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神君收回思绪,看着爱蒙。小女孩吃得很慢,面包屑掉在衣襟上,自己都没注意。
她比他第一次在圣都见到她时瘦了一些,但眼神比以前坚定了。
不再是那个在广场上哭泣的小修女,而是想变强的战士。
虽然还差得远,至少她已经在路上了。
“卡斯先生。”
爱蒙抬起头,“您今天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永夜神君点了点头。“会。”
爱蒙笑了,那笑容很短,但永夜神君看到了。她低下头,继续啃面包,耳朵尖红了。
集合号吹响了,佣兵们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集合,几百号人,黑压压一片。
有的人在擦刀,有的人在检查铠甲,有的人在往靴子里塞破布,这方法据说可以防沼泽的湿气。
永夜神君带着卡诗兰、莉兹和爱蒙站在人群中间,不靠前,也不靠后。
安雅站在高台上,穿着银白色的轻甲,腰间挂着银色圣琴,银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身后站着几个战斗修女团的副队长,露西亚站在最左边,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比昨晚精神了一些。
安雅扫了一眼下面的佣兵,然后开口了。
“今天,我们要进哀怨沼泽。目标是剿灭天灾组织的秘密据点。”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传遍了整个营地。
“天灾组织是什么,不用我多说。两千多年前巫师世界入侵时留下的余孽,人奸,畜生。他们出卖天澜世界,勾结巫师,罪该万死。”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
“巫师世界快来了,我们没时间内斗。今天,不管你是圣光信徒,还是魔法协会的法师,还是拿钱干活的佣兵,只要进了沼泽,都是战友。我希望你们活着出来。”
人群中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安雅大人威武”。
她等到喧闹声平息,又说了几句激励士气的话。
然后她走下高台,翻身上马,大军开拔。
三个黑魔法师走在最前面。他们穿着黑色罩袍,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是今天的向导。
他们骑着马,步伐不紧不慢,身上散发着让圣光信徒本能厌恶的气息。
那种黑暗魔法的气息,深沉,阴冷,像沼泽里的腐水。
他们周围是魔法协会派来的几个法师,穿着深蓝色法袍,骑着马,和黑魔法师并排走。
一个老法师甚至凑过去,跟其中一个黑魔法师低声讨论什么符文的排列顺序,还掏出一本笔记让对方看。
黑魔法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几句,老法师眼睛亮了,连忙记下来。
魔法师是知识的奴隶。在他们眼里,黑魔法也是知识,知识没有善恶之分,只有会用不会用的人。
他们周围是几个圣骑士,圣骑士的脸臭得像刚吃了百斤苦瓜。
这些人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像几尊会移动的雕塑。
教义告诉他们,异端就该被净化。和异端待在同一片空气下,每一秒都是折磨。
空气都被他们污染了,圣光教廷居然还让我们保护他们?
几个圣骑士心里在骂娘,但教廷的严令在头上压着,谁也不敢动手。
他们只能忍着。忍得脸色发青,忍得手在剑柄上攥得咯咯响,忍得恨不得剑自己飞出去把那三个黑袍砍成两半。
但毕竟剑不会自己飞,他们也不敢拔。
佣兵们走在最外围,给钱就干活,开路先锋,探路踩雷。
永夜神君带着卡诗兰、莉兹和爱蒙混在佣兵队伍里,不显山不露水,像几滴水落进了大海。
中军是凯特帝国派来的部队,几百个士兵穿着统一的铠甲,步伐整齐划一。
骑士们骑着马,长枪林立;弓箭手背着弓,箭壶满满。随军法师穿着法袍,骑在马上,低声讨论着今天的天气和沼泽里的魔法波动。
教廷的圣光法师、修女、牧师和圣骑士都在中军。战斗修女团骑着马,走在安雅身后。
后军是辎重大队。粮草、帐篷、药品、箭矢、备用武器……全在后面,跟着几十辆大马车,车轮碾过土路,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据说凯特帝国的狮鹫骑士大队也会派人支援。
圣光教廷也派了几个守夜人协会的老怪物来压阵。
没人敢轻敌,天灾组织虽然被打压了上千年,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值得一提的是,神圣裁决的总部地板换画像了。
以前是永夜神君的像,每一个新队员都要踩三脚,表示与异端不共戴天。
但看了那场歌剧之后,莉雅特娅和几个队员商量,决定换上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凯特帝国的昏君伊森和妖妇奥罗拉。
都怪他们逼出了永夜神君,害得神圣裁决差点全军覆没。
现在每天早中晚,队员进门踩三脚,出门踩三脚,吃饭前踩三脚,睡觉前踩三脚。
连扫地的大妈都跟着踩,踩完还啐一口唾沫。“人渣!死了都不安生!”
净化法师团也在重建。首席长老杜尔兰德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招新人,培训,买装备,发资源……忙得脚不沾地,头上本就属于珍稀物的少量黑发都白了。
教廷高层都知道,巫师世界入侵在即,尽快形成战斗力是头等大事。
各种所需的金币、军需、资源像流水一样撒出去。你吝啬留着,难道留给巫师?
两千三百多年前的历史记录,那些看完的人心里都发寒。
你不想死,就得拼命。想投降当狗?对不起,巫师不收。
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哀怨沼泽的边缘。
空气变了,不再是青草和泥土的清香,而是一种混合了腐烂植物、死水潭和陈年淤泥的腐朽气味,像有人把一条死鱼放在太阳下晒了三天,再泡进醋里。
不少佣兵捂住了鼻子,有几个新来的差点吐了。
三个黑魔法师看着他们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那眼神一闪而过,但还是被旁边的圣骑士捕捉到了。
圣骑士的脸又黑了三分。他们咬着牙,手按在剑柄上,心里在骂:忍着!
忍忍忍!总有一天要把这几个黑袍埋进沼泽里。但今天不行,今天还得给他们当保镖。
进入沼泽,路就变了。不再是坚实的土路,而是泥泞的、坑坑洼洼的、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的烂泥路。
泥巴黏在靴子上,越来越厚,走一步像被人拽着脚脖子。
爱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卡诗兰一把拉住。
莉兹的法杖又发挥了新作用,那就是当拐杖。她拄着法杖走,倒是一步没滑。
蚊虫扑面而来,沼泽毒吻蚊子,成团出现,黑压压一片像乌云。
佣兵们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驱虫药剂往身上一喷,蚊子绕道飞。
那些没准备的,被叮得满脸包,痒得嗷嗷叫。
一个佣兵被叮了眼皮,眼睛肿得像桃子,什么都看不见,被同伴拉着走。
魔物也出现了。沼泽毒蛇从烂泥里窜出来,咬住一个佣兵的靴子,牙都崩断了……靴子是铁的。
毒蜥蜴趴在树根上,吐着信子,眼睛滴溜溜转,看着大军经过,不敢动。
沼泽巨型蠕虫从泥底下拱起一个小土包,慢慢向他们这边移动,被几个佣兵用长矛戳了几下,缩回去了。
龙蝇在头顶嗡嗡飞,翅膀像小型直升机,个头大得像狗,但没敢下来……下面人多,它不傻。
嗜血鳄鱼趴在泥潭边,半露着身子,一动不动像一段烂木头。
一个佣兵走过去,没注意,被鳄鱼一口咬住了裤腿。那佣兵吓得大叫,拔剑乱砍,鳄鱼松了口,慢悠悠地爬回水里,眼神里带着“你至于吗”的嫌弃。
还有腐沼水母飘在浅水里,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看起来漂亮但碰一下就能让人躺三天。
泥沼魔像从烂泥里缓缓升起,像一坨会动的泥巴,没有固定的形状,被几个法师用火球轰散了。
还有浑身长满脓疮的毒液怪、藏在地下的暗沼尖刺兽、在雾气中出没的幽魂影蝠。
佣兵们打得热火朝天,刀光剑影,火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