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珠领主是个穿着华丽僧袍的喇嘛,面容阴鸷,手中捻着紫檀念珠,闻言冷哼道:“不管他是神是魔,是人是鬼,他坏了我们吐蕃的规矩!
国师也是糊涂,怎能引外人来干涉我们内部事务?还如此血腥暴力,实在是有违我佛慈悲!”
他嘴上说得义正辞严,但捻动念珠的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寺庙的庄园里,可没少用佛法的名义行压迫剥削之实,若按噶伦那种标准清算,他也难逃干系。
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火盆中牛粪块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三人都心事重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现在说这些有个什么用处?”
朗杰土司打破沉默,语气沉重:“国师已经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这么狠。那个萧峰……更是深不可测。
我们以前那些对付国师的法子,表面恭敬,背后敷衍,甚至偶尔挑衅试探他的底线,现在已经是统统没用了!他的底线已经变了,变成了顺者生,逆者死!”
多吉头人咬牙道:“那怎么办?难道就坐以待毙?等着国师和那个汉人带着大军,一个个找上门来,把我们也像索南次仁那样吊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要不我们联合起来,趁他们刚打下噶伦,人马疲惫,主动……”
“不可!”
桑珠领主立刻打断他,摇头道:“噶伦城堡的坚固你我都知道,却被一击而破,那个萧峰的力量,绝非我们能敌,国师麾下兵马的强悍,你也清楚。
我们三家就算联合,仓促之间能聚集多少人马?装备士气如何?真打起来,胜算渺茫!何况其他土司会响应我们吗?恐怕更多的人会选择观望,甚至向国师表忠心,反过来对付我们,以换取宽恕!”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吐蕃各部本就松散,互有矛盾。
面对鸠摩智和萧峰展现出的压倒性力量和决绝态度,指望大家同仇敌忾、团结抵抗,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大的可能是各自盘算,甚至卖友求荣。
朗杰土司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横肉耷拉下来,显得颇为颓丧:“桑珠领主说得对,硬抗必然是死路一条,索南次仁就是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不甘,但最终还是被恐惧压倒:“为今之计,恐怕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多吉和桑珠都看向他。
“认怂,服软,表忠心。”
朗杰土司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立刻派最得力的亲信,带上厚礼,不,不是厚礼,是赎罪金和效忠礼,一定要足够丰厚。
去噶伦,不,直接去圣寺求见国师和那位萧峰主公,态度要极其恭顺,言辞要极其恳切!”
他详细说道:“首先,要深刻反省我们过去的过错,当然,话不能说得太直白,但意思要到,表示我们听到了噶伦的事情,深受震动,深刻认识到以往对属民管教不严、对国师法令执行不力等等。
其次,要主动提出补偿,比如减免部分赋税、释放一些不该扣押的属民、赔偿过往的一些损失。
最重要的是,要明确表态,从今以后,绝对拥护国师和萧峰主公的领导,严格遵守新法,绝不再阳奉阴违,并愿意接受国师府的监督和指导。”
“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是真心悔过,愿意改过自新,并且有利用价值的。”
朗杰土司最后总结道,声音苦涩:“这样一来,或许还能保住性命,保住家族,保住大部分基业。
虽然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但总比像索南次仁那样身首异处、一切成空要强的多了!”
这番话,说出了三人心中最真实、也最无奈的打算。
让他们放弃作威作福的特权,如同剜心割肉般痛苦。
但与失去一切、包括生命的恐惧相比,两害相权,他们只能选择轻的那一个。
多吉头人脸色变幻,拳头捏紧又松开,最终颓然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从此头上多了两座大山,这日子……”
桑珠领主也沉默地点了点头,手中的念珠捻动得更快了,低声念了句模糊的佛号,不知是在祈求保佑,还是在掩饰内心的屈辱与不安。
“那么,事不宜迟。”
朗杰土司决断道:“我们各自回去,立刻挑选最机灵、最会说话的心腹,备上能拿出的最好礼物,金银、宝石、珍贵的药材、上等的毛皮,还有挑选一些貌美的女奴。
总之,要显示出最大的诚意!明天一早,就让他们出发,务必尽快赶到圣寺,表达我们足够的忠心!”
计议已定,三人再无多言,只是相对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不甘与无奈。
他们知道,吐蕃的天,真的变了。
以往那种凭借地利和国师仁慈而逍遥自在、作威作福的日子,恐怕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未来如何,全看那位国师,尤其是那位神秘而恐怖的汉人主公,萧峰的脸色了。
很快,三支带着重礼和谦卑书信的队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分别从三个方向,朝着鸠摩智所在的圣寺,疾驰而去。
他们的使命,是乞求宽恕,是表达归顺,是希望在即将到来的、席卷吐蕃高原的变革风暴中,为各自的主子,求得一线生机。
当那三名风尘仆仆却又竭力保持着仪态的信使,被引入圣寺一间偏殿时,殿内的气氛让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萧峰与鸠摩智居于上首主位,阿朱、阿紫、段誉分坐两侧。
那三名信使显然是各自主子精心挑选并严加叮嘱过的。
他们一进门,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便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以最卑微的姿态,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小……小人拜见国师活佛!拜见萧主公!”
为首的朗杰土司信使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抢先开口,话语恭敬得无以复加。
“小人拜见国师!拜见萧主公!”
另外两人也连忙跟着叩首,声音同样恭敬而惶恐。
他们伏在地上,等待了片刻,听到上方传来鸠摩智平淡的一声免礼,这才如蒙大赦般,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却依旧深深弯着腰,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或前方三尺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