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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 第474章 玫瑰人生(三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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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的勺子停在粥碗里。徐璐把筷子搁在饭盆上,扭头看了英子一眼,又扭头看了许淮之一眼,然后和安安对视了半秒。两个人什么也没说,端起各自的饭盆和粥碗,往靠窗的那张桌子挪了过去。

徐璐走的时候还拿胳膊肘碰了一下旁边愣着的两个女生,那两个女生也跟着端了盘子换到远处的桌上去了。

英子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碟糖醋排骨。食堂里闹哄哄的,勺子碰饭盆的声音,阿姨在窗口喊“下一个”的声音,有人拖着椅子在瓷砖地上滋啦一声。这些声音把她和许淮之围在中间,隔开了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人。

“怎么了?”她问。

许淮之把那本书递过来,封面朝上。一本文学理论课的教材,书角有点卷,扉页上写着“蒲小英”三个字,墨迹已经吃进了纸纹里。“上次大课你落在阶梯教室的。我翻了翻,里面还有你的笔记。”

英子接过来,用拇指按了按卷起的书角,夹在胳膊底下。“谢谢。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丢的了。”

“上周三。鲁迅研究那堂课。你坐我前面两排,走的时候书塞在桌洞里没拿。我追出去你已经拐过走廊了。”

旁边几桌有人往这边瞟。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拿筷子戳着饭盆里的土豆块,眼睛往英子这边斜。她旁边的短发女生把嘴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笑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英子没看她们。“没事,一本教材而已。你吃了吗?”

“正要吃。”许淮之端着饭盆,目光落在英子身上。她正侧过身来看他,鹅黄色连衣裙的裙摆跟着她的动作轻轻荡了一下,侧编的麻花辫搭在肩前,发尾毛茸茸的,被食堂窗口的热气烘得微微蓬起来。他手指在饭盆边沿上扣了两下,“你们那桌还有位置吗?”

英子看了他一眼。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明显到隔着三排桌子都能闻见。她没接这个茬,转身往安安和徐璐那边走,边走边说了句:“食堂又不是我家开的,你随便坐。”

许淮之端着饭盆跟了过去。

安安正拿勺子搅碗里的粥,搅了半天一口没喝。徐璐把排骨咬得咯吱咯吱响,看见英子坐下来,又看见许淮之端着饭盆在英子对面坐下,她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低头继续啃排骨。

“你这大中午的喝什么粥?”英子把碟子搁在桌上,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在安安碗边。

安安把粥碗往怀里端了端,勺子竖在碗中央,一动不动,像在给那碗粥站岗。“我要减肥。夏天到了,我这胳膊都快赶上你的大腿了。”

徐璐筷子一伸,从英子碟里顺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接话:“你得了吧,减什么肥——每回食堂有帅哥你就减肥?”

说完,她瞟了许淮之一眼。

女生的减肥和男生的誓言是一个物种——早上立得斩钉截铁,中午饿得摇摇晃晃,晚上破得心安理得。

安安没理,端起粥碗,开始喝粥。

许淮之坐在对面,把自己饭盆里的菜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土豆烧牛肉,油多盐重,食堂的大锅菜。他拿筷子把西红柿炒蛋里的蛋块往边上拨了拨,动作很轻。“你们系的课是不是快结课了?这学期被非典搅得乱七八糟,好几门课都堆到期末一块儿考。”

“还有两门。”英子夹了块排骨,没抬头,“一门当代文学,一门比较文学。”

“当代文学是王教授那门吧?他出题特别偏,去年期末考试让分析一篇八十年代的寻根小说,结果给的材料是他自己写的。”

徐璐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我们完了。我们连他写的啥都没看过。”

许淮之看向英子:“你要复习资料吗?我去年修过这门课,笔记还在,重点都画了。”

英子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行。改天借我复印一下。”

安安在旁边埋头喝粥,眼睛从粥碗上沿偷偷瞄了英子一眼,又瞄了许淮之一眼,勺子停在碗沿上。徐璐把骨头吐在纸巾上,脚尖在桌下轻轻踢了安安一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

许淮之正在拿筷子把饭盆里的米饭拨整齐。食堂的米饭蒸得有点硬,米粒粘在一起,他用筷子尖轻轻划开,一粒一粒地码在一边。

英子的手机响了。

诺基亚的经典铃声,在食堂的嘈杂里突兀地跳出来。英子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翻开盖子。

“喂。”

“英子,我都快发霉了。”周也的声音从听筒里灌进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没换姿势,“非典到底什么时候过去?我天天窝在学校里,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就是想你。你问你室友借个笔记本,我们通个视频呗。我想看看你。”

英子嘴角弯了弯,筷子在碗里拨了一下米饭,没急着吃。“周大少爷,你醒醒。我们整个寝室也没有笔记本,更没有能通视频的笔记本。硬件跟不上,你再想也只能听听声。”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语气里却有一股很淡的甜,那种只在跟特定的人说话时才会溢出来的、不自觉的绵软。电话那头周也闷哼了一声,像被人从床上踹了一脚:“那你来我这儿。”

“封着校呢,我怎么去?翻墙?翻完非典没了,我学籍也没了。”

旁边的徐璐拿筷子戳着饭盆里的排骨,眼睛在英子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到对面的许淮之脸上。安安把粥碗端起来挡在嘴边,勺子搁在碗沿上,眼睛从碗边上沿悄悄往外看。

许淮之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搁在饭盆边沿上,指尖还搭在筷子尾,一动不动。他没看英子,低着头,筷子尖抵着一块西红柿,抵得西红柿的汁水慢慢渗出来,洇在米饭上,染了一小块浅红色。

“你旁边谁啊?闹哄哄的。”周也在电话里问,语气忽然正了半拍。那种假装不经意但其实耳朵已经竖起来的正。

“在食堂呢。旁边是安安、徐璐。”英子顿了顿,看了对面的许淮之一眼,“还有一个同学,许淮之。文学系的,你见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钟。这两秒钟安静得很满,满到能听见周也脑子里正在翻通讯录。

“……哦,他啊。”周也的声音还是那个调,但音调往下沉了半寸,“他怎么跟你们一桌吃饭?”

“食堂又不是我家开的。 ”英子夹了口米饭塞进嘴里,“你吃了没?”

“没吃。”周也那边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又抬起来,“我想去你那儿吃。”

“那你来呀。”英子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嘴角弯起来,“来,我请你吃糖醋排骨。”

“我不想吃排骨。”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

英子拿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低到话筒那头刚好能听见她嗓子里压着的那个笑:“你少来。我挂电话了。”

“别别别——”周也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他把枕头往背后一塞,靠上去了,声音里那点懒洋洋的东西又回来了,“你别岔开话题。他是不是经常跟你们一起吃饭?”

“今天碰巧遇见的。他捡到我丢的教材,还给我。就刚才。”

“还本书能从校门口还到食堂?”周也那边又响了一声,他坐直了,“从图书馆到阶梯教室到食堂,你们学校是没别的地方可以还书了是吧。他这书是长腿了还是长翅膀了,跟着你飞了半个校区。”

英子抬起眼。

对面许淮之正把筷子搁在饭盆上,筷子尖搭着碗沿,手没动。旁边桌徐璐的排骨咬了一半停在嘴边,安安的粥勺悬在碗口上,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筷子戳在土豆块里半天没拔出来。所有的目光都浮在半空。

英子把手机往耳朵上贴紧了一点,声音压下去了:“周也,你够了。”

电话那头周也的呼吸顿了一下,紧接着嘴张开了,声音刚冒出一个字头——“我”字还没落地,英子啪地把手机盖合上了。

“喂——喂?英子?”

电话已经挂了。

周也盯着屏幕,像被人隔着屏幕扇了一巴掌。他把手机往枕边一搁,没摔——摔是恼羞成怒,搁是心凉了半截。

寝室空荡荡的,两个室友补课去了,他靠在床头没动,一件烟灰色羊绒混纺卫衣松垮地罩在身上,袖子推到小臂,露出一截深灰电子表带。今天没大课,头有点沉,身上发软。他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三秒,忽然翻身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找鞋。去他的封校。活人还能让规矩困死。

“我激动什么了?”常松站在桌子边上,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掏了掏,什么也没掏出来,又缩回来垂在腿边,“我不就说了一句。我刚来家就吵,吵完这个吵那个。又说什么相亲了,又说什么不高兴了——谁不高兴了?谁难受了?我有什么可难受的?”

离家久了想家,到家了想逃——这是已婚男人的宿命,也是已婚女人的委屈。

红梅把水杯搁下来,杯底磕在桌上轻轻一响。她抬起眼看他:“你没什么可难受的,你声音这么大干什么?”

常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伸手去端碗,手指头在碗沿上捏了两下,又把碗搁回去了,碗底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小年蹲在椅子上,奥特曼怪兽卡车搁在碗边上,车轱辘蹭着碗沿转了一圈。他抬起头,先看看常松,又看看红梅,把赛车拿起来贴在自己耳朵边上,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赛车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常莹把手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桌上的筷子筒晃了一下,两根筷子滑出来滚到地上。杜森从旁边探过身子,弯腰去捡。

“对了红梅,正好你回来了,我跟你说个正事。”常莹把身子往前一探,脸上那层糨糊似的笑还没干透,四角已经翘起来了,“听你说要开三店?你那个酱料配方、骨汤配方,还有三店整个的门头,都给我。我一个人管一摊,我保证比那个胖妇女的二店干得好。”

红梅看了她一眼:“开三店?你当我三头六臂?二店现在一团糟——后厨大玲一个人盯不过来,张姐在前面也不行,上个月上面来查了两次消防,非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你跟我说开三店?”

常莹脸上的笑干了,但不是往下掉,是往上收,收了底下露出来的那层不耐烦。“二店乱那是二店的事。三店我能管好。配方在你手里——你不给我,我怎么管?”

“配方不是不给。”红梅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头从杯沿上拿下来搁在桌面上,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是不能给。张姐是原始股东,到现在也没配方——哪次二店用酱料不是她亲自跑老店来拿?就算是以后开三店,你管,也一样。”

常莹蹭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退,椅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尖响。“我和那个胖妇女一样吗?我是你大姑姐!她是外人,我是家里人——你拿我跟她比?”她手指头戳在桌面上,“再说一个破面条的调料,有什么好宝贝的?每次调酱都是你一个人躲在厨房里调,关着门,背着我,背着杜森,连小松都不让看。你防外人就算了,你连自己家里人都防——红梅,我看你就是有外心!”

红梅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在常莹对面站定了。她比常莹高半个头。

“姐,你说我们是一家人。行。”她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那你告诉我,一家人,是不是就得什么都听你的?一家人,是不是你提什么要求我都得点头?是不是我把配方交出来、账本交出来、店交出来,才叫把你当一家人?”

家这个字,拆开了是屋顶和猪。一个屋檐下,吃同一锅饭,做同一场梦。可梦做久了,总有人分不清谁是屋顶,谁是猪——谁是撑起这片天的,谁是等着被喂饱的。

杜森走到常莹旁边,伸手扯了扯她袖子:“妈,别说了。”

常莹一把甩开他的手,袖子从他手里抽出去,带起一股风。“你别管!”

小年把卡车举起来,对着杜森的方向嘟了一下嘴:“哥哥挨骂了。”

常松站在桌子边上,一直没坐下去。他看了红梅一眼,又看了常莹一眼,嘴巴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后只叫了一声:“姐——”

“你别叫我姐。”常莹把脸扭过来对着他,“你老婆这么防着我,你不帮我说句话?你张不开那个嘴?”

常松把桌子上的碗端起来,往厨房走了两步,又站住了。他转过身,碗端在手里,像是端着个不知道往哪搁的东西。“我说什么?你们俩一个是我老婆一个是我姐,我站哪边都是错。”他把碗搁在水槽里,转过身来,“但是姐,分店的事——红梅说的没错。你现在要配方要账本,是不是早了点。”

夹在老婆和老妈(姐)之间的男人,类似于是兵马俑——站着不能动,躺着怕被踩,千年之后还是个陪葬的。

常莹的眼珠子瞪过来了。她往前压了半步,手指头从桌上抬起来,改成戳常松的方向:“行。行——你们夫妻俩一条心,我是外人。我多余。”

杜森又伸手去拽她袖子,这回拽住了。他拿手掌压着她的胳膊,没松手,声音闷闷的,从嗓子眼底下挤出来:“妈,你别闹了,坐下行不行。”

“我闹?我闹什么了?我就说了一句想管三店,她就跟我翻脸——到底是谁闹?”常莹把杜森的手抖下来,两只手往肚子上一搭,胸脯起伏了两下,嘴皮子抿紧了。她靠在椅背上,声音忽然低下来,“你要是这么防着我——行。我不干了。我回老家伺候我妈去。她身体不好,没人伺候。你另找人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