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只剩下罗恩和格格泰米尔。
罗恩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仰着头,看着穹顶上那九颗魔力水晶。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但那笑容中没有愉悦。
“格尔泰斯那个老东西,真是不识好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居然跟着罗根那个废物离开了。可恶。”
他的手在扶手上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老东西从小就喜欢罗根那个废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要不是看他是个七阶战士,本王早就流放他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还有,罗根那个废物居然没死。本王不是说了,见到他,逼问出王族神谕的下落后,就立马杀死他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都不听本王的话,一群可恶的刁民!”
格格泰米尔站在一旁,将那本书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抱在胸前。他走到王座旁边,弯下腰,用一种温和的、如同在哄孩子般的语气开口了。
“陛下息怒。斯格将军没有杀死罗根,是有原因的。”
罗恩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原因?”
“陛下您想,罗根自废了皇室血脉,经脉尽断,骨骼碎裂,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在这片被战火焚烧的土地上,能活多久?”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不需要陛下动手,他自己就会死。斯格将军不杀他,反而避免了陛下背负弑兄的骂名。”
罗恩的眼睛亮了起来,眼中的阴鸷缓缓消退。
“有道理。”
格格泰米尔继续说。
“至于格尔泰斯将军,他确实是个七阶战士,是矮人族最强的战士之一。如果能让他回心转意,对陛下的大业会有很大帮助。”
“回心转意?他都跟着罗根跑了,还怎么回心转意?”
“放心,殿下。”
格格泰米尔的笑容依然温和。
“他在暴风城的家人,还在。只要家人还在,他就一定会回来。”
罗恩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臣什么都没说。”
格格泰米尔后退了一步,低下头。
“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罗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格格泰米尔,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臣不敢。”
格格泰米尔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臣只是陛下的臣子,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罗恩的心情好了很多。他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空荡荡的大厅。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他的下巴微微昂起。
“格格泰米尔,你说,等我们取出矮人族的秘密武器,是不是就可以实施全面反攻,拿回熔岩堡了?”
格格泰米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英明。那件秘密武器,是矮人族流传最久的神器,是初代矮人王在陨落前留下的最后遗产。传说,它的威力足以摧毁任何敌人。”
“可是,现在局势这么差。”
罗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
“兽族虽然暂时退兵了,但他们的主力还在。灰烬部落的萨满,那些被恩赐之力改造的怪物,如果我们全面进攻,万一失败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格格泰米尔连忙上前一步。
“那肯定不会失败。陛下,那可是矮人族流传最久的神器,是初代矮人王留下的最后遗产。兽族只是来了一个氏族——灰烬部落。虽然他们很强,但我们的神器更强。”
他顿了顿。
“而且,陛下您想想。据说,铁炉堡已经被那些人类攻下了,如果我们能要回铁炉堡,就能在矮人族和兽族之间建立一个缓冲区,就能争取到人族的支援。那些人族连铁炉堡都能攻下来,他们一定有办法对付兽族。”
罗恩的眉头微微皱起。
“人族?那些人族可靠吗?他们会不会和兽族一样,来了就不走了?”
格格泰米尔笑了。
“陛下多虑了。听说那些人族是罗根请来的,罗根现在是个废人,那些人族还会听他的吗?而且,人族的内乱刚刚结束,风帝需要时间恢复国力,不会在这个时候与矮人族交恶。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些好处,比如允许他们在铁炉堡建立据点,允许他们开采矮人族矿脉,他们就一定会帮我们。”
“给他们好处?”
罗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凭什么?那是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矿脉,凭什么给人类?”
“陛下,这叫以利诱之。”
格格泰米尔的声音很耐心。
“先给他们一点甜头,让他们帮我们打仗。等仗打完了,等我们恢复了元气,那些给出去的东西,还可以再拿回来。”
罗恩看着他。
“再拿回来?怎么拿?”
格格泰米尔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中的书抱得更紧了一些。
罗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格格泰米尔,你果然是个忠臣。”
“臣不敢。”
格格泰米尔低下头。
“臣只是陛下的臣子。”
罗恩转过身,走回王座,坐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那就依你说的办。全面反攻,拿回熔岩堡。”
他顿了顿。
“不过,斯格那个老东西,本王看他不顺眼。你找个机会,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王。”
格格泰米尔低下头。
“臣遵旨。”
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大厅中,烛火在跳动,魔力水晶在发光。王座上的年轻人,嘴角还挂着一个笑容。王座旁边的老者,抱着那本书,站在阴影中。那本书的封面,黑色的皮革上,有一个暗金色的图腾——那是一扇门。
————
斯格从王座大厅中走出来的时候,夜风正从隧道口灌进来,吹在他被烈酒浸湿的脸上,凉飕飕的。
他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山体遮挡得只剩一线的天空。
月亮已经偏西了,从那条狭窄的缝隙中漏下几缕清冷的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柄战锤,锤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锤头上的魔力水晶已经黯淡了,六颗宝石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在沉睡。
他低头看着那柄战锤,看了很久。然后,他将战锤扛在肩上,迈开脚步,朝台阶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踏得石阶发出沉闷的声响。台阶很长,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蜿蜒曲折,两侧是高耸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矮人族历代英雄的浮雕。
那些浮雕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他们的眼睛似乎在注视着每一个从台阶上走过的人。
斯格没有看他们。他只是一味的走着,一步一步,走过了几百级台阶,走过了几十道弯,走进了暴风城的内城。
内城与王座大厅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烛火通明,没有魔力水晶,只有稀疏的路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街道照得忽明忽暗。
街道两侧是石头砌成的房屋,有的三层,有的四层,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偶尔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灯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昏黄的光斑。
斯格穿过几条街道,拐了几个弯,走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道的余光从巷口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巷子中回荡。
他七拐八拐,走过了一条又一条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这里的建筑与内城截然不同——不再是石头砌成的房屋,而是用白色大理石建造的宫殿,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窗户上镶嵌着彩色玻璃。街道两侧种满了花,那些花在月光下盛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这里是伊芙琳的住处。
王国的小公主,罗恩的亲妹妹。
斯格在宫殿门口停下了脚步,将战锤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口那两个守卫说。
“我要参见小公主。”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宫殿。
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越来越远。斯格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搭在斧柄顶端,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被月光照亮的白色石板,夜风吹过,将他火红色的胡须吹得微微飘动。
几分钟后,那个守卫从宫殿中走了出来,朝斯格点了点头。
“将军,公主请您进去。”
斯格点了点头,将战锤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跟着守卫走进了宫殿。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画的是矮人族的历史——初代矮人王铸造神迹水晶、矮人族与精灵族结盟、矮人族与人族并肩作战。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橡木大门,上面雕刻着花纹,门后面是一个花园。
花园不大,但很精致。
地面铺着白色的鹅卵石,鹅卵石间长着细密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园中种满了花,月光洒在花瓣上,将那些颜色染成了银白、浅灰、暗紫。
花园中央有一座小亭子,亭子是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四根柱子上雕刻着藤蔓的花纹。亭子中放着一张小圆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
小公主伊芙琳坐在亭子中,双手捧着一只茶杯,低着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水。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编成了一条长辫,垂在胸前。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与罗根、罗恩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与罗恩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温和的、如同春日阳光般的光芒,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小花,领口别着一枚胸针,胸针是银制的,图案是一朵盛开的玫瑰。
她的身边没有侍卫,没有侍女,只有她自己。
斯格走进花园,在亭子外面停下脚步。
他将战锤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单膝跪地,低着头。
“公主殿下,臣斯格,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