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重庆的雾还没散。
刘府前院的青石板湿了一层,门房老秦把烧开的水壶提到廊下,热气顺着壶嘴往外冒。巷子里传来车轮压过石板的声音,很轻,不急。
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刘府门口。
车上下来的不是大人物。
是孔公馆的一名秘书。
三十多岁,穿长衫,外面罩一件薄呢马褂,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袋。见到门房,他没有摆架子,只递上名帖。
“孔院长命我来送一份人事推荐函。”
十分钟后。
书房里。
刘睿坐在桌后,打开那只牛皮纸袋。
纸袋里只有两页。
一页推荐函。
一页履历。
中美生命科学联合公司总经理推荐人选。
宋景澄。
籍贯浙江。
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
曾任怡和洋行华账房,后转任华商贸易公司副经理,熟悉英美商业合同、银行结算、海关报单。英文流利,懂财务,懂进出口,不涉医药技术。
最后一行写得很有意思。
与孔宋两家有旧,品行谨慎,可堪任用。
刘睿把履历看完,手指在“怡和洋行五年”几个字上停了停。
这人不是天才。
但够用。
他要的也不是天才。
中美联合公司的总经理,位置看起来大,实际最要紧的不是创造力,而是听话、懂账、不乱伸手。
太聪明的人坐上去,会觉得自己既然管公司,就该管菌种,就该管配方,就该管技术档案。
那种人反而麻烦。
宋景澄这种买办出身,最懂边界。
洋行里混过五年,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碰一下就会惹祸。
孔家推他出来,意思也很清楚。
人是孔家的。
但不碰技术。
这是昨晚那张便签纸后的第一次回礼。
陈守义站在旁边,低声道:“军座,孔院长这回倒是没推个不懂事的少爷出来。”
刘睿放下履历。
“孔院长精明。他知道我不会让一个只会吃空饷的人坐这个位置。”
陈守义道:“那批?”
“批。”
刘睿拿起钢笔,在旁边空白纸上写了几行。
总经理人选同意。
但聘任合同须列明三条。
第一,菌种保管、培养参数、冻干工艺、发酵罐生产批次记录,归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直管。
第二,生产环节由陆军军医署派员常驻监督,总经理不得越级调阅技术档案。
第三,公司财务由财政部审计,月度报表抄送委员会。
写完后,他把纸推给陈守义。
“交给孔公馆来人。告诉他,我没意见。合同写完后,先送委员会看,再签字。”
陈守义看了一眼,立刻明白。
这不是同意。
这是把总经理那张椅子钉在地上。
能坐。
不能乱挪。
孔家拿到的是掌柜,不是东家。
陈守义出去传话。
片刻后,孔公馆秘书重新进来,双手接过回函。他低头看了一遍,脸上没有多余变化,只把纸折好收进内袋。
“刘长官的话,卑职一定带到。”
刘睿点头。
“告诉孔院长,公司要快动。美国那边不会等我们慢慢磨。”
“是。”
秘书退下。
书房重新安静。
刘睿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放下。
冷茶入喉,反而让脑子更清楚。
昨晚三家分肉,今天第一块肉已经落盘。
孔家识相,事情就能往前推。
若孔家不识相,那张聘任合同就是第一道闸。
上午十点。
陈守义拿着另一份文件进来。
这份比孔公馆送来的厚得多。
封面没有写正式标题,只有四个字。
对美边界。
这是刘睿昨夜写到后半夜的东西。
不是给外人看的漂亮文章。
每一条都是谈判底线。
陈守义把文件摊开,低声复述:“麒麟三菌种授权费可压低,但必须换回实物工业资源。”
刘睿点头。
“钱不值钱。尤其是战时的钱。美国人愿意给美元,我要。但不能只要美元。”
他伸手点了点文件第一栏。
“机床、航空发动机技术、特种钢、石油、工业润滑油,这些才是命。”
陈守义继续道:“亚洲以外市场特许经营权可谈,但必须加入技术回授条款。美方基于麒麟三开发出的衍生菌株,中方享有优先使用权。”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这一条,美国人会不会不肯?”
刘睿道:“会。”
“那还写?”
“写了,他们才知道我们懂。”
刘睿靠回椅背,语气很平。
“美国药厂拿到菌种后,一定会继续筛选、诱变、改良。到那时,他们手里的菌株产率也许比麒麟三更高。如果合同里没有技术回授,几年后,他们拿着我们的种子长出更大的树,反过来卖果子给我们。”
陈守义脸色沉了沉。
“那就成了给别人做嫁衣。”
“所以要先写进去。”
刘睿拿起钢笔,在“技术回授”四个字旁边又划了一道。
“哪怕最后不能全拿到,也要拿到优先使用权、优先采购权、同等条件下的技术合作权。谈判不是只看签下什么,也要看一开始敢要什么。”
陈守义点头,继续看下去。
中美公司美方持股细节可调。
但中方百分之五十一控股底线不动。
航空技术必须放进谈判包。
发动机技术转让,或者联合研制,或者聘请美国工程师来华设立技术交流组。
物资供应协议单独签。
五年期。
最低保底量。
不得因菌种授权争议停止供货。
谈判周期分六步。
先放消息。
美方主动来询。
给实验结论。
给产率区间。
给生产稳定性。
不给菌种样本。
待物资框架谈定后,再谈菌种授权。
陈守义越看,越觉得这份文件不像商业谈判边界。
更像一份战役计划。
先诱敌。
再试探。
再设阵地。
再把对方引进预设火力区。
每一步都留后手。
他合上文件,迟疑了半息。
“军座,这份送宋先生,我明白。可您刚才说,还要抄一份给侍从室?”
“对。”
“宋先生会不会觉得您在防他?”
刘睿抬头看他。
“不用防。让他知道委员长也看过,他在美国人面前才好谈。”
陈守义想了想。
刘睿继续道:“宋子文不是没有本事。他有本事,也有胆子。可他在美国谈这么大的盘子,必须有名义。委员长看过边界,他出去就不是私人运作,是奉命谈判。”
他停了一下。
“谈成,功劳是他的。谈崩,底线是委员长知道的。美国人压价,他能拿委员长挡。国内有人挑刺,他能拿侍从室备案挡。”
陈守义低声道:“也是给他一根绳子。”
刘睿没有否认。
“对外谈判的人,手里不能没有刀。但刀太长,也会割到自己人。”
陈守义把文件装进两只不同封皮的文件袋。
一份送宋公馆。
一份送侍从室。
送侍从室那份,封口处加了火漆。
中午前。
第三份文件起草完毕。
标题很长。
赣北绥靖公署与中央党部关于青霉素党务系统配额分配暂行办法。
陈守义念出标题时,自己都停了一下。
“军座,这标题是不是太正式了?”
刘睿道:“就是要正式。”
青霉素十五个百分点,不是一篮子药瓶。
它是人情,是网络,是伤兵的命,也是cc系插入国内分销体系的入口。
越是这种东西,越不能靠口头约定。
口头能给人情。
白纸黑字才能留账。
刘睿口述。
陈守义落笔。
第一条。
每月青霉素总产量百分之十五,列为中央党务系统卫生配额,由中央组织部统筹。
第二条。
该配额优先用于前线退下之重伤官兵、敌后特勤人员、党务系统基层卫生站急救用药。
第三条。
各战区、各省党部卫生站按伤兵密度、交通条件、敌后任务强度核定分拨数量。
第四条。
不得截留,不得转卖,不得以私人名义分配。
第五条。
每季度向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提交分配明细,列明领取单位、签收人、用途、剩余库存。
写到第五条时,陈守义的笔尖在纸上停住,墨水在笔画末端微微洇开。
他抬头,压低声音:“军座,这等于是在查cc系的账。陈先生那边……怕是会反弹。”
刘睿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昨晚安静地拿了那15%,就该想到这笔账迟早要见光。药是救命的,不是用来结党的人情。他若真是聪明人,就会帮我管好下面那些手不干净的人。”
刘睿拿起茶杯,又放下。
“陈果夫不是孔院长。他不在明面上争那一口肉。他要的是网络。既然要用药把网络串起来,就得接受委员会查账。”
陈守义道:“如果下面有人截留?”
刘睿的声音低了两分。
“那就砍掉他的配额。”
书房里静了片刻。
刘睿补了一句:“青霉素是救命药。谁拿伤兵的命做买卖,就别怪我不给面子。”
陈守义没有再劝。
他把暂行办法誊清,装进文件袋。
三份文件。
孔家的聘任回函。
宋子文的对美谈判边界。
陈果夫的十五个百分点办法。
一上午,刘府没有枪声,也没有争吵。
可三条线已经同时套了出去。
孔家被合同锁住手。
宋家被边界划住脚。
陈家被账本照住脸。
外人看到的是合作。
真正懂的人才知道,这叫立规矩。
下午两点。
黄山官邸侍从室旁的小会议室。
屋子不大。
一张长桌,六把椅子。
墙上挂着国旗和党旗。
桌上铺着素白桌布,放着一只墨水瓶,一本登记册,一方印章。
没有记者。
没有宴席。
没有乐队。
门外只有两名侍从站岗。
刘睿进门时,委员长已经在里面。
他今天穿的是长衫,不是军装。人站在窗边,背对门口,正在看窗外的松柏。
陈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入党登记表。
陈果夫坐在另一侧,面前放着中央组织部的备案册。
林蔚站在角落,负责记录。
五个人。
这就是委员长亲自介绍入党的全部场面。
刘睿进门,立正敬礼。
“委座。”
委员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开始吧。”
没有寒暄。
没有训话。
也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陈诚起身,把誓词递给刘睿。
刘睿接过纸。
纸很薄。
几十个字。
可这几十个字背后的分量,比一份师级任命还重。
他走到党旗前,右手举起,齐眉。
会议室里连窗外风声都被挡住了。
刘睿开口。
每一个字都压得很清楚。
不快。
不拖。
誓词念完,房间里静了两秒。
委员长站在旁边,全程没有插话。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才微微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林蔚立刻跟上。
门开。
门合。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刘睿放下手。
陈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不重。
“党证三天后送到你军部。手续我会盯完。”
刘睿道:“有劳陈长官。”
陈诚看着他,低声道:“世哲,从今天起,别人再拿政治立场做文章,就不是挑你一个人的毛病了。”
这句话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够了。
委员长亲自介绍。
中央组织部备案。
陈诚经手。
这三道章盖下去,何应钦上午那把“红党理论”的刀,彻底没了刃。
刘睿点头。
“我明白。”
陈诚又道:“可你也要记住。进了门,不等于坐稳了位置。以后说话做事,别人看你的眼光会更重。”
“是。”
陈诚没有再多说,拿起文件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陈果夫。
他慢慢合上备案册,把钢笔帽扣好。
动作很细。
刘睿看着他,没有先开口。
陈果夫起身,走到刘睿面前,停了半步。
“手续全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以后在党内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这句话不长。
但分量很重。
中央组织部部长,cc系掌门人,当面说可以直接找他。
不是客套。
这是通道。
也是提醒。
你从今天起已经进了这张网。遇到党务上的事,可以借我的手。可你要借,就要承认这张网的存在。
刘睿没有装听不懂。
“多谢陈先生。”
陈果夫看了他一眼。
“十五个百分点的办法,我收到了。”
刘睿道:“若有不妥,可以改。”
“不必。”
陈果夫道:“季度核报可以写。下面的人有时候手不干净,账摆出来,也好管。”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淡。
听不出喜怒。
但刘睿知道,他这是认了。
陈果夫又补了一句:“前线伤兵优先,这条写得好。谁反对,谁没道理。”
说完,他拿起帽子,转身离开。
脚步很轻。
门再一次合上。
刘睿一个人站在小会议室里。
桌上的素白桌布很干净。
党旗垂在墙上。
窗外松柏摇动,山间的风被玻璃挡住,只剩树影在墙面上晃。
十分钟。
没有掌声。
没有酒宴。
没有登报。
可这十分钟,把他从“川军刘湘之子”,正式推到了“委员长亲自介绍入党的人”这个位置。
这不是荣耀那么简单。
这是一层甲。
也是一条线。
穿上甲,就要站到更前面。
系上线,就不能说退就退。
傍晚。
刘府。
天色压低,山城雾气又开始从江面往上爬。
陈守义快步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份军政部公函。
他的脸色比上午沉。
“军座,军政部有动静了。”
刘睿接过公函。
纸张很新,墨迹刚干。
军政部转兵工署补充通知。
关于云南t-26坦克发动机验收一事,因涉及军械装备定型、编制配属、后续采购预算,军政部加派人员随组参与。
名单两人。
军政部军械司技术参谋,段启文。
军政部铨叙厅科员,顾绍棠。
刘睿看着两个名字,没有说话。
军械司。
铨叙厅。
一个查技术。
一个查编制。
发动机验收本来是俞大维兵工署的事。
现在军政部插进两个人,表面理由完整,谁也挑不出错。
发动机既然要列装部队,就涉及军械。
相关技术人员、试验单位、后续配属,就涉及铨叙和编制。
何应钦没有拍桌子。
没有写反对意见。
他只是把两双眼睛放进验收组。
这才是他的手段。
陈守义低声道:“验收组三天后从重庆启程。”
刘睿把公函放在桌上。
“三天。”
他心里飞快算了一遍路程。
自己明日离渝,走陆路,经贵阳、桂林、衡阳,四天左右回南昌。
验收组三天后去云南。
他到南昌不久,云南那边也该开始验收。
两条线同时动。
何应钦挑得很准。
刘睿人在南昌,云南那边不在眼前。
只要验收组里的人找到一点问题,报告送回重庆,就能变成军政部插手云南工业线的借口。
陈守义道:“要不要跟俞署长打招呼,让他把这两个人挡掉?”
刘睿摇头。
“挡不掉。”
“委座刚让我入党,何应钦不会明着顶。他走的是程序。程序上,他有理由。”
陈守义沉默。
这才麻烦。
战场上敌人冲过来,可以开炮。
官场上别人拿着规章走进来,不能把人轰出去。
刘睿拿起钢笔,抽出电报纸。
“给弥渡发电。”
陈守义立刻坐下记录。
“云南t-26发动机验收,按原计划准备。台架测试地点设弥渡外场。所有技术资料分三级。一级为公开测试数据,可供验收组阅览。二级为拆解记录、材料报告,仅限兵工署主验人员查阅。三级为工艺流程、设备来源、核心加工参数,一律封存。”
“非兵工署人员不得进入核心生产区。”
“不得拍照。”
“不得单独询问技术人员。”
“所有问询必须两人在场,并形成书面记录。”
陈守义写得很快。
刘睿继续道:“给安宁发电。”
“云南汽修厂不作为验收地点出现。相关人员统一以昆明分厂技术组名义参加。高精度磨床、五轴机床、水压机、电弧炉、深孔镗床,全部停入核心封存区。验收期间,非授权人员不得靠近。”
陈守义抬头。
“若铨叙厅的人问人员编制?”
“让他找赣北绥靖公署。”
刘睿声音冷了下来。
“云南技术组只负责技术试验,不答行政编制。谁问,就让他发正式函给我。”
“若军械司的人挑发动机数据?”
“给他看台架。”
刘睿道:“油耗、转速、温度、连续运转时间、拆解磨损,全部给。真数据不怕看。但不准他追加工艺。发动机能不能用,看的是性能,不是问机床从哪来。”
陈守义点头。
这就是界线。
你要验收,可以。
你要查性能,可以。
你要借验收摸底工业体系,不行。
刘睿又补了一句:“给叶企孙先生和胡庶华先生单独发电。验收时,请他们坐镇弥渡。技术问题由他们对外解释。其他人员少说话。”
陈守义写完,吹干墨迹。
“密级?”
“最高。”
刘睿道:“走我们自己的电台。委员会渠道再补正式函。”
陈守义起身去发电。
书房里只剩刘睿一个人。
桌上那份军政部公函安静躺着。
白纸黑字。
看起来规整。
实际每一行都藏着钩子。
何应钦到底还是动了。
只是动得很克制。
他没有再碰政治立场。
因为委员长已经亲手把那条路堵死。
他也没有反对三十集团军扩编。
因为委员长已经准了。
他更不会在青霉素和对美谈判上伸手。
那是四大家都盯着的肉,他伸手只会犯众怒。
所以他选了云南发动机验收。
技术。
编制。
装备定型。
这三个字最容易挑出毛病。
只要挑出一点,军政部就能说:此事关系重大,需要重新核验。
一重新核验,就能拖。
一拖,云南那条线就会暴露更多。
刘睿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陈守义已经带人去电台室。
远处有防空哨的铜铃声,被雾压得很低。
重庆这座城,白天像一座疲惫的山城,晚上像一张收紧的网。
他现在就在网中央。
委员长的线,孔家的线,宋家的线,陈家的线,何应钦的线,全都缠过来。
一根线能借力。
多了,就会勒人。
天黑前,陈守义回来了。
“军座,电报已经发出。弥渡、安宁、昆明分厂、叶先生、胡先生,各发一份。另给俞署长也发了简报。”
刘睿点头。
“回电到了立刻报我。”
“是。”
陈守义停了一下,又道:“侍从室那边派人来说,委员长已经看过对美谈判边界。没有批字,只让林主任转一句话。”
“什么?”
“照此办理。”
刘睿眉头松了半分。
照此办理。
这四个字够了。
宋子文拿到这份边界,就知道该怎么谈。
美国人那边,也可以开始放风。
这盘棋终于从重庆的饭桌,推向太平洋另一端。
傍晚六点。
刘府门口。
轿车已经停好。
行李不多。
一个军用皮箱。
一个文件袋。
几件换洗军装。
陈守义站在车旁,手里拿着随行名单。
“军座,可以走了。”
刘睿回头看了一眼刘府。
这座宅子灯火不多,门房老秦站在廊下,几个杂役在后院收拾箱板。山城夜雾压下来,屋檐下的灯光被雾吞了一半。
他这次回重庆,前后不过几日。
可这几日,定下的东西太多。
委员长亲自介绍入党。
赣北绥靖公署实际权力坐实。
三十集团军扩编获准。
中美生命科学联合公司的规矩立下。
对美谈判边界送出。
党务系统十五个百分点配额落纸。
炮兵总监上位。
云南发动机验收的暗线被何应钦盯上。
每一件都不是小事。
每一件都可能在后面牵出一场风波。
刘睿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陈守义坐到副驾驶,合上文件夹。
司机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
轿车缓缓驶出刘府大门,穿过重庆街道。
街边铺面陆续关门,防空洞入口挂着白布条,几个挑夫蹲在屋檐下吃冷饭。远处嘉陵江水声被夜色压住,只剩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
刘睿靠在椅背上,闭了片刻眼。
重庆这局,暂时落子。
接下来,是南昌。
赣北十三县,十万大军,一个刚挂牌的绥靖公署。
那里没有孔宋陈的饭桌。
但有伤兵,有军粮,有扩编,有地方保安,有被日军打烂的街巷,有等着恢复的铁路、公路、码头和工厂。
还有何应钦随时可能送来的第二份公函。
轿车转过山道,驶向城外。
回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