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忆边界族老拍案讨说法
这跨文明的伦理听证厅,摆得那叫一个不伦不类。半边是星噬族的冷金属墙,淡蓝色的数据纹在上面溜来溜去,凉飕飕的;半边又嵌着咱侗族鼓楼的雕花木梁,榫卯缝里挂的银饰,风一吹就叮铃响,暖乎乎的。正中间悬着银冠星图的全息影,星点连的那些纹路,瞅着跟老木匠刻在木头上的花似的,绕来绕去藏着门道。
星噬族的柯尔长老,拄着根钛合金手杖,一步一重踩在金属地上,笃笃的响,震得那银饰都晃悠。他那银白的头发贴在皱巴巴的额角,眼窝陷得深,盯着林晚晴这帮人,还有旁边坐的伦理学家,开口就是星噬族特有的金属嗓,字字砸在地上,没一点客气:“别搁这儿捧着那记忆晶体当宝贝疙瘩了!你们自己瞅瞅,咱族里的矿工,被这玩意儿滤了记忆,成啥熊样了?”
说着他抬手按在身侧光屏上,银冠星图的影瞬间没了,换成了采矿星的画面。里头一个矿工,面无表情地扒拉着采矿设备,动作精准得跟台机器似的。没多久,个扎马尾的姑娘端着饭盒跑过来,凑到他跟前喊哥,那矿工愣是直勾勾瞅着人,半晌蹦出一句:“你谁啊?”
柯尔的手杖狠狠砸了下地面,声音都拔高了:“亲妹妹!十年的兄妹情,打小一起吃矿上的干粮长大的!就因为用这晶体过滤了所谓的‘无用记忆’,连亲妹子都不认了!你们说,这破晶体,不是阉割文明的工具,是啥?”
厅里瞬间静了,连银饰晃悠的叮当声都听着格外清。林晚晴指尖抵着桌沿,看着光屏上那矿工木然的脸,眉头皱着,却没急着辩解。
晶影里的冷与暖
隔了几秒,林晚晴才起身,走到光屏跟前,指尖轻轻一点,那画面就停住了。她回头瞅着柯尔,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长老,您别火大。错的从来不是记忆晶体,是咱早先的过滤法子太愣,跟拿菜刀切肉似的,不分肥瘦,连骨头带肉一块儿剔了。”
她又划了下光屏,画面换了。还是那个矿工,还是十年前的矿道,可这画面里,有了活气。老矿工手把手攥着他的手教握采矿镐,指腹抵着他的手背说:“这儿得稳,不然矿石崩出来,能砸着脸。”;妹妹第一次来矿上,偷偷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塞他手里,糖纸在矿道的微光里闪着亮;他跟弟兄们蹲在矿道角落,分吃一块硬邦邦的干粮,你推我让的,笑骂声震得矿道顶的小碎石簌簌掉。
这画面暖乎乎的,看的人心里软和。可没等众人看够,林晚晴又切回了过滤后的画面——还是那矿道,还是那采矿镐,可那矿工眼里没一点光,只是机械地挥镐、按按钮,连嘴角都没动过一下,那矿道里,冷清清的,连点声音都没有。
“您瞅瞅,这就是差别。”林晚晴指着两版画面的衔接处,“咱之前把采矿的流程、设备检查这些纯机械的事儿,和师徒的暖、兄妹的情、弟兄们的乐揉在了一起,一股脑全滤了。星噬族的采矿术,从来不是光靠挥镐的动作吧?靠的是老带新的那份教,靠的是族人之间的那份牵系,这才是你们的根啊,哪能说滤就滤?”
柯尔盯着光屏,银白的眉毛动了动,手杖还抵在地上,却没再砸下去。厅里的风又吹过来,银饰叮铃响,冷硬的金属墙,竟被这暖乎乎的铃声,映得柔和了几分。
三张嘴辩出个二分法
这时,旁边的李教授也站了起来,他捻着下巴上的短须,慢悠悠走到林晚晴身旁,瞅着柯尔,跟唠家常似的掰扯:“老柯啊,咱今儿个把话扯透了。记忆这东西,就跟咱串的糖葫芦似的,那根竹签子,是机械记忆,就是那些翻来覆去的操作,比如采矿要按哪几个按钮,调试设备要调哪几个参数;那串红果儿,就是情感核心,是藏在这些动作里的喜、怒、爱、念,是你记着老矿工的教,记着妹妹的糖,记着弟兄们的笑。”
“咱现在说的过滤,不是把糖葫芦扔了,是把竹签子上的多余毛刺剔了,红果儿半分不动。”林晚晴接过话头,抬手调出一份全息报告,投在银冠星图的位置,“简单说,就是二分法——纯机械的、没半点情感附着的记忆,滤了,省精力;但凡沾着情的,师徒传承的暖,亲人相伴的甜,哪怕是失败时的沮丧,创造时的欢喜,全留着,一点都不能少。这不是阉割文明,是给文明减负,还护着文明的魂。”
柯尔扫了眼报告上的字,眼窝陷得更深了,迟疑了下,还是摇了摇头,语气依旧硬:“说的轻巧!记忆这玩意儿,缠缠绵绵的,红果儿和竹签子粘得死死的,你咋掰扯开?万一分错了,把红果儿抠了,那不全完了?咱星噬族吃过这亏,可不敢再瞎试。”
他这话刚落,角落的小雅就开口了。这姑娘是团队里的记忆修复师,手里捏着个小巧的记忆晶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紫光,瞅着灵灵的:“长老,您别愁,能分,还能验,错不了。”
星图纹里辨七情
小雅捏着晶体走到中间,把晶体举起来,让众人瞅清楚:“您瞅瞅这银冠星图,看着是星纹,实则藏着七情的门道呢。咱翻了老古籍,星图里早标了,喜是黄纹,爱是紫纹,哀是蓝纹,惧是青纹,还有爱、恶、欲,各有各的光纹,一点都不混。”
她说着,指尖在晶体上点了下,那晶体瞬间闪出黄澄澄的光,厅里立马飘出点矿道里分干粮的笑闹声;再一点,紫光漫开,又传来妹妹喊哥的软声。柯尔的眼睛眯了眯,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没说话。
“咱造的这个情感核心识别算法,就是认这星图的光纹。”林晚晴凑过来,指着晶体上的纹路,“把记忆导进晶体,算法一跑,立马能揪出哪块是纯机械的操作记忆,哪块是沾着情的核心记忆,跟咱挑豆子似的,圆的扁的,一眼就分出来。过滤精度能到75%,情感保留率能到92%,这数,咱试了上百次,没差过。”
李教授这时也补了句:“咱还搭了个记忆伦理金字塔,就跟咱盖房子似的,情感核心在最顶端,是顶梁柱,动不得;下面的才是那些机械记忆,能修能换。星噬族讲究理性,可理性也得有根,这根,就是情啊。”
柯尔还是有点犟,盯着晶体:“就算能分,那滤掉的,要是再想找回来,能行不?咱族里那矿工,亲妹妹都不认了,这伤,能补不?”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厅里又静了。林晚晴和小雅对视了一眼,小雅点了点头,抬手调出了那矿工的记忆晶体,又点开了一段音频——是侗族的大歌《父母恩》。
“您看,这就是咱的法子。”小雅说着,把晶体贴在光屏里那矿工的额头,点开了音频。
歌声响处忆归魂
侗族大歌一唱,调子悠悠的,裹着浓浓的亲情,飘满了整个听证厅。那贴在矿工额头的晶体,瞬间紫光大盛,亮得晃眼,那紫光绕着矿工转了几圈,他的身子突然抖了抖,眼神里的木然,一点点散了。
他盯着跟前的姑娘,嘴瓢了半天,终于蹦出个小名:“丫丫?”
那姑娘一听,眼泪立马掉了下来,扑过去喊哥。那矿工虽没全记起来,可看着姑娘的眼神,软乎乎的,带着股说不清的亲劲儿,再也不是那副陌生人的模样。
柯尔看着这一幕,眼窝陷得深,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他活了这么久,见多了记忆被过滤后的冰冷,却从没见过,还能把那点情,再唤回来。
“这……这竟能唤回来?”他的声音,没了之前的硬气,多了点诧异。
“能唤回来,但再生不了。”林晚晴的声音沉了点,“这就是情感不可剥离定律——核心的情忆,会跟晶体形成量子纠缠,就跟咱结的绳,缠在一起了,强行扯断,晶体崩解,记忆也没了;就算只是滤掉,那情分也会藏在晶体的纹路里,能唤醒,却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您族里早先搞的纯理性文明实验,为啥黄了?就是把所有的情都剔了,文明没了魂,跟枯木头似的,咋活?”
柯尔身子一震,这话戳中了他的心事。星噬族那回的实验,是族里的禁忌,赔了无数族人,最后落得个文明衰退的下场,他这辈子,都记着那教训。
“银冠星图里早有古训,情为忆之魂。”林晚晴指着厅中央的星图投影,“魂没了,忆就是空壳子,文明也就成了空壳子。咱搞记忆晶体,不是为了造一堆冷冰冰的机器人,是为了让族人轻装上阵,记着该记的,忘着该忘的,这才是技术该有的样子。”
柯尔盯着那银冠星图,看了好久,终于抬手,揉了揉皱巴巴的额头,叹了口气。那声叹,混着侗族大歌的余韵,在厅里飘着,没了之前的怒意,多了点释然。
一纸规矩定边界
柯尔走到林晚晴跟前,盯着那份全息报告,手指在上面划了划,最终停在“情感保护准则”那几个字上:“那咱就把丑话说在前面,这准则,得定死了,半分不能改。”
“那是自然。”李教授笑着接话,抬手调出准则细则,“咱早拟好了,两条硬规矩,第一条,伦理过滤规则——非遗传承的情忆,师徒教手艺的暖,亲人之间的牵系,还有创造时的欢喜,半分不能滤;那些翻来覆去的设备检查,固定不变的参数调试,这些纯机械的,滤了也无妨。第二条,情感不可剥离定律,写进准则里,谁都不能碰,强行剥离情忆的,直接禁用记忆晶体。”
柯尔一条条看,看的仔细,连一个字都没漏。看完了,他抬头瞅着林晚晴:“那情感核心识别算法,得由星噬族和你们联合监管,咱得看着,不能出半点岔子。”
“没问题。”林晚晴点头,“您是伦理权威,由您来监督,再合适不过。”
柯尔没再说话,抬手拿起电子笔,在准则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星噬族的文字,刻在光屏上,和人类的文字、侗族的文字挨在一起,竟格外和谐。签完字,他把笔一放,又皱起了眉,指着数据报告上的一个数字:“75%的过滤精度,还是差了点,这里还有60%的精度缺陷,这坎,咋过?”
这话一出,林晚晴笑了,她抬手指向听证厅外的窗,窗外挂着彝族漆器的纹样,红的黑的,绕着复杂的纹路,瞅着格外好看。
“长老,这破局的法子,藏在老手艺里呢。”
柯尔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盯着那漆器纹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林晚晴却没再多说,只是捏着手里的记忆晶体,那晶体泛着淡淡的紫光,映着她的眼睛,亮闪闪的。
银冠星图的投影还在转,星纹绕来绕去,藏着文明的魂,也藏着记忆晶体的未来。至于那彝族漆器的门道,到底是啥,那就得下回再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