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新区,院子里。
顾凡睡着了。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没有烦人的耗子,没有发疯的纺织工,没有墙外大喊大叫的垃圾。
一切,都回归了它应有的秩序。
门口,夜枭像一尊永恒的雕塑,与那两尊散发着无尽怨念的石雕融为一体。他的斧头,安静地扛在肩上,那曾经终结纪元的锋芒,此刻内敛到了极致,变成了一根随时准备敲打不听话零件的棍子。
角落里,金色小老鼠的虚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神魂的波动都降到了最低。它在装死,用尽了所有力气,去扮演一块不存在的石头。
天上,那轮被强行点化的小太阳,也收敛了所有的光和热,将自己伪装成一颗昏黄黯淡的星,安静地挂在先生觉得顺眼的位置。
绝对的安静。
这是先生的规矩。
也是这个院子里,所有“活物”与“死物”,必须遵守的,最高法则。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纪元。
躺在白骨椅上的顾凡,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后,心满意足的,闲适。
他睡醒了。
而且,心情,似乎还不错。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嗯……”
他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然后,他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目光,随意地,扫过整个院子。
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三尊“门神”身上时,他点了点头。
不错,很安静。
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只装死的耗子时,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还行,挺识趣。
最后,他的目光,望向了天空。
看着那轮,努力将自己伪装成背景板的小太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
他自言自语般地,开口。
“之前,好像有个中二病,说要请我去做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院子里,每一个存在的耳朵里。
门口的夜枭,身体微微一震。
角落里的耗子,虚影差点直接消散。
天上的羲和,更是吓得太阳真火都差点熄灭。
做客?
去哪做客?
那个连窥伺者都吓破了胆的地方?
顾凡没有理会这些背景板的反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睡饱了,也该出去,溜达溜ouda了。”
他看着墙外那无尽的混沌,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门散步。
“就是不知道,那个地方,远不远。”
他似乎,有些犯愁。
他这个人,很懒。
懒得走路,懒得找路。
就在这时。
一个,几乎要消散的,带着无尽恐惧的念头,从院子的某个角落,颤颤巍巍地,传了过来。
“不……不远……”
是窥伺者。
他那被碾碎的道,还剩下最后一丝残渣,被顾凡,随手,扔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本来,是准备,当花肥的。
没想到,还活着。
“哦?”
顾凡饶有兴致地,看向那团,比尘埃还不如的,神念残渣。
“你知道路?”
“知……知道……”
窥伺者的念头,断断续续。
“我……我的道,就是‘秘密’与‘阴影’……”
“我去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无法磨灭的,阴影坐标……”
“很好。”
顾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废物利用,还不错。”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团神念残渣,轻轻一点。
“带路。”
“是……”
窥伺者那最后一丝残渣,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黑线,瞬间,射向了墙外的混沌之中。
它在前方,拉出了一条,只有顾凡才能看见的,由“阴影”与“恐惧”构成的,路径。
顾凡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院子里。
院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夜枭,依旧是那尊门神。
耗子,依旧是那块石头。
太阳,依旧是那颗灯泡。
仿佛,先生,从未离开过。
……
血色帝国。
神殿之内。
“终末大阵”,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无数旧神的法则残骸,被从帝国的各个角落,强行抽取而来,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色锁链,将整座神殿,缠绕得,密不透风。
神殿的上方,一个由亿万生灵怨念,凝聚而成的,巨大的,血色旋涡,正在缓缓转动。
那是大阵的核心。
是足以,磨灭一切闯入者的,最终磨盘。
血袍帝王,高坐于王座之上。
他的气息,与整座大阵,与整个帝国,完美地,融为一体。
此刻,他,就是这座神殿。
他,就是这个,亲手为那个男人,打造的,“坟墓”。
“陛下。”
大祭司站在他的身侧,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切,准备就绪。”
“只要他敢来,必将,有来无回!”
血袍帝王没有说话。
他那模糊的面容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神殿的入口。
他在等。
等那个,狂妄的,家伙。
等那个,自称要来,坐他椅子的,猎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神殿内,压抑的气氛,越来越浓。
突然。
血袍帝王,猛地,站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
一个,不属于他这个世界的,“异物”,正在,靠近!
来了!
他真的来了!
血袍帝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开启‘绝望之门’!”
“让他,进来!”
“是!”
大祭司高举手中的白骨权杖,神殿那紧闭的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是无尽的混沌。
一个身影,从混沌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衣,黑发披肩,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凡人。
当他看到,眼前这座,被无数血色锁链包裹,散发着无尽怨念与杀机的神殿时。
他停下了脚步。
他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里,就是那个中二病的家?”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
“搞得跟个垃圾场一样。”
“味道,真难闻。”
神殿内。
血袍帝王,听到了这句话。
他那模糊的面容,瞬间,扭曲。
垃圾场?
他用无数旧神残骸,和亿万生灵怨念,打造的,至高神殿。
在这个男人的眼里,只是一个,垃圾场?
“狂妄!”
血袍帝王怒吼一声。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既然来了,就给我,滚进来,受死!”
他的声音,化作实质的音波,穿透大门,狠狠地,轰向顾凡。
然而。
那足以震碎星辰的音波,在靠近顾凡身前三尺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看着那扇,只开了一道缝隙的门。
看着门后,那片,由无尽杀机与怨念构成的,血色世界。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带着一种,让血袍帝王,神魂都为之冰冷的,玩味。
“你的意思是。”
顾凡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让我,进你的坟墓里,来杀你?”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怨念吗?”
“你是不是觉得。”
顾凡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你的坟墓,也配,我进?”
话音落下。
他,伸出了一只手。
对着那座,被“终末大阵”包裹的,固若金汤的,血色神殿。
轻轻地,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