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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抬起头,看着斯格。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暗金色的铠甲上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火红色胡须上那些干涸的酒渍,发红的眼眶,紧抿的嘴唇。

她的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斯格将军。”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

“你见到罗根哥哥了吗?”

斯格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点了点头。

“见到了。”

伊芙琳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中的茶杯晃动,茶水溅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擦,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斯格。

“他……他还好吗?”

斯格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自废了皇室血脉、经脉尽断、骨骼碎裂、变成一个普通人的人——他还好吗?不好。很不好。但他不敢说。

伊芙琳看出了他的犹豫。她的声音更轻了。

“斯格将军,请你如实告诉我。罗根哥哥,到底怎么了?”

斯格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满是疲惫。

“罗根殿下……自废了皇室血脉。经脉尽断,骨骼碎裂,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花园中安静了。

伊芙琳手中的茶杯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碎了。

茶水溅在她的裙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低头看。她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然后无声地流了下来。一颗,两颗,三颗,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她的裙摆上。

斯格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听到她的抽泣声,很轻,很压抑,如同夜风吹过枯叶,如同溪流淌过碎石。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伊芙琳的声音沙哑。

“他为什么要废掉自己的血脉?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为了离开。”

斯格的声音很轻。

“殿下用皇室血脉,换了自己的自由。”

伊芙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她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一条手帕,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如同在完成一道仪式。

“斯格将军,当时除了你和罗根哥哥,还有谁在场?”

“格尔泰斯副将。”

斯格顿了顿。

“还有一批静风氏族的兽人,以及……一批从晨祈镇逃出来的矮人幸存者。”

“格尔泰斯老将军……”

伊芙琳喃喃道。

“他怎么样了?”

斯格的头低得更深了。

“臣与格尔泰斯副将交手,他受了伤,左手脱臼,肋骨断了两根。臣没有下死手。”

他顿了顿。

“他跟着罗根殿下走了。还带走了他手下的一批精锐战士。”

伊芙琳睁开眼睛。

“有格尔泰斯老将军跟着罗根哥哥,我也算稍微安心了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摔碎的茶杯碎片,看着那些还在流淌的茶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

“斯格将军,辛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我会处理的。”

斯格站起来,将战锤扛在肩上,朝伊芙琳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公主殿下。”

他转过身,朝花园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公主殿下,臣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斯格沉默了几息。

“罗根殿下,不是叛徒。他从来没有背叛过矮人族。”

他没有等伊芙琳回答,迈开脚步,消失在了花园的阴影中。

伊芙琳坐在亭子中,看着斯格消失的方向。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叫来了仆从。那是一个年轻的矮人侍女,穿着白色的围裙,头上戴着亚麻布的头巾。她小跑着过来,在亭子外面停下脚步,弯着腰,低着头。

“公主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伊芙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记一下。把今天跟着格尔泰斯将军离开暴风城的战士名单,全部整理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

侍女从腰间取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准备记录。

“还有,把这些战士的家属,全部接到我的领地去居住。安排最好的房子,提供充足的食物和水,派专人照顾。老人、妇女、孩子,一个都不能落下。马上执行。”

侍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伊芙琳。公主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公主殿下,那些战士是跟着格尔泰斯将军离开的,他们的家属可能……”

“可能什么?”

伊芙琳的声音微微拔高。

“你去告诉他们,这是我,伊芙琳公主的命令。如果他们的丈夫、父亲、儿子,是为了保护矮人族而离开的,那他们的家人就应该得到保护。”

侍女低下头。

“是,公主殿下。奴婢这就去办。”

她转身小跑着离开。伊芙琳坐在亭子中,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裙摆上那些细碎的小花。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些盛开的花朵上。花园中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伊芙琳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摔碎的茶杯碎片。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罗根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夜已深,暴风城沉入了一片死寂。

王座大厅的烛火熄灭了,魔力水晶黯淡了,高台上的王座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巡逻的卫兵换了一班又一班,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整座城池都在沉睡。

王座大厅的深处,有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

密道的入口隐藏在高台后方的一幅巨型壁画后面。那幅壁画画的是一位年迈的矮人王,头发花白,胡须及腰,手中握着一柄战锤,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

他的身后,是燃烧的城池,是倒塌的城墙,是无数矮人战士的尸体。他的身前,是黑压压的敌军,看不清面孔,看不清种族,只有无数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老矮人王仰着头,面对着那片黑暗,战锤高举,嘴巴张开,似乎在发出无声的怒吼。

罗恩站在那幅壁画前,手中握着王族神谕。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久到他的手指因为紧握令牌而泛白。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尽管他已经在暴风城住了很多年。他的父王从未告诉过他这幅壁画后面藏着什么,他的兄长罗根也不知道。

只有矮人王才知道这个秘密,而且只能在临终前告诉继承人。

但他的父王死得太突然了——在熔岩堡,被兽族的利爪撕碎,没来得及留下任何遗言,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

王族神谕在罗根手中流亡,这个秘密也被埋藏在了地底。

今晚,他要揭开这个秘密。

罗恩深吸一口气,将王族神谕举到壁画前。

令牌上的图腾开始发光,先是暗金色,然后变成金色,最后变成了刺目的亮金色。光芒从令牌中涌出,射向壁画上那位老矮人王的战锤。战锤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从锤柄到锤头,从中心到边缘,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光芒中苏醒,流动,跳跃。

“轰隆隆——”

壁画从中间裂开了,壁画向两侧滑动,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黑色的,不是石头,不是金属,而是一种罗恩从未见过的材质——表面光滑如镜,但没有反光。光线照在上面,像是被吞噬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线条很细,很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

罗恩站在通道入口,看着那片无尽的黑暗,手心在出汗。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气息。

古老,阴森,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要进去,不要进去。但他已经等了太久,为了今天已经等了太久。

他将王族神谕握得更紧了,迈开脚步,走进了通道。

身后,壁画缓缓合拢。

石门关闭的声音沉闷而厚重,如同一个句号,将外面的世界与这片古老的遗迹彻底隔绝。罗恩没有回头。他只能向前。

通道比看起来更长,长到罗恩怀疑自己已经走了几里路。脚下的石板很平,很滑,似乎被无数人踩过,磨得发亮。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如同心跳,如同倒计时。

两侧墙壁上的符文在他经过时会微微发光,但在他的身影消失后又会重新黯淡下去。它们像是在注视着他,审视着他,确认他是否有资格踏入这片禁地。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

不是陡峭的下坡,而是一种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倾斜。但罗恩能感觉到,他的膝盖在承受更多的压力,他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慢。

空气也在变化——不再干燥,而是变得潮湿,带着一种奇特的腥味。

罗恩的脚步停了。他看到了光。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淡,如同月光透过深水照下来的颜色。它在黑暗中跳动。罗恩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朝那片光芒奔去。

通道开始变宽。从一人宽变成两人宽,从两人宽变成三人宽,从三人宽变成一丈宽。墙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越来越亮,那些古老的符号在光芒中跳动,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罗恩走出了通道。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