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王卓怎么也没想到,这帮人居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敢在国道上公然对副县长下死手!
王卓赶紧召集得力干将,“出事了。”王卓脸色铁青,“徐县长在省道上被人故意开车撞,对方跑了。”
手下一群人也愣住了:“徐县长?谁敢干这种事?”
“少废话,干活!”王卓抓起帽子戴上,“你跟我去车管所,查车牌号是这个的解大货车,重点查近期在南陵活动的。再联系交警大队,把省道沿线所有监控录像都调出来,今天下午五点到六点的,逐帧看!”
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到车管所,根据徐慎提供的号牌,翻了一下午的车辆档案,最后查出尾号符合的那辆货车,半年前就已经报废销户了。
“套牌。”王卓皱紧了眉头,“对方是有备而来,早就换了假车牌。”
车牌这条线断了,只能寄希望于监控。九十年代的监控远不如后来普及,整个南陵县也就国道入口、县城主干道和几个重点路口有老式录像监控,画面模糊,画质极差。王卓带着人扎进监控室,把省道沿线几个卡口的录像带都调了出来。
一直看到晚上八点多,负责看国道卡口录像的年轻民警突然喊了一声:“王队!找到了!”
王卓立刻凑过去,只见模糊的黑白画面里,一辆深蓝色大货车正缓缓驶过卡口。画面虽然不清,但是和徐慎描述的大货车外观很相似,正好是事故发生后十五分钟。
“就是它!”王卓一拳砸在桌上,“看它往哪跑了!”
几个人接着往下看,事故发生后半个多小时,那辆货车又出现在了返回的卡口画面里,车速很快,径直往临海市方向开去。
“往临海市区跑了。”王卓摸了摸下巴,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临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张磊,和王卓是警校同届的同学,交情一直不错。电话接通后,王卓也没绕弯子,直接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老张,这事你得帮我个忙,帮我调一下临海境内省道沿线的监控,看看这辆车最后去哪了。受害者是我们南陵县的副县长,性质太恶劣了。”
挂了电话,王卓心里稍微松了点。他就怕对方跑出临海,那样线索就彻底断了。只要还在临海市境内,就不愁找不到蛛丝马迹。
这一等就等到了夜里十一点多,张磊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老王,查到了。”张磊的声音带着疲惫,“那辆货车进了临海市城西的宏运货运站,之后就没出来过。这个货运站的老板叫侯建军外号侯三,在临海市混了十几年了,是个有名的滚刀肉,手下养了不少人,关系网也杂。”
“侯三?”王卓眯了眯眼,“我知道这个人。老张,再帮我个忙,调一下宏运货运站门口的监控,看看这辆车进去的时候,车牌是多少。”
“行,我明天一早让人去调。不过老王,你要是想动侯三,可得做好准备。”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王卓点了根烟,站在窗边抽了起来。侯三的名号他也有耳闻,临海市城西的货运生意基本都被他垄断了,欺行霸市、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公安局进去过好几次,是个出了名的硬茬。
但这次他动的是副县长,这事就没那么容易算了。
第二天一早,张磊那边就传了消息过来。监控显示,那辆大货车进宏运货运站的时候,和肇事时的号牌完全不一样。但车型、货箱颜色,全都和肇事车辆对得上。
“果然是他。”王卓冷笑一声,立刻去找局长签字申请调查令。局领导一听是徐慎遇袭的案子,二话不说就批了,还叮嘱王卓一定要严查,给徐县长一个交代。
拿到调查令,王卓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开车直奔临海市。先去刑侦支队找了张磊,简单碰了个面,随后三人就往城西的宏运货运站去了。
宏运货运站坐落在临海市城西的城乡结合部,大铁门敞开着,院子里尘土飞扬,七八辆大货车停得横七竖八,几个光着膀子的年轻小伙子正蹲在地上卸货,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的。看见穿警服的王卓三人走进来,几个小伙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不善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干什么的?”一个留着寸头的小弟站起身,语气很冲。
“南陵县公安局的,找侯三。”王卓亮出证件,声音沉稳。
那小弟愣了一下,没敢多说,转身就往院子深处的办公室跑。
没过两分钟,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男人脖子上挂着指头粗的金链子,左臂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走路摇摇晃晃,嘴里叼着根烟,一脸的痞气。正是侯三。
“哟,南陵县的警察?稀客啊。”侯三走到王卓面前站定,上下扫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不知道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他在临海市混了这么多年,市局、分局的警察他都熟,南陵县一个小小的刑侦队长,还真没放在他眼里。
王卓面无表情地拿出调查令,递到侯三面前:“我们正在调查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有涉案车辆最后驶入了你这家货运站。按照规定,我们需要核查你站里所有营运车辆的登记资料和车辆照片。”
侯三拿过调查令,扫了一眼就扔回给王卓,嗤笑一声:“交通事故?王队长,你们南陵县的交通事故,跑到我们临海市来查?这手伸得是不是有点太长了?我这货运站每天进进出出几十辆货车,南来北往的都有,我哪知道哪辆是你们要找的?”
“侯老板,配合警方调查是义务。”王卓的语气冷了几分,“还是说,侯老板心里有鬼,不敢让我们查?”
“哎,你这话说的。”侯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侯三做的是正经生意,奉公守法,有什么不敢的?查就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查出什么名堂来。”
他转头对旁边的小弟喊道:“去,把咱们站里的车辆台账和登记照片都拿过来,给王队长好好看看。”
小弟应了一声,很快就抱来一摞厚厚的资料和相册。王卓和两名同事坐下来,一页一页地仔细翻查。宏运货运站登记在册的货车一共有十二辆,解放、东风都有,每辆车都拍了照片,标注了车牌和车型。
三个人翻了半个多小时,把十二辆车的资料都核对了一遍,确实没有找到和肇事车辆特征完全吻合的。
侯三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
王卓合上相册,抬起头看向侯三,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照片,递了过去:“侯老板,这辆车,昨天下午六点半左右开进你的货运站,你别说你没见过。”
侯三接过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他随手把照片扔在桌上,摇了摇头:“王队长,就这模模糊糊的影子,你就能确定进了我货运站?临海市跑货运的大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长得像的多了去了。总不能出点什么事,都往我侯三头上赖吧?”
“侯三,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王卓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是蓄意谋杀,受害者是南陵县的副县长。这事闹大了,谁都兜不住。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别替人背黑锅,把自己搭进去。”
侯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眼神也变得阴狠。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王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什么谋杀,什么黑锅,我听不懂。我侯三在临海市老老实实做生意,没招谁没惹谁。你们警察办案讲究证据,没证据的话,就请回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说完,他转身就往办公室走,留下几个小弟拦在王卓三人面前,个个一脸挑衅,摆明了就是要送客。
跟着王卓来的刑警气不过,往前迈了一步,却被王卓伸手拦住了。
王卓知道,现在没有实打实的证据,硬闯也没用。侯三在临海市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真闹僵了,反而被动。
他看着侯三的背影,沉声道:“侯三,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证据。真查到你头上,谁都保不住你。”
侯三脚步没停,只是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
王卓三人只能转身离开了货运站。
办公室里,侯三刚坐下,几个心腹小弟就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点慌。
“三哥,怎么办啊?南陵县的警察都找上门了,是不是那事露馅了?”
“就是啊三哥,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查到咱们这儿来了?”
侯三把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骂了一句:“慌什么?瞧你们那点出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阴沉沉的:“车昨天晚上趁天黑就转到邻市的停车场藏起来了,司机也打发回乡下老家躲着去了。死无对证,他们拿什么查?就凭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屁用没有。”
“可是三哥,”另一个小弟皱着眉道,“这事也太邪乎了吧?咱们都换了车牌了,绕了那么多路,他居然还能顺着监控找到咱们这儿来?一个副县长,能量这么大?”
侯三也皱起了眉。他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县城副县长,吴思远找过来的时候,侯三觉得这事简单,不就是撞个车嘛,他干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擦干净屁股就没事。
可现在看来,这个徐慎远比他想象的难对付。出事才一天,就查到他货运站门口了,本事不小。
“姓徐的确实有点手段。”侯三冷哼一声,“看来吴思远这孙子没跟咱们说实话,这小子不好惹。”
“那三哥,咱们要不要跟吴思远说一声?让他想想办法?”
“急什么。”侯三摆了摆手,“现在风声紧,先别联系他。等这阵子过去了,再找他算账。现在警察都盯上我了,暂且安分点。”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场的小弟,沉声道:“都听好了,最近半个月,所有人都给我规矩点,不许出去喝酒打架,不许惹事生非。货运站的生意正常做,但凡是来路不明的车,一律不许进。把嘴都给我把严了,谁敢往外乱嚼舌根,别怪我侯三不客气。”
“知道了三哥!”几个小弟连忙点头。
侯三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自己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其实他心里也不是完全没底,他在临海市混了十几年,市局、分局都有熟人,只要没证据,警察就拿他没办法。但徐慎的反应速度还是让他心里有点发毛,他隐隐觉得,这次可能惹上了个硬茬。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硬扛着了。反正死无对证,只要咬死了不承认,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王卓三人没在临海市多待,直接开车回了南陵县。下午三点多,他径直去了县政府,敲开了徐慎办公室的门。
徐慎看见王卓进来,起身给王卓倒了杯水:“王队,辛苦了,坐。”
王卓坐下,把调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徐慎说了一遍,从套牌车查到监控,从锁定宏运货运站到和侯三对峙的全过程,没有半点隐瞒。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肇事车和侯三的货运站脱不了干系。”王卓沉声道,“但是侯三早有准备,肇事车已经被转移了,司机也找不到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定不了他的罪。”
“这个侯三,是什么来头?”过了一会儿,徐慎开口问道。
“侯三本名侯建军,临海市本地人,。年轻的时候就是街头混混,打架斗殴、敲诈勒索都干过,蹲过两次号子。后来九十年代初搞起了货运站,靠着手段狠、关系广,垄断了城西的货运生意。”王卓介绍道,“这个人是临海市有名的滚刀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翻脸比翻书还快。道上有句话,宁惹阎王,不惹侯三,惹上他就得掉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