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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 第452章 红梅回云南(再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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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红梅回云南(再续·下)

“哎,强子!”王强奶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一个红色一个蓝色,袋子鼓鼓囊囊的,“我专门给你做的,糖醋小排,还有红烧牛肉。给你送来,让你去你爸那边吃饭,你也不去。”

奶奶身上是枣红色香云纱短袖,领口别着翡翠胸针,头发烫了小卷,玳瑁发箍拢着,一进门金耳环就晃。脚上肉色坡跟凉鞋,脚趾涂着暗红指甲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雪儿看了王强一眼。

心里转了一下:他爸那边?他爸不是在无锡吗?上次他说他爸厂子在外地发展业务,不常回来。怎么奶奶说的是“你爸那边”?好像是两家人似的。

她没有开口。

王强的脸僵了一瞬。他挠了挠后脑勺,嘴角扯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他的目光从奶奶脸上滑到雪儿脸上,又滑开,落在地毯上,又抬起来,盯着茶几上的果盘。他起身:“奶奶,我不是说了嘛,今天雪儿来,我走不开。”

齐莉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我孙子。”奶奶把手里那只空出来的手往裤腰上托了托,“怎么,不行?”

“行。”齐莉勉强笑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怎么不行。您想来就来。”

奶奶没接她的话,看王强:“强子,奶奶专门给你烧的,都是你最爱吃的。趁热吃。”

她又看雪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是谁呀?”

“奶奶,这是我女朋友,雪儿。”王强侧身让了让,“雪儿,叫奶奶。”

雪儿站起来,微微弯了弯腰:“奶奶好。”

奶奶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她点点头:“嗯,长得不错。”

她转头看王强:“雪儿?名字也好听。多大啦?在哪个学校上学?”

“奶奶,我在淮师,马上大二了。”雪儿说。

老太太拍了拍雪儿的手背:“好,好。走走走,今天晚上跟奶奶走!你叔叔也在,婶婶也在,我让他们都来,咱下饭店!奶奶请你!”

雪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奶奶,今天太晚了。我晚上得回家,今天是我妈妈生日。”

她的笑没变,但眼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等改天吧,改天我再去拜访您。”

“那行吧。”奶奶摆了摆手,“改天,改天一定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她转头看齐莉:“齐莉,妞妞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齐莉说,“马上省里比赛,这段时间都在练功。”

奶奶点点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沙发,茶几,水晶吊灯,落地窗。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齐莉脸上。

“齐莉,这个房子,是小磊买的。”奶奶看着她,“你们离婚了,房子归你,我们也没有二话。毕竟你带两个孩子嘛。”

齐莉站着,没动。

奶奶继续说:“但这个房子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孙子,给我孙女的。你住可以,但不许带野男人进来。这点你得记住。”

齐莉的脸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下巴绷紧。她看了王强一眼,又看了雪儿一眼,最后把目光收回来,钉在奶奶脸上。

“妈,当着孩子的面,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奶奶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半个调,翡翠胸针随着胸口起伏闪了一下光,“我哪句说错了?这房子是不是小磊买的?离婚是不是你提的?孩子是不是判给你的?我说不让你带男人进来,这话哪里难听?哪里难听?你说!”

齐莉的嘴角往上一挑,笑了。那笑没到眼睛,冷冰冰地挂在脸上。

“房子是王磊买的,没错。离婚是我提的,也没错。可王磊为什么同意把房子给我,你心里没数吗?他做的那些事,要我当着孩子的面,一件一件说出来吗?”

奶奶的脸像被人拧了一把,五官往中间挤,嘴唇哆嗦了两下,“哼,你在威胁我?”

齐莉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睛直直盯着奶奶,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这房子现在是我的名字。我带谁进来,用不着你点头。你不答应——你能怎么着?躺门口拦着?”

“行。齐莉,你真行。我儿子当年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东西。我告诉你,你别得意。这房子姓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带着两个孩子,我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奶奶手指戳过来,指尖几乎点到齐莉鼻尖。

齐莉下巴一抬,把她的手拨开。“我翻不翻得出浪,不劳你操心。你管好你儿子就行。别让他再在外面丢人现眼。”

雪儿站在旁边,眼睛看着齐莉,又看看奶奶。

头一回去男友家就撞上婆媳开战,这姑娘的运气,好比新婚夜发现老公是双胞胎轮班——刺激是真刺激,就是有点晕。

她看见齐莉的眼圈有点红,但没有眼泪。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

王强的脸涨得通红,肚子顶着t恤,一鼓一鼓的。他站在奶奶和妈妈中间,左手伸出去想拉奶奶,右手伸出去想拉妈妈,两只手都在半空悬着,谁也没拉到。

夹在奶奶和妈妈中间的男人,比小三上位还难做人——左边是血缘高利贷,右边是家庭烂尾楼。

“奶奶。”他开口,声音有点高,但尽量压着,“您别说了。我妈没有那个意思。您看,雪儿还在这儿呢,头一回来,您说这些干啥?”

“我不管谁在不在!”奶奶的手一挥,胸口的翡翠胸针晃了一下,“话我得说清楚。离过婚的女人,就像没栓绳的狗——今天跟这个跑,明天跟那个走。谁知道哪天领个野男人进门?我丑话说前头,别打这房子的主意!”

果然——离过婚的女人在婆婆嘴里,比没拴绳的泰迪还不靠谱。前脚刚出民政局,后脚就被判了“随时可能发情”的罪。自己儿子出轨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儿媳离婚就是“道德败坏”。

“妈!”齐莉的声音劈了,眼眶红了,眼泪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哪点对不起你?我嫁到你们家二十年,生了一儿一女,我哪点对不起你们家?你现在当着我儿子的面,当着他对象的面,说这种话?我齐家好歹是书香门第,你不要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里吵。雪儿爸妈也是体面人,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们?怎么看强子?”

“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个!”奶奶瞪着齐莉,“我说的是以后!你以后要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王强突然大声说了一句。

屋里安静了。

王强的肚子顶着t恤,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站在奶奶和齐莉中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奶奶,我妈天天在银行上班,一堆事等着她管。妞妞上学、练舞、接送,全她一个人。她哪有时间想别的?就算她以后真要找,那我也支持。她这辈子够苦了,她高兴就行。这话我今天撂这儿——谁都不许讲,谁都没有资格讲。”

奶奶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王强转头看齐莉:“妈,您也别气了。奶奶今天也是好心来给我送吃的。她年龄大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又转向雪儿,嗓子哑了一下:“雪儿,对不起啊,头一回来就让你看笑话了。”

齐莉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转头看雪儿,声音还带着哭腔:“雪儿,对不起,阿姨失态了。”

雪儿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阿姨,没事。每家都这样,不打不吵不热闹。我们家也天天叮叮当当的。”

“阿妹,换好没有?”

楼下有人喊。声音脆,带着笑。

二楼门开,红梅走出来。黑底红边的彝族长裙,裙摆彩虹纹一圈圈铺开。头发盘在脑后,银簪横穿,细银链垂在耳边。英子刚给她抹的口红,还没干透,嘴唇抿着。睫毛翘着。

英子跟在后面。黑底红边的裙子,领口绣着银线,花纹比红梅的细。头上裹着黑布头巾,头巾边缘压着一排银泡,额头前垂下几串细银链。银耳线从耳垂垂下来,一晃一晃。睫毛翘着,又长又密。手腕上一只雕花银镯,叠着一只细银链。

小年最后跑出来。裙子刚到他小腿,腰上系着一条红布腰带,腰带垂着几串银铃。头上戴着一顶小黑帽,帽檐镶着一圈银片,帽顶缀着一颗红绒球。领口的盘扣扣得歪了一颗,银项圈挂在脖子上,坠着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

大嫂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三个,眼眶红了一下。“妈做的衣服,到底还是穿上了。”

红梅低头摸了一下袖口的花纹,没说话。

大女儿走过来,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串银饰,挂在英子脖子上。“戴上,好看。”她又取下一串,再挂上去。银片叠着银片,链子缠着链子,压在英子锁骨上,沉甸甸的。

二女儿在旁边点头。“真好看。”

三女儿也在,凑过来看。“阿妹,你皮肤好白。”

小儿子蹲在楼梯口,仰着脸看英子。“阿姐太漂亮了,好白啊。又白又高。”

英子笑了一下。

小儿子又说了一句“真的好白”,声音大了些。

旁边几个小孩都笑了,最小的那个盯着英子说:“阿姐你是不是从来没晒过太阳?你是冰箱里长大的吗?”

英子愣了一下,噗嗤笑出来:“对,我是冰箱里长大的。”

小年急了,仰着脸喊:“宝宝也要住冰箱!宝宝也要变白!”

大女婿从院子里探身,朝楼上喊:“娘娘,妹子,下来吃饭了!”

院子里拼了两张深棕色长桌,铺着暗红色烫金塑料布。屋檐下挂着两盏黄灯泡,光照在碗碟上,墙角种着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瓣落了几片在桌角。菜全用木碗木盘装着,木纹深浅不一。

坨坨肉、酸菜土豆汤、血旺汤、炸猪皮、凉拌折耳根、腊肉炒蒜薹、炒豌豆尖、老奶洋芋、酸菜炒魔芋、凉拌树花、炸乳饼、清汤羊肉、辣子鸡丁、红烧鱼块、蒜泥白肉、凉拌黄瓜、炸花生米、红糖糍粑、荞麦粑粑、酸萝卜炖猪脚、炒芭蕉花、凉拌木耳、蒸香肠、炒豆角、苦菜汤、炸豆腐、炒藕片、凉拌粉丝。

四十多个菜,碗挨着碗,盘子摞盘子,摆不下的叠在旁边,有人站着等位置。

二女婿端着一个木碗走过来,是一碗炒豌豆尖,绿得发亮。“嬢嬢,吃饭了。”

红梅应了一声,走到桌边。

大嫂拉着红梅坐到主位。红梅说坐哪儿都一样。大嫂按着她肩膀坐下。“你离家这么多年,这顿饭就是给你接风的。你不坐主位,谁坐?”

常松站在院子边上,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两张长桌,四十多个碗碟,二十多口人进进出出。这么大阵仗,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有人端着汤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侧身让了一下。他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脚抬起来又放下了。手心全是汗,往裤腿上蹭了一下。

大女婿走过来。“姑爹,坐,不用帮忙,都齐了。”

二女婿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红梅旁边。“姑爹,坐这儿。”

“周也,还不走?”

同学从走廊那头探过身。

周也从实验台前直起身。黑色薄款防晒衣,拉链拉到胸口,里面一件烟灰色圆领t恤。黑色束脚工装裤,裤脚收在马丁靴里。他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拎起黑色斜挎包搭在肩上。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不是英子。是实验室群里有人在问数据。他把手机塞回去,没回。

想她了。

对话框里那条“在干嘛”还停在那里,她没回。他看了两秒,把屏幕按灭。早知道跟她去云南了。可没结婚,跟过去算怎么回事?她住她舅妈家,他算哪门子亲戚?

“姑爹,这是我家远房亲戚。”大女婿指了指旁边坐着的男孩。“阿木。”

常松笑着点了下头。

院子里坐满了人。大嫂的两个女儿和女婿,大嫂的儿子在县城读初中,今天特意请假给嬢嬢接风,坐在他妈妈旁边。还有几个远房亲戚,大人小孩加起来二十多口。椅子不够,有人站着吃。

红梅两口子站起来。两人都端着酒碗,转了一圈。她敬了大嫂,敬了两个侄女和侄女婿,敬了远房亲戚。每敬一个,说一句“谢谢”。有的说彝语,有的说普通话,对方笑着接了。

英子跟着他们后面,端着一碗饮料,敬了一圈。每敬一个,红梅就说“这是我女儿”,英子就顺着礼数挨个问好,见年长的喊大爹、大妈、阿叔、阿婶,同辈便轻声唤阿哥、阿姐,礼数周全又乖巧。都是石林本地彝家叫法。

大嫂的小儿子坐在角落里扒饭,英子走过去,端着饮料。“阿弟好。”小男孩脸红了,低头嗯了一声。

小年在桌子底下钻了一圈,手里攥着一块坨坨肉,肉汁糊了满手。

大嫂站起来,端着一碗酒,走到院子中间。“今天阿妹回来了,我心里高兴。”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从嘴角溢出来一点,用袖子擦了一下。“当年她走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能力,顾不上她。现在她回来了,我们这个家,总算齐了。”

说到“齐了”,她嗓子哽了一下,眼泪掉下来。“她哥也不在了,阿爸阿妈也不在了,两个姐姐也不在了……要是他们还在,该多高兴啊。”

红梅端着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低下头,把碗里的酒喝完了。酒烈,呛得她咳了两声。英子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红梅坐在椅子上。小年跑过来,趴在她腿上,仰着脸看她。“妈妈,你看宝宝。”他张开嘴,舌头上染了一层紫红色,是刚才偷吃凉拌折耳根时蘸的辣椒油。

红梅笑了,用纸巾帮他擦了一下嘴角。

英子从厨房端出一盘西瓜,放在桌上。她走到红梅身边,蹲下来,头靠在红梅膝盖上。“妈,你今天真好看。”

红梅摸了一下她的头。“你也好看。”

大女婿从屋里搬出一臂长的连体竹筒酒具,通体是原色竹材,筒身一体成型,一共五节连在一起,顶端削成斜面。是石林彝族高山流水专用酒具。二女婿拎着一壶酒,站到台阶上。

大女儿站在红梅和常松面前,把竹筒斜着举起来,筒口对着二人跟前的木碗。

二女婿把壶嘴对准竹筒的最高处。酒从壶嘴流出来,顺着竹筒往下淌,经过竹节,一级一级往下流。

旁人拍掌打鼓、敲碗助兴,伴着热闹节奏。大女儿开始唱,旁边的人跟着哼。

“阿表哥哎——倒酒喝!

阿表妹哎——端酒杯!

高山流水嗨——情意长!

干了这杯酒——喜洋洋!

阿老表哎——满上酒!

阿阿妹哎——莫推托!

高山流水嗨——酒不断!

你不喝呀——是嫌我!”

红梅端起碗咽了一口,又咽了一口。第三口咽下去的时候,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到嘴角,和酒混在一起。

那酒从天而降,流过竹节,流过命运的每一个拐点。也流过从云南卷走的路。

只是当年是逆流,今天是顺流。逆流的时候,她哭不出声;顺流的时候,眼泪反而下来了。人啊,受得了刀山火海,受不了故人递来的一碗酒。

人这一生,总有回不去的故乡,忘不掉的人,喝不够的酒。但只要还有人在等你,走再远,都不算流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