲁宁同志面前为其企业美言、传递内部信息。”

“另查,滕尚涉嫌挪用公司资金一千五百万元,用于个人投资境外房产,其中部分资金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出境。”

“目前,李某某已被省纪委采取留置措施,相关证据正在进一步固定中。拟对滕尚本人作出限制出境的措施,接受调查。”

陈青看完,抬起头,看着包丁君。

包丁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青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包书记,这些……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包丁君说:“昨天晚上。省纪委那边连夜突审李某某,他全交代了。滕尚那边,今天凌晨已经被监视。”

他顿了顿。

“陈青,你那些材料,起了大作用。没有你们之前的调查,没有那些‘抽屉协议’和空壳公司的证据,省纪委也不会这么快就锁定李某某这条线。”

陈青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兴奋,也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包书记,那张副省长……”

包丁君抬手打断他。

“张鲁宁那边,我已经知道了。今天上午十点,省委要开常委会。他会在会上说明情况。”

他看着陈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青,今天叫你来,不是让你参与常委会,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那一切,组织都看见了。但接下来,怎么处理,是组织的事。你不能说,不能传,不能有任何动作。明白吗?”

陈青说:“包书记,我明白。”

包丁君点点头。

“行了,你回去吧。有消息,严巡会通知你。”

陈青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包书记,谢谢您。”

包丁君摆了摆手,没说话。

上午十点整,省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今天的议题很多,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重头戏,是最后一个——关于百鸟金融调查结果的汇报与处理。

会议进行到一半,包丁君看了看议程,说:“先暂停一下,调整一下顺序。把百鸟金融那个议题提到前面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张鲁宁坐在对面,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包丁君示意省金融办副主任郑东来汇报调查情况。

郑东来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把调查组的结论从头到尾说了一遍——183家空壳公司,158家没有实际经营;七份“抽屉协议”属实;境外资金回流形成闭环;滕尚个人涉嫌行贿、挪用资金……

他汇报了二十分钟,没有人打断。

汇报结束,郑东来回到座位上。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包丁君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鲁宁身上。

“鲁宁同志,你分管金融,这件事你怎么看?”

张鲁宁站起来。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从座位上走出来,走到会议室中央,面向所有人。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的人目光都停在他身上。

张鲁宁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包书记,各位同志,今天这个会上,我要向组织作深刻检讨。”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百鸟金融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是监管责任,是判断责任。是我对滕尚这个人太过信任,对他所谓的‘金融创新’太过推崇,对他的问题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

“从前年到现在,滕尚前后找过我五次,每次都是谈金融创新、谈企业发展。我被他那些数据、那些案例、那些‘服务小微企业’的口号打动了,觉得这才是我们需要的金融改革方向。所以,我在会上表扬他,在文件里支持他,在别人质疑他的时候为他说话。”

“但我忽略了,数据可以造假,案例可以编造,口号可以包装。我忘了,金融的本质是风险控制,不是故事讲得好听。”

他抬起头,看着包丁君。

“包书记,之前严巡同志几次提醒我,说百鸟金融可能有问题。我那时候不以为然,觉得他是保守,是不懂创新。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保守,是清醒。他不是不懂创新,是知道创新的边界在哪里。”

“还有陈青同志,一个发改委的副主任,没有权力,没有资源,硬是凭着一条线索,查了几个月,挖出了这么多问题。他找过我,我那时候是怎么对他的?我说他是‘外行’,说他‘手伸得太长’。现在想想,我这个‘内行’,才是真正的眼瞎。”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

“包书记,各位同志,我今天的检讨,不是走形式,是真心实意的。我请求组织对我进行严肃处理。该处分处分,该调整调整。我没有任何怨言。”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包丁君没有马上说话。

他只是看着张鲁宁,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

“鲁宁同志,你能在常委会上主动检讨,我表示肯定。这说明你还有党性,还有担当。”

他顿了顿。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着,既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你终于看清了问题。心疼的是,你看清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