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眉眼间全是初为人母的柔光。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徐慎蹲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尿布，正笨手笨脚地往宝宝屁股底下垫。他动作极轻，像是在摆弄一件稀世珍宝。
左边再塞进去一点——对，别勒着肚子。春妮在旁边指导，带着点笑意。
徐慎小心翼翼地把尿布掖好，又伸手试了试宝宝后颈的温度，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腰来。平日里在县里开会时那个沉稳果决的徐副县长，此刻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上去倒像个普通的年轻父亲。
好了。徐慎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一笑，这小子，尿得还挺勤。
春妮噗嗤一声笑了：你以为呢？刚出生的孩子，一天要换十几回尿布。
徐慎连忙摆手，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我就是怕弄疼他。你看他这皮肤，嫩得跟刚剥的鸡蛋似的，我这粗手粗脚的……
他话没说完，襁褓里的小宝宝忽然哼唧了一声，小眉头皱了起来，嘴巴左右扭动着找什么。
徐慎立刻紧张起来：哎哎，怎么了怎么了？
他先是伸手摸了摸尿布——干的。又把耳朵凑到宝宝嘴边听了听，然后笃定地说：饿了。
春妮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嘴巴，左右找呢，这是找奶吃。徐慎一本正经地分析，刚才换尿布的时候他没哭，现在哼唧的声音也跟刚才不一样，明显是饿了。
春妮被他逗得直笑：你倒成专家了。
那是。徐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跟我儿子心灵相通，他一哼唧我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春妮白了他一眼，解开衣襟，把宝宝抱到胸前。小宝宝立刻找到了目标，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发出满足的啧啧声。
徐慎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春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说：你看什么呢？
看我媳妇，看我儿子。徐慎理直气壮地说，看不够。
春妮的脸红了红，低声说：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油嘴滑舌。
徐慎笑了笑，没说话。他伸手帮春妮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拉了拉，又起身去给水壶添了水。
其实春妮心里清楚，徐慎这阵子是真的累。从她怀孕后期开始，徐慎就忙得脚不沾地。县里的工作一大堆，还每天忙完工作往家跑。
宝宝一生下来，徐慎就跟县里请了三周长假。他跟唐振华说：我媳妇生孩子，我得在家伺候月子。这三周县里的事，能推的推，不能推的找别人代管。实在不行的，打电话给我。
唐振华笑着说：徐慎啊徐慎，你也有今天。行，批了。好好在家当你的奶爸。
于是这几天，徐慎彻底把工作抛在了脑后。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生炉子、烧热水、给春妮做早饭。然后洗尿布、收拾屋子、给宝宝换衣服，一天下来忙得团团转，比在县里开一天会还累。
但他乐在其中。
春妮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他当副县长的时候还要好。至少，他是完完全全属于这个家的。
春妮，徐慎忽然开口，你饿不饿？我给你热点汤？
不饿，刚吃过没多久。春妮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你歇会儿吧，一早上没停过。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徐慎！春妮！我来了！
徐慎一听这声音就笑了：雅楠姐来了。
雅楠姐。春妮笑着打招呼。
哎，别起来别起来，躺着躺着。陈雅楠快步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先低头看了看宝宝，哟，我大外甥又长了？昨天看还没这么大呢。
徐慎在旁边吐槽：姐，你昨天才来过，一天能长多大？
你懂什么，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陈雅楠白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来，让姨抱抱。
春妮把宝宝递过去，陈雅楠接过来，动作熟练地托着宝宝的头和屁股，在怀里轻轻晃着。她一边晃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哦——哦——宝宝乖——宝宝是个小乖乖——
说来也怪，宝宝在她怀里居然不哭不闹，睁着眼睛滴溜溜地看她。
你看你看，他认识我。陈雅楠得意地说，我天天来，他跟我亲。
徐慎端了杯热水过来：表姐，你先喝口水。汤我一会儿热。
不用热，我这保温桶保温着呢。陈雅楠抱着宝宝坐到沙发上，这是我今天让厨房煲的猪蹄花生汤，放了通草，下奶的。春妮你一会儿多喝点。
谢谢表姐。春妮心里暖暖的。陈雅楠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煲汤，比她亲姐还上心。
谢什么。陈雅楠摆摆手，你是我弟妹，我不疼你疼谁？再说了，我大外甥还等着吃奶呢。
她逗了一会儿宝宝，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徐慎：对了，名字取好了没有？这都好几天了，总不能一直宝宝宝宝地叫吧？
徐慎在床边坐下，摸了摸下巴：想了几个，还没定。
说来听听。陈雅楠来了兴趣。
我想着，春妮大名里面有个字，孩子名字里也带个凤字，算是个念想。徐慎慢慢说，想了两个，一个叫凤鸣，一个叫凤陵。
凤鸣……凤陵……陈雅楠抱着宝宝，在嘴里念了几遍，凤鸣，凤凰鸣叫，意思是好的，就是有点太常见了。凤陵……凤陵……
她又念了两遍，眼睛忽然亮了：凤陵好！凤陵比凤鸣好听！
哦？怎么说？徐慎问。
你想啊，凤陵，就是凤凰栖息的高冈，寓意好。陈雅楠掰着手指头分析，而且你现在不是在南陵吗？南陵的陵，凤陵，凤凰落在南陵，这不是巧了吗？多有意思！
徐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真是。我之前只想着字的意思，没想到这一层。凤陵，凤凰落南陵，确实有意思。
春妮也在旁边点头：凤陵是好听，比凤鸣有分量。
那就叫凤陵？徐慎看着春妮。
叫凤陵。春妮肯定地点头。
徐凤陵。陈雅楠抱着宝宝，在他耳边轻轻念，徐凤陵，记住了啊，你叫徐凤陵。
宝宝似乎听懂了似的，嘴巴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陈雅楠又坐了一会儿，把汤倒出来让春妮喝了，这才起身要走。
姐，吃了饭再走吧？徐慎挽留。
不了，店里还有事。陈雅楠穿上大衣，我明天再来看我大外甥。对了，徐慎，洛河哥说今天也要过来，你在家等着。
陈雅楠走后，徐慎回到屋里，春妮已经喝完了汤，正靠在床头休息。
凤陵……春妮轻轻念着儿子的名字，嘴角带着笑，真好听。
是吧。徐慎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等他长大了，我就告诉他，凤凰落在南陵，也是他爹娘扎根的地方。
春妮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徐慎，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春妮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能有今天。
徐慎把她搂紧了一些：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要不是你，我哪有这么好的媳妇，这么好的儿子。
两人正温情脉脉着，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徐慎，在家吗？陈洛河的声音。
在呢，进来吧。徐慎起身去开门。
洛河哥，伊梦姐。春妮笑着打招呼。
春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柳伊梦走到床边，关切地问。
挺好的，就是还有点虚。春妮说。
陈洛河掏出一个红绸包，放在床头柜上：给小外甥的，一点心意。
徐慎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黄金长命锁，做工精致，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沉甸甸的，怕是有二三十克。
洛河哥，这太贵重了。徐慎连忙说。
贵重什么，给孩子的。陈洛河摆摆手。
那我替凤陵谢谢了。徐慎郑重地说。
柳伊梦伸手：来，让我抱抱。
她从春妮怀里接过宝宝，动作有些生涩，但很小心。她低头看着宝宝的小脸，眼神里满是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春妮看在眼里，心里动了动，开口问：洛河哥，你跟伊梦姐什么时候办喜事啊？也该要个宝宝了。
陈洛河和柳伊梦对视一眼，陈洛河笑了笑：不急，再等两年。
还等？春妮有些意外，你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伊梦身体还没完全调养好。陈洛河看了柳伊梦一眼，语气里满是心疼，之前她身体太虚了，医生说要好好调理两年才能要孩子。我不急，等她身体彻底好了再说。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洛河看了看时间，说：不打扰春妮休息了，我们先走。等出了月子，我们再过来看你们。
柳伊梦把宝宝小心翼翼地放回春妮怀里，又摸了摸他的小脸，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陈洛河走了。
送走他们，徐慎回到屋里，看见春妮正看着宝宝发呆。
想什么呢？徐慎在床边坐下。
我在想，洛河哥和伊梦姐真好。春妮轻声说，等伊梦姐身体好了，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下午的时候，王妍来了。
干娘。徐慎开门，把她迎进来。
王妍点点头，径直走到里屋。她先看了看春妮，又看了看宝宝，这才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和一个小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红包是给春妮补身子的，这块玉是给孩子的。王妍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白玉，玉养人，给孩子戴着，保平安。
春妮连忙说：干娘，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让你收你就收。王妍瞪了她一眼，我干孙子的东西，有什么不能收的？
徐慎在旁边笑着说：春妮，干娘给的，你就收下吧。
春妮这才道了谢，把东西收了。
王妍坐在床边，仔细看了看宝宝，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蛋：这孩子，长得像徐慎，以后肯定有出息。
借干娘吉言。徐慎给王妍倒了杯茶。忽然问：县里工作开展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麻烦？
王妍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呀，好不容易请个假，就好好在家照顾媳妇和孩子，县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天塌不下来。
第二天，夏雪凝和苗玥结伴来了。两个人一人提着一大堆东西，夏雪凝带的是阿胶和红枣，苗玥带的是婴儿衣服和玩具。
苗玥则凑到床边看宝宝：哇，好可爱啊！小手小脚的，太萌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宝宝的小手，宝宝居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不放。
你看你看，他抓我了！苗玥兴奋地叫起来，他力气好大！
夏雪凝也过来看了看：徐慎，你这奶爸当得不错啊。
这几天，前前后后来了很多人。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徐慎有时候看着满屋子的礼物和人，忍不住感慨：这小子，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啊。两边的亲戚，县里的同事，亲朋好友都来了。
第二天上午，李丽丽来了。
李丽丽现在在省报当记者，她手里牵着一个两岁多的沐恩，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红扑扑的。
徐慎！春妮！李丽丽一进门就大声打招呼。
丽丽姐。春妮笑着打招呼。
哎呀，春妮你气色不错嘛。李丽丽走到床边，先看了看宝宝，然后把身后的小女孩拉到前面，沐恩，叫人。这是你干爹干娘。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徐慎，又看了看春妮，小声叫：干娘好，干爹好。
哎，沐恩真乖。春妮笑着说。
李沐恩的目光被床上的小宝宝吸引了，她挣脱妈妈的手，爬到床边，踮着脚尖看宝宝。看了一会儿，她忽然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宝宝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弟弟。
一屋子人都笑了。
对，是弟弟。李丽丽笑着说，沐恩以后要照顾弟弟哦。
李沐恩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又低头看宝宝，嘴里不停地念叨：弟弟，弟弟……
有凤来陵，而属于徐慎和春妮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