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把玩着手里的纸条,眼神漫不经心。一个副县长而已,在临海地面上,还轮不到他侯三怕。
另一边,徐慎完全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他陪着春妮逛了逛菜市场,买了些新鲜的鱼虾,回家做了午饭。下午春妮睡午觉,他就在书房里处理南陵县带回来的文件。
周日晚上,徐慎做了晚饭,陪着春妮散步回来,才准备动身回南陵。春妮站在门口送他,拉着他的手不舍得:“路上慢点开车,别着急。到了宿舍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徐慎摸摸她的头,又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肚子,“乖乖听话,别折腾你妈。爸爸下周再回来看你们。”
春妮被他逗笑,推了他一把:“快走吧,再晚天就黑透了。”
徐慎上车,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出巷子。后视镜里,春妮还站在门口望着,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了才回去。
徐慎收回目光,专心开车。夜色渐浓,国道上的车辆不多,只有偶尔迎面驶来的货车,晃着刺眼的远光灯。他开得不快,保持着安全车速。
开到半程,徐慎忽然皱了皱眉。
他注意到,后面有一辆蓝色的大货车,跟了他挺久了。
起初他没在意,国道上货车多,同路很正常。可开了十几分钟,那辆货车始终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他提速,对方也提速;他减速,对方也跟着减速,始终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徐慎心里升起一丝警惕。他不动声色地又减了点速,往右边靠了靠,示意对方超车。可那货车丝毫没有超车的意思,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不对劲。
徐慎握紧了方向盘,眼神沉了下来。他想不起自己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会用这种方式跟着他。
念头转得飞快,脚下却没停,他慢慢踩下油门,车子开始加速。轿车提速比大货车快。可那辆货车也立刻轰起油门,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死死地咬了上来。
山路弯道多,旁边就是山崖,徐慎不敢开太快。他盯着前方的路,心里盘算着对策。前面再过两公里就有一个岔路口,通往附近的乡镇,那里人多,对方应该不敢太放肆。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个长直道,旁边是一片空旷的护坡,没什么遮挡。那辆大货车突然猛地加速,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瞬间就冲到了和徐慎并行的位置。
徐慎心头一紧,刚想往内侧打方向,就看见货车驾驶室里伸出一只手,握着一个玻璃酒瓶,狠狠地朝着他的前挡风玻璃砸了过来!
“砰——!”
一声巨响,玻璃酒瓶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碎裂。玻璃渣四溅,褐色的酒液顺着玻璃流淌下来,模糊了大半视线。
徐慎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猛踩刹车,同时死死把住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在路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终于堪堪停住。
巨大的惯性让徐慎往前猛冲了一下,幸好系着安全带。他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耳边还残留着玻璃碎裂的巨响。
缓了两秒,他立刻推开车门下去。可夜色茫茫,山路上空荡荡的,那辆大货车早就加速驶远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尾灯,很快就消失在弯道尽头。
徐慎站在路边,夜风一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走到车头前,看着布满裂纹和酒渍的挡风玻璃,脸色沉得像水。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
对方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除了挡风玻璃碎裂,车身没什么其他损伤。幸好只是扔了个酒瓶,要是对方直接撞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徐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春妮。幸好这次是他一个人回南陵,春妮没在车上。要是春妮在,受到这么大的惊吓,对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好。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后怕,随即涌起一股怒意。
到底是谁?
他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他在南陵和临海都得罪过人,但敢用这种方式报复的,不多。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连对方车牌号都没看清,报警也没什么用,只会打草惊蛇。徐慎沉吟片刻,决定先不声张。他拿出工具,简单清理了一下碎玻璃,又用抹布擦了擦视线范围内的酒渍,勉强能看清路。
剩下的路程,他开得格外小心,一路留意着身后。好在那辆货车没有再出现,平安抵达了南陵县宿舍。
停好车,他先给春妮打了个电话,语气轻松:“我到了,路上挺顺的,你早点睡。”
“嗯,那你也早点休息。”春妮没听出异样,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徐慎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看着碎裂的挡风玻璃,眼神凝重。
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是仅此一次?
他有种预感,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徐慎找了个汽修厂,把挡风玻璃换了。
这事他没跟春妮和熟悉的人说。没凭没据的,说出去反而人心惶惶。他照常上班、开会、下乡调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心里多了一根弦。
“吴科长,事情办好了。”侯三语气随意,“上周在盘山公路上,往他车上扔了个酒瓶,吓了他一跳。估计下次就得老实点了。”
吴思远正坐在办公室里,闻言眉头一皱,语气很不满意:“三哥,你这也太胆小了吧?就扔个玻璃瓶子?这算什么教训?我跟那个徐慎仇可深了,这点程度哪够啊。我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最好让他住几天院!”
侯三拿着电话,心里有点不快。扔酒瓶是吓唬,撞车那可是玩命。真把人撞出个三长两短,副县长出事,警方肯定严查,到时候查到他头上,麻烦就大了。
可他嘴上没反驳,只是打哈哈:“嗨,上次我没理解吴科长你的意思嘛,以为就是吓唬吓唬。行,我知道了,下次我下手重点,保证给你出气。”
“那就麻烦三哥了。”吴思远语气缓和下来,“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挂了电话,侯三啐了一口,骂道:“这个吴思远,心可真黑。伤天害理的事让老子去做,真当我侯三是傻子?”
旁边的小弟问:“三哥,那咱们怎么办?真撞啊?”
“撞个屁。”侯三瞪了他一眼,“真撞出事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吴思远躲在后面,出事了他肯定第一个撇清关系。不过这人现在还有用,以后办事还得靠他打点,不能直接驳了他的面子。”
他摸了摸下巴,阴笑道:“下次就再吓吓他,追着他的车跑,往路边逼一逼,让他以为咱们真要撞他。吓破他的胆,也算给吴思远交差了。真动手?没必要。”
小弟恍然大悟:“还是三哥高明!既不得罪吴科长,又不用担风险。”
“那是。”侯三得意地哼了一声,“去,盯着点,等下周那小子再回临海,咱们再给他来一下狠的。”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又到了周五。
徐慎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依旧准时下班。坐进车里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上次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总觉得不会就这么算了。
车子驶出县城,开上国道。徐慎开得不快,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
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身后远处出现了一辆蓝色大货车的影子。
徐慎眼神一凛。
又是它。
一样的车型,一样的颜色,甚至连行驶的节奏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果然没完。
徐慎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对方摆明了是针对他,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他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像上次一样试探,而是直接踩下油门,开始提速。
后面的大货车见徐慎加速,果然也立刻跟了上来。庞大的车身像一头钢铁巨兽,轰鸣着追了上来,气势汹汹。
两辆车在国道上展开了追逐。徐慎车小灵活,过弯的时候优势明显;但大货车马力足,直道上能死死咬住。徐慎一边开车一边观察路况,心里快速盘算着。
一直这么跑不是办法,对方摆明了是想逼他、撞他。真要是被大货车追尾,桑塔纳肯定扛不住,轻则车毁,重则人伤。
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
他记得前面不远有个岔路口,是一条通往山里村子的小路,路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大货车肯定开不进去。
打定主意,徐慎稳住心神,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装作快被追上的样子。大货车果然上当,轰鸣声更大了,猛地加速冲了上来,车头几乎要贴上徐慎的车尾。
对方是想追尾!
徐慎甚至能从后视镜里看到货车司机狰狞的脸。就在货车即将撞上来的瞬间,徐慎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猛踩油门,车子精准地拐进了旁边的岔路口。
“吱——!”
大货车司机没想到他会突然拐进去,急忙踩刹车打方向,可车身太重,根本来不及。巨大的惯性带着货车往前冲了十几米才停下,车头已经冲到了岔路口边上。
侯三就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狭窄的小路,脸色难看。“妈的,这小子反应还挺快!”
这条路坑坑洼洼,两边都是树,大货车根本开不进去,调头都费劲。
“三哥,怎么办?追不追?”司机问。
“追个屁!”侯三没好气地说,“这条路进去就是村子,人多眼杂,不好动手。再说他躲进去,咱们也没办法。算了,先撤。”
他本来就没打算真撞,只是吓唬吓唬。既然徐慎躲开了,目的也算达到了。估计这小子吓得不轻,也算对吴思远有个交代。
大货车轰鸣着,慢慢倒回去,调转车头开走了。
岔路口的小路上,徐慎停下车,看着后视镜里大货车远去的影子,缓缓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也湿透了。
刚才那一下,真是险之又险。差一点,就被撞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
对方越来越过分了。上次只是扔酒瓶,这次直接追尾,下次呢?下次是不是就要直接把他撞下山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训了,这是要命。
徐慎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他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专门针对他。连续两次,选的都是僻静路段,目标明确,手法熟练,一看就是道上的人干的。
他一个副县长,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官员和商人,怎么会惹上道上的人?
除非,是有人指使的。
徐慎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件事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对方既然敢来第二次,就敢来第三次、第四次。他自己倒还好,万一哪天春妮在车上,或者对方冲着春妮去……
他不敢想下去。
必须主动出击,把背后的人揪出来,彻底解决这件事。
徐慎拿出电话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徐县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队,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徐慎语气平静,“我这边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我查个人。”
电话那头的王卓,是南陵县公安局刑侦队的队长,徐慎和他还是很熟的。
“你说。”王卓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徐慎把这两次遇到大货车袭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报了一遍他刚刚记下来的车牌号。“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下是什么人针对我。”
“行,我知道了。”老陈沉声应下,“这事你放心,我马上安排人查。你自己也小心点,最近开车多注意,尽量别走夜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了。”
挂了电话,徐慎心里稍定。他坐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慢慢发动车子,从小路绕了出去,重新开上国道。
剩下的路程一路平安,再也没有异常。
抵达临海市的家时,天已经全黑了。春妮正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笑着起身:“今天怎么晚了?路上堵车了?”
“嗯,路上有点事,耽误了会儿。”徐慎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没把路上的事说出来。他不想让怀孕的春妮担惊受怕。
不管背后是谁,不管对方想干什么,他都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春妮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