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盯着掌心那根从芯片裂缝里伸出的金属丝，指尖微微发麻。这玩意儿像条小蛇，一颤一颤地往空气里探。他没动，也没喊人，只是慢慢把另一只手移向腰间的战术刀。
“别碰它。”影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冷得像冰水灌进耳朵。
冯磊偏头，看见她已经站在自己左侧半步远的位置，黑色作战服沾着灰，脸上有道新鲜擦痕，但眼神稳得很。她右手拎着一张泛黄的纸，边缘卷曲，像是从什么破车里硬撕下来的。
“刚回来？”冯磊收手，把芯片塞回战术袋。
“嗯。”影璃走到坦克炮塔旁，把那张纸铺在金属表面，用四块碎石压住角。纸上画着废墟地形图，西北方向有个红圈，旁边写着“S级能源矿脉”，字迹潦草但用力。
冯磊蹲下来，凑近看。红圈位置……有点眼熟。
“这是议会残部指挥车上偷的。”影璃说，“他们准备抢这个矿脉，行动代号‘掘火’，原定后天凌晨三点发动。”
冯磊手指点了点红圈中心。“你怎么确定不是假情报？”
“三处验证。”影璃语速快，“第一，图上有他们内部坐标系，和我三年前缴获的旧地图一致；第二，背面有手写补丁，记录了最近七次巡逻路线变更，和刚才那三辆装甲车的行进模式吻合；第三——”她顿了顿，“我在车上找到了定位信标，信号指向同一个位置。”
冯磊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做事永远多留一手。
他正要说话，川音的声音从车载系统传出：“扫描开始。”
炮塔顶部弹出一个圆形探头，蓝光扫过图纸。几秒后，屏幕亮起三维投影，矿脉坐标被标记成红色立方体，深埋在一堆星舰残骸下方。
“确认位置：西北十七公里。”川音说，“地下三层结构，表层为废弃运输舰A-7型残骸，中层是工业反应堆外壳，矿脉位于最底层。能量读数异常高，初步判断为稀有同位素矿床，纯度超过百分之六十二。”
冯磊眉头皱紧。“这种矿不该在这种地方出现。”
“确实不合理。”川音继续，“正常情况下，这类矿脉应由星际矿业公司管控。此处无开采记录，也未列入地球资源清单。”
“所以是黑矿？”冯磊问。
“可能性大。”川音回答，“而且……探测到活跃热源。”
“多少？”
“至少十二个大型单位，体型接近重型机械兽，部分带有能量护盾特征。活动轨迹呈环形巡逻，间隔四分钟一次。建议风险等级评估为b+。”
冯磊沉默两秒，伸手摸向战术袋，把那两枚芯片拿出来并排放在图纸上。裂开的那枚还在微微发红，金属丝缩回了一半。另一个完好的芯片表面，三条短线围成的圆环图案清晰可见。
他拿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套住矿脉标记，再把芯片放上去比对角度。
分毫不差。
“怎么了？”影璃注意到他的动作。
“这符号。”冯磊指了指芯片上的圆环，“和矿脉位置对上了。”
影璃眯眼看了看。“你之前见过？”
“第一次见实物。”冯磊收起芯片，“但感觉不对劲。议会残部盯上这地方，偏偏符号又和教派扯上关系，太巧了。”
“你是说墨尘的人？”影璃声音压低。
“不一定是谁的人。”冯磊站起身，“但肯定有人想让我们去那儿。”
川音插话：“逻辑推演完成。若该矿脉真含高纯度同位素，必有争夺价值。敌方设局，我们也未必不能反利用。前提是掌握主动权。”
冯磊看着投影里的红点，手指敲着炮塔边缘。
他想起昨夜那场战斗，三辆车冲过来的时候，路线太规整，像是故意送上门来。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进攻，是试探，是引蛇出洞。
可既然对方想让他动，他偏要抢先一步。
“他们想抢矿？”冯磊忽然笑了，“那我们先下手为强。”
影璃抬眼看过来。
“走。”冯磊握拳，声音不高但清楚，“抢他们的矿脉。”
川音立刻响应：“变形程序准备就绪，能源储备78%，可支持长途机动与轻度交战。”
“等一下。”影璃没动，“你打算带多少人？”
“最少配置。”冯磊说，“你、我、川音。其他人留守营地，防备后续偷袭。”
影璃点头。“合理。但我建议加装隐蔽模块，矿区外围可能有监控装置。”
“已内置。”川音说，“房车形态具备基础隐身功能，升级后还可屏蔽低频扫描。”
冯磊看向地图。“出发前再检查一遍装备。主武器带穿甲弹和电磁脉冲，备用能源模块装满，医疗包补足。”
“明白。”川音回应，“正在预热动力系统。”
影璃弯腰卷起图纸，动作利落。“我顺路去东侧掩体取追踪干扰器，十分钟内归队。”
“去吧。”冯磊拍了拍她的肩，“路上小心点，别撞上巡逻队。”
“放心。”影璃转身就走，身影迅速融入废墟阴影。
冯磊站在原地，盯着图纸上那个红圈。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议会残部背后有没有人撑腰？墨尘是不是也在打这矿的主意？还有这符号……到底是谁留下的？
但他知道，有些答案不去现场永远找不到。
“川音。”他说，“把矿脉坐标设为导航终点。”
“已设定。预计行程两小时十四分钟，路况复杂，建议保持低速行驶。”
“没问题。”冯磊跳上炮塔，拍了拍装甲板，“准备出发。”
川音系统启动，引擎声低沉响起。车身轻微震动，履带缓缓转动起来。
就在这时，战术袋里的芯片突然发烫。
冯磊察觉异样，伸手摸进去，指尖碰到一片滚热的金属。他迅速掏出那枚裂开的芯片，发现裂缝扩大了，红光更亮，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川音！”他喊，“检测一下这玩意儿！”
“收到。”探头转向芯片，“正在进行物质分析……警告！内部检测到微型信号发射器，正在尝试连接外部网络！”
“能切断吗？”
“可以，但需要十秒时间建立反制协议。”
冯磊盯着那道裂缝，红光一闪一闪，节奏越来越快。
他猛地把芯片按在地上，一脚踩碎。
玻璃碎裂声清脆响起，红光瞬间熄灭。
“信号中断。”川音报告，“威胁解除。”
冯磊喘了口气，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片。
他知道，这一脚踩下去的不只是个芯片。
而是正式宣战了。
“走。”他翻身上车，“抢他们的矿脉！”
川音启动全功率推进，坦克缓缓调头，朝着西北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冯磊坐在炮塔上，望着前方昏暗的废墟线。远处天边有一点微光，像是日出前的征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另一枚完好的芯片。
三条短线围成的圆环，安静地躺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