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完父母,徐慎弯腰,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春妮。他动作很轻,托着她的后背和膝弯,生怕碰着她的肚子。春妮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肩头,安心又踏实。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春妮凑在他耳边,小声问:“徐慎哥,我重不重呀?”
徐慎侧过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不重。一点都不重。”
抱着自己的全世界,怎么会重呢。
刚要迈出院门,娄氏快步端着一碗饺子追了出来。按照当地婚俗,新娘出门前,要喂新郎吃半生的饺子,问一句“生不生”,新郎答“生”,寓意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徐慎停下脚步,娄氏舀起一个饺子递到他嘴边,笑着说:“来,吃个饺子。”
徐慎张嘴咬了一口,饺子是全熟的。他知道,这是岳母心疼他,怕吃生饺子闹肚子,也怕待会去市里婚礼上不舒服,特意煮了全熟的。
娄氏看着他吃完,笑着问:“小两口,生不生?”
徐慎立刻配合,连连点头,声音响亮:“生!生!”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喜气洋洋的。娄氏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徐慎抱着春妮走出去,眼里满是欣慰。
院门外的景象,让所有青山村的乡亲都看直了眼。
一长溜黑色的小轿车整整齐齐停在村口,从头看不到尾,车身擦得锃亮。最前头的是一辆黑色轿车,车头系着大红花,车身挂满了红绸带,气派得不得了。
这都是陈雅楠安排的。她知道徐慎重视这场婚礼,也想给春妮一个风光的体面,特意从省城和临海调了车队过来。九十年代,小轿车还是稀罕物。如今十几辆豪华轿车一字排开,停在青山村村口,别说村民们看呆了,连附近村子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都啧啧称奇。
“我的天呐,这么多小汽车!咱们青山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场面!”
“徐县长真是出息了,这婚礼办得,真气派!”
“春妮这丫头真是好福气,从小就跟徐慎好,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全是羡慕和祝福。
徐慎小心翼翼地把春妮放进头车的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车队缓缓启动,浩浩荡荡地驶出青山村,往临海市的方向开去。
春妮靠在徐慎肩头,看着窗外熟悉的山山水水慢慢后退,她从小生长的青山村,她的爹娘,她的故土,今天她从这里嫁出去,嫁给她从小就喜欢的人。
徐慎握紧她的手,掌心温热:“在想什么?”
“没什么,”春妮摇摇头,笑了笑,“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徐慎也笑了,捏了捏她的手:“不是梦,是真的。春妮,我们结婚了。”
车队一路行驶,出了南陵县,上了省道,往临海市去。沿途不少人驻足观看,都在猜是哪家办喜事,这么大排场。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驶入临海市区,最终停在了临海大酒店门口。
这是临海市最顶级的酒店,平日里生意火爆,今天门口只留了迎宾的工作人员,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恭贺徐慎先生、赵春凤女士新婚大喜”。
陈雅楠为了徐慎这场婚礼,直接让酒店停业一天,全场只办这一场婚宴,排场之大,在临海市都少见。
徐慎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扶春妮下来。刚站稳,就看见酒店台阶上迎过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洛河和柳伊梦。陈洛河一身西装,温文尔雅,柳伊梦穿着浅色的套装,温婉动人,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徐慎,春妮,恭喜你们,终于喜结连理了。”陈洛河走上前,笑着道贺,眼神里满是欣慰。柳伊梦也温柔地笑着,对春妮点了点头,眼神落在她小腹上,带着关切。
徐慎笑着道谢,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身后站着的几位长辈。其中一个人他认识,是三舅陈向西,之前和陈洛河在党校见过,陈向西身边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女人应该是三舅妈。旁边还有一对夫妇,男人儒雅沉稳,女人端庄秀丽,眉眼间和陈雅楠有七分相似,一看就是一家人。
陈洛河连忙侧身介绍:“徐慎,这位是你二舅,陈向南,这是二舅妈。他们特意从外地赶过来,参加你的婚礼。”
徐慎心里一动。他虽然还没正式去过南京陈家,但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他看着面前的长辈,眼眶微微发热,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二舅,二舅妈。”
又转向陈向西夫妇:“三舅,三舅妈。”
陈向南看着眼前这个挺拔沉稳的外甥,眼里满是感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啊。都长这么大了,都成家了。你妈要是能看见,肯定很高兴。”
二舅妈柳潇湘和三舅妈祝秀珠走上前,一左一右拉着徐慎的手,上下打量着,眼圈都红了。祝秀珠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以后好了,有家了。”
柳潇湘也点头,转身拉过春妮的手,把两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她手里,笑着说:“春妮是吧?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是舅舅舅妈的一点心意,拿着。”
春妮有点不好意思,看向徐慎,见徐慎点头,才轻声道谢:“谢谢二舅妈,谢谢三舅妈。”
陈洛河在旁边补充道:“本来我爸也要来参加你的婚礼,临时去北京开会,赶不回来,特意让我带话,祝你们新婚快乐。四叔在部队里,纪律严,也走不开,也捎了祝福过来。等以后有空,咱们一家人再好好聚聚。”
徐慎点点头,心里明白。陈家几房人,各有各的事业,能来两位舅舅舅妈,他已经很知足了。血浓于水,这份亲情,他记在心里。
几人正说着话,柳伊梦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蓝布袋子,递到春妮面前,柔声说:“春妮,这是外婆让我交给你的。”
春妮愣了一下,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温润,颜色柔和,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了,却依旧温润透亮。
陈洛河在一旁解释:“这镯子,是当年外公送给外婆的定情信物,传了几十年了。按规矩,本该是传给长孙媳妇,但外婆说了,你是她第一个外孙媳妇,她认可你,特意让我带过来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些:“外婆年纪大了,加上姑姑的事,她不方便亲自过来参加婚礼。但这份心意,是真的。她认你这个外孙媳妇,希望徐慎有一天能带着春妮一起回陈家。”
春妮捧着镯子,有点手足无措,看向徐慎。徐慎心里也是一阵触动,他知道外公和母亲当年有矛盾,外婆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极大的认可了。
他对春妮点点头:“拿着吧,是外婆的心意。等以后有空,我们一起去看外婆。”
春妮这才小心翼翼地收好镯子,轻声说:“谢谢外婆,也谢谢伊梦姐。”
柳伊梦笑着摇摇头:“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门口寒暄了片刻,众人便簇拥着新人往里走。酒店大厅早就布置好了,到处都是红色的纱幔和鲜花,舞台上铺着红地毯,背景板上贴着大大的双喜字,浪漫又庄重。台下坐满了宾客,人头攒动,足足有几十桌。
看到新人进来,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徐慎扶着春妮,走到后台稍作休息。很快,司仪走上舞台,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宣布:“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上午好!今天是农历腊月初八,是徐慎先生和赵春凤女士喜结良缘的大好日子!我宣布,新婚典礼,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首先是新人登场。徐慎牵着春妮的手,缓缓走上舞台。聚光灯下,春妮微微低着头,脸颊绯红,徐慎则目光坚定,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新生活。
台下坐着徐慎的二叔徐双贵和二婶王桂兰。两位老人今天穿得崭新,坐在主位上,看着徐慎,眼眶通红,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徐慎父母走得早,是二叔二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待他比亲生儿子还亲。没有二叔二婶,就没有今天的徐慎。所以这场婚礼,徐慎毫不犹豫地请二老坐在高堂的位置上,受他和春妮的跪拜。
司仪按照流程,主持着改口仪式。
“接下来,有请新人向父母敬茶,改口认亲!”
工作人员端上茶杯,徐慎和春妮转过身,面对徐双贵夫妇和春妮父母。徐双贵夫妻和春妮爸妈都紧张得坐都坐不稳,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徐慎端起一杯茶,递到春妮爸妈面前,声音带着点哽咽,认认真真地喊:“爸,妈,请喝茶。”
春妮爸妈接过茶杯,手都在抖,“哎”了一声,喝了一口茶,从兜里掏出红包塞过去,连声说:“好,好,好孩子。”
春妮也端起茶,递给徐双贵和王桂兰,温柔地喊:“爸,妈,请喝茶。”
王桂兰看着春妮乖巧懂事的样子,更是哭得不行,接过茶喝了一口,拉着春妮的手,反复地说:“好闺女,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
两位老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徐慎成家立业。如今心愿达成,心里的激动难以言喻。
改口仪式结束,司仪朗声说:“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证婚人,南陵县人民政府县长唐振华同志,为新人证婚!大家掌声欢迎!”
唐振华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走上台。他今天特意推了所有工作,过来参加徐慎的婚礼。徐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也是他十分欣赏的年轻干部,于公于私,他都得来。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台下的新人,语气郑重: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好。今天我非常荣幸,能够担任徐慎同志和赵春妮同志的证婚人。徐慎同志是我们南陵县优秀的年轻干部,工作踏实,能力出众,心系百姓,为南陵县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生活中,他品行端正,重情重义,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赵春凤同志温柔善良,勤劳朴实,一直默默支持徐慎同志的工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今天步入婚姻殿堂,是天作之合。”
“在这里,我代表南陵县委县政府,也以我个人的名义,祝两位新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也希望你们在今后的日子里,互敬互爱,互帮互助,事业家庭双丰收!”
一番话诚恳又得体,话音落下,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南陵县来的一众干部们,更是用力鼓掌,纷纷向徐慎道贺。
证婚完毕,又进行了交换信物、夫妻对拜等流程,仪式庄重又温馨。春妮怀着身孕,站了一会儿就有点累,徐慎一直细心地扶着她,眼神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台下众人看在眼里,都暗暗羡慕春妮好福气。
典礼结束,婚宴正式开始。
徐慎换了身衣服,陪着春妮,挨桌敬酒。
宾客真的多,坐得满满当当。
第一波是青山村的父老乡亲,都是看着他俩长大的,徐慎一一敬酒,说着感谢的话,乡亲们也都笑着回敬,说着祝福的话语,乡音浓浓,格外亲切。
第二波是两边的亲戚,赵家的亲戚,徐家的亲戚,还有陈家远道而来的长辈,徐慎都带着春妮一一认过去,礼数周全。
第三波是春妮那边的同事,她是茶叶公司和临海工艺厂的老板,工艺厂还有很多都是跟着徐慎一起打拼过来的,看着春妮嫁人,都真心为她高兴。
第四波是徐慎这边的同事,南陵县的各级领导,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满满好几桌。大家都借着婚礼的机会,跟徐慎拉近关系。
酒席热热闹闹地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喜庆的气氛漫遍了整个酒店。直到下午两点多,宾客们才陆续散去,有的回了南陵,有的回了村里,还有相熟的朋友留下来,打算接着闹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