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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元殿内,君臣奏对的气氛,在经历了方才那番关于登基与从龙的交底后,似乎变得更加微妙。

石素月重新将目光投向阶下的和凝,这位曲子相公才学是有的,处事也算稳重,在推行新政、修订律令文书方面出力不少,

但比起桑维翰、李崧、赵莹这三位早已位列宰相的重臣,资历与权柄确实稍逊一筹。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也需要平衡朝堂势力。文官集团经她一番威逼利诱,初步绑上了战车,但内部的激励与分派,仍需讲究。

“李崧、赵莹、桑维翰,皆已身居相位,总领百揆。” 石素月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和凝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和爱卿才堪大用,勤勉王事,此番本宫离京,留守诸公协调内外,和卿协理文书诏令,亦是有功。岂可久居人下,屈就侍郎之职?”

和凝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臣才疏学浅,蒙殿下不弃,委以机要,已是殊恩,岂敢再有奢望?”

“本宫说你可堪大用,你便是可堪大用。” 石素月摆了摆手,直接道,“即日起,加和凝同平章事,晋位宰相,与桑相公、李相公、赵相公共参机务。”

同平章事!位列宰相!和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身躯微颤,撩袍便拜:“臣……臣和凝,叩谢殿下天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起来吧。” 石素月微微颔首,继续道,

“此外,京城重地,汴梁乃国之根本,不可不慎。和相公既加同平章事,便再兼开封尹,充东京留守,总揽汴梁军政民政,戍卫宫禁,安抚百姓。如今四方不宁,汴梁稳,则朝廷稳。此任非心腹干才不可托付,和卿,莫要辜负本宫期望。”

和凝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已有些哽咽:“臣……领旨!必鞠躬尽瘁,确保汴梁万无一失,不负殿下重托!”

“嗯。” 石素月满意地点点头,对桑维翰道:

“桑相公,以政事堂名义拟旨,昭告中外。另,再拟两道敕令,一道发往西京,一道发往邺都,着西京留守高行周,邺都留守李德珫,接旨后妥善安排留守事务,即日动身,前来汴梁觐见。就说本宫念其镇守要地,劳苦功高,欲当面慰勉,并商议北疆防务及今岁春汛事宜。”

召高行周、李德珫入京?桑维翰等人心中一动。高行周和李德珫这二人都是手握重兵的地方实力派,虽名义上遵从朝廷,但自主权颇大。

公主刚刚取得安州大胜,携军威之盛,此时召二人入京,名为慰勉、议防务,实则有宣示权威、加以羁縻、甚至试探其态度的深意。

若二人痛痛快快来了,自然最好;若推诿拖延,甚至抗命不来,那其中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臣,遵旨。” 桑维翰肃然应下,心中对公主的手腕与步步为营的布局,更添几分凛然。

“好了,今日便议到这里。诸卿且去办事吧。” 石素月挥了挥手,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臣等告退。” 四人行礼,缓缓退出了崇元殿。

汴梁,侍卫军都指挥使赵府。

与皇宫的肃穆庄严不同,赵府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馨。

后宅厢房内,赵弘殷半靠在榻上,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虽仍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妻子杜氏正坐在榻边的小凳上,小心地搅动着陶罐里咕嘟作响的汤药,浓郁的药味充满了整个房间。

“老爷,该喝药了。” 杜氏试了试温度,将药汁滤到碗中,递给赵弘殷,眼中满是心疼,“这次真是险,箭簇再偏几分……唉,往后可莫要再这般拼命了,香孩儿还小,这个家可都指着你呢。”

赵弘殷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让他咧了咧嘴,宽慰道:“夫人放心,我心里有数。此番能立下些功劳,全赖殿下神威与将士用命,这点伤,值了。”

他正说着,房门“砰”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半大少年如同小牛犊般冲了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热气。正是赵匡胤。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戎服,额上带着汗,小脸跑得通红,一进门就瞪着眼睛,冲着赵弘殷气鼓鼓地喊道:

“爹!安州打仗,为啥不带上我?!我可是贺叔正经录了名的亲兵!挑选禁军去安州的时候,贺叔为啥没点我的名?!我都听贺叔手下其他几个亲兵说了,追击唐狗,斩将夺旗,威风得紧!为啥就我没去?!”

少年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不忿与委屈,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错过战场的遗憾与向往。

赵弘殷看着儿子那副急吼吼、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阵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放下药碗,示意杜氏稍安,对赵匡胤招了招手:“香孩儿,过来。”

赵匡胤不情不愿地挪到榻前,依旧梗着脖子。

“不是爹不带你,也不是你贺叔忘了你。” 赵弘殷看着儿子尚显稚嫩却已初现棱角的脸庞,声音放缓了些,

“你今年才多大?十三岁!战场那是何等凶险之地?刀枪无眼,流矢横飞,爹这次肩上的伤你看到了?那还是运气好。你才跟着你贺叔练了几天武艺?读了几天兵书?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上了战场,不是给唐军送军功,就是给同袍添乱!”

“我功夫不差!” 赵匡胤不服气地反驳,“贺叔都夸我力气大,学得快!而且我读了好多兵书战策……”

“力气大,学得快,读了几本兵书,就敢说能上阵杀敌了?” 赵弘殷打断他,语气严肃起来,

“战场之上,讲究的是令行禁止,是配合默契,是临机应变,是悍不畏死!更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命,活着才能杀敌建功!你心气高,爹知道。但打仗不是儿戏!这次安州之战,看似顺利,其中凶险,岂是你这小儿能想象的?”

他见赵匡胤依旧抿着嘴,眼中全是不服,知道这儿子性子倔,硬压不行,便换了种语气,带上一丝许诺:

“这样,香孩儿,你也别急。好好跟着你贺叔,把武艺练扎实了,把兵书读通了,把军中的规矩摸熟了。等你再大些,本事再强些,下次若再有战事,爹……爹一定跟你贺叔说,让他带上你,哪怕是在后军押运粮草,或是做个传令亲兵,先去见识见识,如何?”

赵匡胤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真的?爹,你说下次打仗让贺叔带我去?哪怕押粮也行!”

“爹说话算话。” 赵弘殷点头,但随即板起脸,“不过,前提是你得给我老老实实练功、读书!再敢偷溜去赌坊,或者跟人打架生事,别说上战场,我让你贺叔把你关在营里扫马厩!”

“是!爹!我一定好好练!绝不再惹事!” 赵匡胤立刻挺直腰板,响亮地保证,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兴奋与期待,

“那爹,我这就去营里找贺叔加练了!” 说完,也不等赵弘殷再吩咐,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这孩子……” 赵弘殷看着儿子瞬间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儿子心在沙场,拦是拦不住的,只盼他能快些成长,多一些保命的本事。

杜氏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端起药碗:“老爷也别太苛责他了,香孩儿还小,性子是急了些,但心地是好的。慢慢教便是。”

“我知道。” 赵弘殷握住妻子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深沉,

“只是这世道……做武将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如今骤然显贵,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只盼他能早些成器,将来无论这天下如何变化,我赵家……总能有个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