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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虽然女子声音微弱,但她们的出现和诉求本身,已经成为一个无法忽视的、尖锐的社会问题。

更重要的是,那本《幽兰微光录》及其代表的理性声音,开始在部分较为开明或注重实务的官员中流传,引发思考。

强硬镇压固然简单,但可能激化矛盾,留下“堵塞言路”、“不恤民情,哪怕是女子之情”的恶名,

尤其在朝廷正大力推广文教的背景下,显得自相矛盾。

僵持数日后,一次至关重要的御前会议在极度紧绷的气氛中召开。

支持严惩与主张疏导的两派争论激烈,几乎到了拍案对骂的地步。

三皇子一党咬定“乱象已生,必须铁腕镇压,将为首闹事女子一并治罪,方可平息物议”。

而另一些大臣,包括那位曾在茶宴上发言的老学士,以及几位素来注重实务、对僵化礼教不甚感冒的官员。

则从“长治久安”、“教化根本”、“珍惜人才”、“避免激变”等角度,反复陈述利害。

一直沉默倾听的皇帝,目光最终落在了始终未发一言的六皇子沈此逾身上。

沈此逾出列,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清冷:“父皇,诸位大人。今日之争,看似为几个女子,实则为国朝文教之途、人心向背之机。一味严堵,恐使怨气郁结,非但张氏一案难平,更恐埋下来日更大隐患。然若全然放纵,任其滋长,却也冲击法度,动摇根本。”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儿臣以为,可效法禹王治水,堵疏结合,化害为利。”

“如何堵疏结合?”皇帝沉声问。

“张倾词等人,女扮男装,紊乱科场,其行确属大逆,按律当严惩。”

沈此逾先定下基调,随即话锋一转。

“然,念及其等确有过人才学,且引发此事,亦暴露出我朝文教于女子一端,或有未周之处。若将其一概诛杀流放,固然快意,然其才湮没,其憾长存,恐令天下有识之士心寒,亦显得朝廷气量狭小,容不得半点‘异数’。”

他提出建议:

张倾词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可褫夺其一切功名,终身禁锢于特定庵堂或家中,责令其着书反思,以其才学教化族中女子,不得再涉足外事。

其他几位国子监女子,惩处可更轻,重在惩戒与管教。李勃云等人,查明确无舞弊实据者,可革除功名或降等,予以申斥后释放,以观后效。

“此乃‘堵’,罚其僭越之罪,明朝廷法度之严。”

沈此逾继续道,“至于‘疏’……儿臣以为,或可趁此契机,略开一线之门。”

他接着又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朝廷可考虑,在严格限定和监督下,于京城及少数大城,试点设立“女学堂”,允许良家女子但需家族具结担保入学,学习经史、女德、女红、乃至初步的算学、医药等实用之学,由官府遴选年高德劭之女师教授。

结业后,不授官职,但可给予类似“女学士”的荣誉头衔,以资鼓励其辅佐家室、教养子弟。

同时,在科举之外,可另设针对于女子的、考核才德与实务能力的特殊“荐举”渠道,极少数优异者,经严格审核,可入宫为女官,或协助处理某些与女子相关的事务,如教化、赈济妇孺等,但其权限、品级需严加限定,绝不可与男子官员等同。

“如此,”沈此逾总结道,“既回应了部分女子‘向学’之求,将其纳入朝廷可控之正统教化体系,使其才有所用,又明确划定了界限,防止其逾越本分,冲击根本。

严惩首恶以儆效尤,略开缝隙以导流疏,或可平息争议,彰显朝廷既维护纲常、又不失教化仁恕之德,更能将此次风波,转化为彰显盛世文治之契机。”

这番建议,可谓老谋深算。

它没有给予女子与男子平等的教育和政治权利。

而是在不触动男性根本利益的前提下,开了一个极其狭窄、充满限制的“后门”。

它将女子教育重新定义和包装为“更好地相夫教子、服务家族”的延伸。

将女子的“才学”工具化,并牢牢置于家族和官府的监控之下。

但这毕竟是“开禁”,是从无到有的突破,尤其是“女学堂”和有限度的“荐举”。

为一些女子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相对正规的学习和一点点社会参与可能。

御前会议陷入更深的沉默和权衡。

最终,在皇帝略显疲惫的示意下,几位重臣综合各方意见,基本采纳了沈此逾“堵疏结合”的思路,并加以细化和折中,形成最终决议。

数日后,圣旨明发天下:

张倾词免死,终身禁于城外皇家庵堂“静思己过”,其家产罚没一半,家人不予流放,但家产罚没部分,以示惩戒。

其余涉事女子,视情节轻重,或杖责后由家族领回严管,或监禁数年。

李勃云等人查无舞弊实据,革除监生功名,永不录用,申饬后释放。

同时,诏令:“为彰教化,敦睦人伦,特许于京师及扬州、益州等五地,先行试设‘官立女学’,遴选良家女子,授以经史大义、女德女工及实用之技。另,于礼部之下,设‘女史司’,每三年一举,由各地择选德才兼备之女子,经核验后,择优录为宫中或地方女官,协理内廷教化、慈幼恤孤等务。具体章程,着礼部、国子监详议奏报。”

圣旨一出,天下震动。

男子们五味杂陈。激进者仍不满,觉得朝廷让步太多,开了坏头。

但更多人,尤其是上层士绅,在仔细阅读了那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女学、女官选拔条件需家族三代清白、父兄有功名或德行、本人需经严格考核和担保、人数极少、权限极小等等后,稍稍松了口气。

这更像是一种安抚性的姿态和点缀,远未到动摇根本的地步。

且“女学”所学和“女官”所为,仍在传统妇职范畴内,甚至可能有助于培养更“合格”的贤妻良母。

反对声浪虽未平息,但失去了最初那种同仇敌忾的尖锐。

而深闺之中的女子们,却是另一番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