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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 第475章 玫瑰人生(三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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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玫瑰人生(三续·上)

“要走可以。”红梅坐在椅子上没动,两只手正在给小年重新系领结,墨绿的小领结歪了,她拿指尖把结扣往里推了半寸,推正了。她没抬头,声音稳稳的,“你要走,你就走。”

常莹的嘴张开了。她的嘴唇动了两下,第一下没出声,第二下才从嗓子眼底下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红梅把小年的领结整好了,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去玩。小年从椅子上跳下来,奥特曼卡车攥在手里,跑到常莹腿边站住了,仰着脸看她。

常松两步从桌子那边迈过来,站在她俩中间,脸冲着红梅,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你干什么?你怎么让我姐走?”

他看了红梅一眼。红梅没接他的目光,像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对她说的。

常松又转过身对着常莹,声音压下去一截,压得嗓子都哑了半寸:“姐,你说什么呢?什么走不走的。你在这儿总比你在家种菜卖菜强吧?你在这儿,杜森也在这儿,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

杜森从他妈身后绕出来,站到常莹跟前,伸手把她胳膊往下拉。他的手掌包着他妈的胳膊肘,往下拽了拽,没拽动,又拽了拽。常莹被他拉得身子跟着往下坠了一下。

“妈,不走。”杜森的声音闷在嗓子里,低着头没看他妈,手指头捏着她的袖子角,“妈,你别闹了,给舅妈认个错,行不行?”

小年把奥特曼卡车举起来,车轱辘蹭着常莹的裤腿往上滚了一下。他歪着脑袋,卡车举得老高,挡在自己半张脸前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常莹。

“姑姑不走。”

常莹低头看他,没说话。小年把卡车的前轮在地上推了两下,车轱辘在瓷砖上咕噜咕噜转了两圈。他又往前凑了半步,脑袋一歪靠在常莹腿上,拿额头蹭着她的裤腿,从左蹭到右,又从右蹭到左。

“姑姑——不走嘛。”

小年从常莹腿上抬起头,转身跑到红梅跟前,站住了。他把奥特曼卡车往地上一搁,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举起来在红梅膝盖上捶了两下,捶得不重,捶完自己眼泪先掉下来了。

“妈妈坏。你不可以欺负姑姑。”

他的嘴瘪着,眼泪淌到嘴角,拿手背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手背湿了。他仰着脸看红梅,嗓子哑哑的:“你要是欺负姑姑,宝宝就不爱妈妈了。”

红梅蹲下来,拿手掌托着小年的后脑勺,大拇指在他眼角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一滴眼泪,又蹭掉一滴。她声音放得很轻。

“宝宝不哭。妈妈不让姑姑走。姑姑不走。”

小年抽了一下鼻子,眼睛红红地看着她,嗓子眼里还哽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红梅拿手指头把他下巴上的泪痕抹了,又把他额前的头发往旁边拨了拨,然后站起来,抬起眼看向常莹。

“姐,你好好干。以后要是真能开分店,我自然不会亏你。你跟外人,到底不一样。”

常莹抬起眼。眼圈红了,眼眶里那点水光转了转,没掉下来。她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蹭完了把手垂下去,手指头捻着裤缝,捻了两下又松开。

“你从生小年坐月子,我就来这儿。”她的声音往上走了一截,又跌回去了,“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伺候小年。那时候你躺床上不能动,小年夜里哭,我怕吵你睡觉——都是我抱着他在客厅里来回走。尿布我洗的,饭菜我端的,月子里你那点脏衣服,我一件没让你碰过。”

她把手在店里四面指了一圈,手指头从后厨点到收银台,又从收银台点到门口。

“我从来不计较。起早贪黑帮着店里忙,帮着带孩子,帮着干这干那。这么多年,你算算,我歇过几天?我没有功劳也有辛劳,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吧?”

恩情这东西,欠的时候是暖的,讨的时候是冷的。常莹把恩情记成了账本,每一页都清清楚楚——她以为拿出来是感动,红梅接过去的却是负担。恩人一旦变成债主,比仇人更让人喘不过气。

常莹的声音往上拔了一截,嗓子劈了个叉,又自己接回去了。她拿手背横着擦了一下鼻子,手背上的眼泪蹭在鼻梁上,亮晶晶的一条。

“张春兰一个人能管一个店,我为什么不行?你防我跟防外人一样。配方配方不给,账本账本不给,我跟你要个门头,你一句话就给我堵回来——不行。你说不行就不行。你还跟你女儿一起打我。我从没计较过。红梅我问你,我还不如那个胖妇女?

红梅的眉头往中间收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

“没生小年的时候——你和你家英子,就你那个宝贝闺女。就你俩,就站这店门口。”常莹拿手指头朝门口的方向戳了一下,戳得胳膊都在抖,“你家女儿打我。不是你让她打我,她能打我吗?就是你们娘俩一起打我。”

杜森转过头看着他妈。他的嘴张开了,张了一个手指头的宽度,然后合上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出声。

红梅没动。她的后背靠到椅背上,两只手还交叉着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她看着常莹,眼睛里没有火,没有霜,什么都没有。

亲戚合伙做生意,是世界上最凶险的合伙。雇佣关系可以辞职,亲情关系没法辞退。钱和情搅在一起,就像水和油装在一个瓶子里——看着是一瓶,摇一摇才知道根本没溶过。

“当时不是非要打你。当时因为什么,你不清楚吗?”

常松脸色变了。他一步跨到常莹面前,肩膀把红梅挡在后面,一只手往身后挡了一下,挡在红梅前面,手掌张开。他腮帮子上的肌肉一紧,牙关咬了一下又松开。

“姐!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常莹看着常松。她的嘴唇抖了两下,上下嘴唇碰了碰,要说什么,又抿住了。她看着常松,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眼眶里的水光越转越快,快要在下眼睑上溢出来了。

“我心都掏给你们了,也没用。我还不如回老家。”

把心掏出来的人,往往最吃亏——因为心这东西,掏出来就不值钱了。放在肚子里是红的,掏出来晾在桌上,很快就凉了,黑了,缩成一团没人认识。

红梅看着常莹。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她把脸往旁边偏了半寸,又转回来。

“那随便你。”

常莹也把脸转过去,却没看任何人。她盯着墙角那块踢脚线,踢脚线上有一块漆蹭掉了,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她盯着那块水泥看了好一会儿。

“我走,杜森也走。”

她把脸转过来,盯着杜森。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任它挂在颧骨上,往下淌了一道亮的水痕。她看着杜森,下巴抬起来,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

“杜森。你跟不跟我走?有手艺还怕没地方去?哪儿没有饭店,哪儿不缺厨师?你是我儿子。你说。你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

杜森站在他舅和他妈中间。他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带——左脚的鞋带松了,鞋带头拖在瓷砖地上。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嘴巴动了两下,嘴里含着一口咽不下去的话,嚼了又嚼,就是咽不下去。

红梅先开了口。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平里多了一层硬东西。

“要走你走。杜森留下。”

常莹笑了一声。那声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短。她把脸转向红梅,眼泪还在颧骨上挂着,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下。

“你说什么笑话?我走,我儿子当然跟我走。你以为我们离了你就活不成?”

她把脸转回来,盯着杜森,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拿牙咬过。

“杜森。你说。你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

“赵总,我得回去了。”大玲在华联商厦一楼中庭站住脚,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店里四点开门,后厨一堆事等着呢。”

“现在才刚两点半。”赵大江把手腕抬起来看了一眼表,一块普通石英表,表带在腕骨上晃了一下,“你们店四点半才开门,你慌什么。逛一会儿,我给你买个礼物。”

“我不要,真不要。”大玲往后退了半步。

“要要要。你跟我出来一趟空着手回去,春兰姐肯定不能饶我。”

大玲跟上去了,嘴里还在念叨:“真的不需要,我什么都不缺,衣服鞋子家里都有,你别乱花钱——”

赵大江没理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走到二楼扶梯口忽然往右一拐。大玲抬头一看,整个人钉在地上了。

内衣店。暖黄色的灯从头顶照下来,亮堂堂的,照得每一件胸罩都清清楚楚。门口三个模特,身上套着蕾丝的、缎面的、前扣的、无肩带的,钢圈撑得饱满,海绵垫得浑圆。货架上挂着一排排文胸,红的黑的肉色的,带水钻的,带刺绣的,带蝴蝶结的。一个塑料模特肚子那一圈还别了个小牌子:全场七折。

赵大江一脚已经迈进去了。他回头看了大玲一眼,挥了挥手:“进来啊。”

大玲站在门口,脸从脖子根往上烧,耳垂红得透光。她压低嗓子,从牙缝里往外挤字:“你——你看这是卖什么的!”

赵大江扭过头,扫了一圈。他的目光从那个蕾丝文胸上划过去,从那个缎面文胸上划过去,从那个七折的牌子上划过去。他耳根后面那块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半寸,脖子僵着,不敢往左右转,只敢拿眼珠子扫。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男人逛女士内衣店,比太监逛青楼还煎熬——满眼都是好风景,可惜根儿上就没了那个功能,看多了只剩自我怀疑。

店里的导购员已经迎出来了。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白衬衫黑短裙,脖子上挂着工牌,笑得专业又热情,看见大玲站在门口脸红成那样,又看见赵大江站在蕾丝文胸底下进退两难,她那张嘴啪地就开了。

“姐!你老公太好了!我第一次看见老公带着老婆来买内衣的——你看看人家这老公!”她伸手拽了拽大玲的袖子,大玲的袖子被她拽得往下滑了半截,她又扭头冲里面喊了一嗓子,“小丽你出来看!人家老公陪着来买内衣!”

里面又探出一个小姑娘的头,看了一眼,拿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大江站在那儿,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他张开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先解释“我不是她老公”还是先解释“我不知道这是卖内衣的”。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吐出来四个字:“买——买一个。”

大玲上去一把拽住他袖子往外拖:“买什么买!走走走!”

“军儿,你走这么早,慌什么。”周成海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胳膊肘撑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平时放假你都是最后一个走,今年怎么跟火烧屁股似的。”

张军蹲在地上往帆布行李袋里塞衣服,头也没抬:“我想我妹了。”

他蹲着的姿势很稳,腰背挺得笔直,是长期队列训练养出来的习惯。军绿短袖绷在肩胛骨上,领口那道汗渍是上午体能训练留下的。他伸手把一条裤子卷紧了往袋子里塞,小臂上的肌肉线条跟着手指的动作一收一放。寸头是新剃的,鬓角贴着头皮推得干干净净。鼻梁从侧面看过去又高又直,睫毛垂着,眼睛盯着手里的行李袋,看不清眼神。

对面下铺的苏越把键盘往桌上一推,转过来,耳机挂在脖子上:“你妹?得了吧。之前哪回不是你女朋友打电话过来?这段时间电话也不来了。我看你打了好几回,人家都不接——你是想回去求和吧?”

张军的手在拉链头上停了一瞬。就一瞬。拇指和食指捏着拉链头,指节紧了一下,然后他把拉链拉上了,站起来,弯腰去提行李袋。

“不是。”他说。

周成海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他没接话,把胳膊从床沿上收回去,面朝墙壁躺平了。

张军把行李袋往肩上一甩,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盖打开,屏幕亮起来,收件箱空的,未接来电也是空的。他合上手机,塞回裤兜。

“走了。回来给你们带牛肉汤。”

苏越靠在床柱子上,把耳机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嘴一咧:“牛肉汤不急——把女朋友追回来再说。”

“王强!”

王强刚走出校门口,肩上挎着个双肩包,黑色尼龙面料,胸前的搭扣没系,两根带子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他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胸前印着史努比和它那只黄鸟糊糊涂涂趴在狗屋顶上,下身卡其色宽松短裤,脚上一双白色中筒袜配黑色运动凉鞋。他块头大,往校门口一站,旁边拎着行李的学生自动给他让出半个身位。

雪儿踮起脚朝他挥手,高马尾扎了一条鹅黄色丝巾当发带,丝巾角翘在耳朵边上。她穿一件奶白棉麻衬衫,领口系了根细飘带,下身一条牛油果绿百褶短裙,脚上白色帆布鞋配蕾丝花边短袜。她挤过两个拖行李箱的家长,一脚踩进校门口的阳光里,整个人扑进王强怀里。

王强往后趔趄了半步才站稳,双肩包从肩膀滑到手肘上挂着。他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头把脸埋进她头发里。

“我想你。”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上。

旁边有女生挽着手路过,拿手指戳了戳同伴的腰,两个人低着头快步走了。保安大叔把脸转向另一边,帽子檐往下压了压。

雪儿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王强把手臂收紧了。

“校门口呢。”她小声说,耳根红了一小片。

“校门口怎么了。你是我女朋友,我想亲就亲。”王强没松手,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嗓子闷闷的,“几个月没见着人了,还不让亲了。”

“你看你看——那是不是英子男朋友?”台阶上一个穿格子裙的女生拽了拽旁边女生的袖子,下巴往银杏树底下扬了扬。

“哪个?拿玫瑰那个?”旁边女生把书往怀里一抱,眼睛钉在周也身上,声音压下去半截又弹回来,“他穿的那件黑衬衫——领口那个LoGo,是意大利的牌子吧?一件顶我爸一个月工资。”

“何止衬衫。”另一个女生从她们背后探过头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盖子拧开了都忘了喝,“你看他站那儿那个架势,腰背笔直,肩膀微微后靠,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玫瑰就那么在胸前一抱。任何风景跟他比都显得多余。”

“英子这——啧啧。”端保温杯的女生这才想起来喝一口水,盖子拧上又拧开,“等会儿——那边还有一个。白衬衫那个,看见没?手里也拿着花。”

“谁啊那是?”

“中文系的吧,好像姓许。叫许淮之。”

那个女生把保温杯放下了。许淮之从另一条路走过来,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腕,料子是亚麻混纺的,领口敞了一粒扣,烟灰长裤,棕色乐福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他手里的洋桔梗是淡紫色的,米色棉纸裹着,系了根米白丝带。他站在楼门口另一侧,银杏树叶在他肩上落了一小片影子,他也不拂,就那么站着。

“两个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嘛。”端保温杯的女生把声音压到只够旁边两个人听见,“一个是刀,一个是水。”

“完了完了,英子今天怎么收场。”

周也偏过头看向许淮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哟。你也在这儿。”

许淮之朝他点了一下头:“来看个朋友。”

周也把玫瑰往上掂了掂,花束在手里画了个短弧,落回掌心。“巧了。我也是来看朋友的——不过我看的是女朋友。”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压着一层薄薄的锋利,“你来看哪一个朋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