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阳光下疾驰,引擎声却骤然戛然而止,如同被生生掐断喉咙的困兽,在寂静的乡间土路上,徒留一片死寂。
黑宸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碎石路面剧烈摩擦,迸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微微前倾后,稳稳停在了德惠路段的一片荒坡旁。此时已近午后,夕阳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橘红,却丝毫驱散不了东北平原上愈发浓重的寒意,晚风卷着尘土掠过车篷,裹挟着几分萧瑟与肃杀。
“怎么回事?”车厢里的唐玉琨立刻探起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续数日的奔波,让他手臂的旧伤隐隐作痛,可他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黑宸推开车门纵身跳下,伸手掀开引擎盖,一股热浪混杂着刺鼻的机油味扑面而来。他借着落日余晖仔细检查发动机,眉头越皱越紧:“车子没故障,是燃油耗尽了。”
周纯麟也紧随其后下车,走到车厢后侧掀开油桶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往里望去,两个铁皮油桶早已空空如也,车上备用的油桶也只剩一层油迹,被用得干干净净。“果然没油了,咱们从锦州镇出来一路疾行,这两桶油早就撑不住了。”他沉声道,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环境——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道路两旁是齐腰深的荒草,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稀疏的杨树林,荒坡下一条干涸的沟渠,倒是个绝佳的临时隐蔽之所。
车厢里的伤员们听闻动静,脸上刚泛起的些许轻松瞬间被凝重取代。苏芮靠在车壁上,脸色虽较之前好转不少,却依旧苍白,她轻声开口:“这地方荒无人烟,若是半夜遇上鬼子巡逻队,咱们可就插翅难飞了。”
潇静怡扶着车厢边缘缓缓下车,左臂的伤口换药后已无大碍,只是活动仍稍显不便。她环顾四周,指着荒坡下的沟渠道:“先把车推到沟渠里隐蔽起来,这里地势低洼,能避开公路上的视线。东北的夜来得快,等天黑透了,再从长计议。”
黑宸点头应允,当即下令:“身体能行动的都下车帮忙,把车推到沟渠里,动作放轻,切勿闹出大动静。伤员留在车上,诗涵姐负责照看。”
唐玉琨、周纯麟带着几名体力稍有恢复的战士跳下车,众人合力推着卡车朝沟渠挪动。卡车满载物资与伤员,沉重异常,众人咬牙发力,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耗费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将卡车稳稳推至沟渠底部,又用野草与树枝将车身严密遮盖,还把公路上的车轮辙印,用树枝仔细扫平,一直清理到一公里外的三岔路口。从公路上望去,几乎看不出任何车辆停留的痕迹。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一弯残月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月光,勉强照亮周遭景物。东北的夏夜寒凉刺骨,晚风一吹,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即便身着从警察署缴获的警服,也难抵那透骨的冷意。
“按原计划,今晚在此休整一夜。”黑宸拍掉手上的尘土,沉声安排,“男士全部下车,两人一组轮流警戒,其余人在车旁搭铺休息,多人合盖一床被子凑活取暖。女战士与伤员留在车上,车厢里相对暖和,诗涵姐继续照看伤员,有情况立刻通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从车厢里搬出缴获的棉被与警服,在沟渠边缘的平地上铺开。三四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相互取暖,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不少人刚躺下便发出轻微的鼾声。可负责警戒的战士丝毫不敢懈怠,手持冲锋枪,目光如炬地紧盯公路与四周树林,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声响——这里距伪满洲国首都新京不过数十公里,乃是日军重点管控区域,巡逻队往来频繁,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重围。
车厢内,诗涵借着月光为重伤员换药,磺胺粉撒在伤口上,伤员们忍不住倒吸冷气,却强忍着不发出半点声响。苏芮靠在角落,望着窗外月色,轻声对潇静怡道:“明日去新京筹措物资,风险实在太大。新京是鬼子的核心据点,防卫定然比奉天还要严密,咱们这点人手,又无外援,一旦暴露,怕是绝无生路。”
潇静怡轻轻点头,眼神却依旧坚定:“可我们别无选择。汽油、药品、武器、子弹、粮食,样样紧缺,别说北上哈尔滨,能否撑过这几天都是未知数。新京虽是险地,却也正因是伪满首都,物资才最为齐全,只要计划周密,未必不能成功。”
诗涵一边为伤员包扎,一边接口道:“我跟宸儿弟弟、唐哥、周哥一同前往。我们四人身手较好,目标也小,便于隐蔽行动。其余人留在车里照看伤员、守住卡车,等候我们归来。”
黑宸恰好上车查看伤员情况,听闻三人对话,沉声敲定:“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唐哥、周哥、诗涵姐四人乔装进城,其他人留守。留守同志务必严守隐蔽,白天切勿随意走动,警惕日军与伪满军警搜查。我们力争天黑前返回,天亮新京城宵禁解除后即刻进城。”
一夜无话,东北的寒夜格外漫长。负责警戒的战士轮换四次,直至天边泛白,才算平安度过。清晨的雾气弥漫在平原之上,能见度不足百米,恰好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天然掩护。
黑宸四人简单洗漱后,换上从警察署缴获的关东军军服与伪满警服——黑宸与周纯麟身着关东军军服,扮作奉命巡查的日军军官;唐玉琨与诗涵身穿伪满警服,扮作随行警察,这般搭配既能蒙混过关,又方便行事。四人将手枪藏在宽大的军大衣内,腰间别着匕首,带上缴获的证件,朝着新京方向出发。
德惠至新京的公路上,日军军车与伪满警车不时驶过。黑宸四人沿公路旁的小路前行,尽量避开行人,遭遇巡逻队时,便掏出证件,由黑宸用早年跟潇静怡、苏芮学的日语应答,应付普通盘查绰绰有余。
几次盘查都有惊无险,日军士兵见他们身着关东军军服,证件齐全,并未过多刁难,简单询问几句便予以放行。晌午时分,四人终于抵达新京城外。
新京作为伪满洲国首都,经日军多年经营,城市建设颇具规模,宽阔街道两旁,日式与中式风格建筑交错林立,街上行人往来,却大多面色凝重,难见笑颜。城门处戒备森严,两名日军士兵与四名伪满警察守在门口,对进出人员逐一盘查,对携带行李与车辆者,检查更是严苛。
“别紧张,按计划行事。”黑宸低声叮嘱三人,随即带头走向城门。
“站住!出示证件!”一名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大盖,拦住去路,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四人。
黑宸面无表情地掏出关东军军官证,递了过去,用日语沉声道:“我们是关东军奉天驻屯军,奉命来新京调取物资,这是我的证件。”
日军士兵接过证件仔细查验,又看了看唐玉琨与诗涵的伪满警察证,眉头微蹙:“奉天来的?可有调令?”
黑宸心中一紧,他们从锦州镇警察署缴获的只有普通证件,并无关东军物资调令。他强作镇定,冷声道:“调令在后续部队手中,我们先行一步勘察情况。怎么?你要质疑军部的命令?”
日军士兵被黑宸的气势震慑,犹豫片刻,又看向身旁的伪满警察署小队长。那小队长是个精瘦中年人,见黑宸身着关东军军官服、语气强硬,连忙谄媚赔笑:“息怒息怒,一路辛苦了。只是例行公事,既然是军部皇军,自然信得过。”说罢,赶忙示意手下放行。
黑宸冷哼一声,收回证件,带着三人踏入新京城区。进城后,四人不敢耽搁,立刻寻到隐蔽角落商议对策。
“没有调令,想从正规渠道获取汽油与大量物资,根本不可能。”唐玉琨压低声音道,“咱们得另寻他法,要么找黑市,要么……端掉鬼子的一处物资仓库。”
周纯麟点头附和:“黑市风险太大,极易遭遇汉奸与鬼子暗哨。我看不如找一处小型日军补给站,那里定然有汽油、药品与粮食,且防卫相对薄弱,咱们四人联手,有把握得手。”
诗涵思索片刻道:“我方才听闻,新京南城区有一处日军小型补给站,主要供应周边据点物资,规模不大,但物资一应俱全。只是此处离伪满警察署不远,必须速战速决。”
黑宸沉吟片刻,拍板定案:“就去南城区补给站。先找地方落脚,打探清楚补给站具体位置与防卫部署,夜间动手。另外,我们身上钱款不多,还得先设法筹措些钱财,以备不时之需。”
四人乔装成巡逻军警,在南城区街巷穿行。新京南城区鱼龙混杂,既有日军与伪满官员宅邸,也有百姓与商贩聚集的集市,便于隐蔽行踪。他们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用伪满警察证件登记房间,暂时落脚。
安顿妥当后,黑宸与诗涵留在客栈接应,唐玉琨与周纯麟外出打探消息。两人身着伪满警服,在集市上佯装巡查,实则留意补给站位置,同时寻找筹措钱财的机会。
集市上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唐玉琨与周纯麟走到一处杂货摊前,摊主是位白发老翁,见二人身着警服,吓得连忙点头哈腰。周纯麟心中不忍,低声对唐玉琨道:“都是穷苦百姓,咱们别为难他们。”
唐玉琨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集市深处,只见一名身着绸缎、体态肥胖的中年男子,正蛮横欺压小商贩,一看便是汉奸劣绅。“就他了。”唐玉琨低声道,拉着周纯麟快步上前。
“你这老东西,东西卖这么贵,是想坑老子?”中年男子揪住小商贩衣领,满脸横肉,语气嚣张跋扈。
小商贩吓得瑟瑟发抖:“张老板,这已是最低价,实在不能再少了。”
“张老板?”唐玉琨心中一动,他早有耳闻,新京南城区有个汉奸名叫张富贵,靠着为日军跑腿、欺压百姓发了横财,想必就是眼前此人。
唐玉琨上前一步,拍了拍张富贵的肩膀:“张老板,光天化日之下欺压小商贩,怕是不妥吧?”
张富贵回头一看,见是两名伪满警察,顿时堆起笑脸:“原来是两位长官。这小子不识抬举,我不过教训几句。”
“教训就不必了。”周纯麟冷声道,“我们奉上级命令,巡查治安与相关政务,还请张老板别让我们为难。报上名来,核查是否为危险分子,我们也好例行检查。”
那中年胖子满脸堆笑,连忙递上名片:“鄙人张富贵,在满洲国新京专做贸易生意,这是鄙人的名片。”
周纯麟接过名片,瞥了一眼,上面印着“满洲国和谐贸易商会经理”字样,当即冷哼一声。
张富贵见状,误以为二人是要敲诈勒索,连忙从口袋掏出几块银元递上:“两位警官辛苦了,这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买酒喝。”
唐玉琨并未接银元,只是淡淡开口:“老人家谋生不易,放了他吧。”
张富贵连忙应声:“是是是,我这就走,您们先忙。”说罢,一溜烟逃之夭夭。唐玉琨与周纯麟对视一眼,悄然尾随其后,不多时,便见张富贵走进一处高门大院。
周纯麟确认身后无人尾随,又观察好张家周边路况,两人拍掉身上尘土、整理好仪容,径直走到门口。门口仆人见是伪满警察,不敢阻拦,连忙道:“我这就去禀报姥爷!”
周纯麟沉声道:“不必!我们方才还有事忘了跟你家老爷说,说完便走。”仆人不敢多言,只得乖乖引路。
此时张富贵刚坐下,仆人递上凉茶,他喝了几口,伸着懒腰闭目养神。仆人连忙通传:“老爷,有警察长官找您……”
张富贵缓缓睁眼,一见是街上遇见的两名警察,心头顿感不妙,连忙拱手赔笑:“两位长官大驾光临,失敬失敬,快请坐!”说罢,赶忙吩咐仆人上茶。
周纯麟与唐玉琨毫不客气,分左右落座。张富贵小心翼翼问道:“不知两位长官找鄙人有何吩咐?”
周纯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张老板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聪明人。如今关东军部为支援关内战事与太平洋战场,下令满洲国所有商人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今日恰好遇上你,也算有缘,便先来跟你打声招呼——你是走官文,还是私交?”
“你想必也听说了,美军已攻至中途岛,大日本军队节节败退。若是走官文,你的商会与贸易公司,大半财产都要充公。”
张富贵脸色骤变,连忙问道:“那若是私交呢?”
唐玉琨接过话头,冷声道:“私交的话,你给我们筹措一笔钱款,再弄一辆能装物资的卡车,此事便作罢。否则,我们就以‘通匪’罪名,把你带回警察署好好审问。当然,若你乖乖配合,我们还能告诉你一个保命的秘密。”
张富贵面色惨白,“通匪”乃是杀头大罪,他深知伪满警察心狠手辣,说到做到。犹豫片刻,他咬牙道:“两位长官,钱我有,卡车也能弄到,但我有个条件,你们绝不能伤害我和我的家人。”
“只要你配合,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唐玉琨应道。
张富贵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两人前往自己的另一处别院。那是一座宽敞的四合院,屋内摆满珍奇物件。张富贵从地窖取出一箱子银元,又打电话联系商会朋友,弄到了卡车钥匙与通行证。
不到一个时辰,一辆卡车便缓缓停在了张富贵家门口。
“两位长官,钱和卡车都备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吧?”张富贵战战兢兢地问道。
唐玉琨收起钱箱,冷笑道:“张老板,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顿了顿,他又开口,“最后送你一个秘密,留在新京就安分守己,能走便尽快离开。听说苏联已击败德国纳粹,下一步便会攻打满洲国,你好自为之。”
说罢,唐玉琨与周纯麟提着钱箱,径直离开张富贵住处。
返回客栈后,唐玉琨将事情经过告知黑宸与诗涵,四人皆松了口气。有了钱款与卡车,行动便便利许多,接下来,便是打探补给站的具体情况。
傍晚时分,四人再次出门,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至南城区日军补给站附近。这是一处围着铁丝网的小院,院内有两座青砖平房,门口两名日军士兵站岗,院内还有四名日军巡逻,配备步枪与歪把子轻机枪。平房窗户透出灯光,隐约可见屋内堆放的物资。
“防卫比预想中要严一些。”诗涵趴在墙角,轻声道,“门口两个岗哨,院内四个巡逻兵,一共六个鬼子。”
黑宸观察着补给站布局,沉声道:“午夜十二点动手,趁鬼子最为疲惫之时。诗涵姐负责解决门口岗哨,可否?”
“没问题。”诗涵果断应答。
“我与周哥入院解决巡逻兵,唐哥负责开车接应,同时防范漏网之鱼与增援日军。得手后立刻装车撤离。”
四人分工完毕,返回客栈静待时机。午夜时分,新京城区万籁俱寂,唯有偶尔传来的日军巡逻队脚步声。黑宸四人悄然出发,朝补给站摸去。
抵达补给站门口,诗涵如狸猫般纵身而出,趁一名日军岗哨转身之际,手中匕首精准刺入其咽喉。另一名岗哨刚要反应,黑宸已纵身跃起,一记手刀劈断其颈椎,日军士兵当场昏死,被两人拖至墙角隐蔽。
诗涵守住大门,随即快速入院。周纯麟也迅速翻墙而入,院内日军巡逻兵正打着哈欠,毫无防备。周纯麟手持短刀,甩手掷出,利刃势大力沉,直接穿透一名巡逻兵的胸膛,士兵直挺挺倒地。
另外三名日军士兵见状,刚要举枪射击,黑宸已快步上前,匕首连挥,瞬间解决两人。最后一名鬼子见势不妙,慌忙给步枪上膛,妄图开枪报警。就在其拉动枪栓的刹那,周纯麟迅猛上前,一只大手死死掐住鬼子喉咙,另一只手锁住其扣动扳机的手,鬼子拼命发力,却始终无法扣动扳机。紧接着,周纯麟单手猛然发力,只听“嘎巴”一声脆响,鬼子喉咙被生生捏断,嘴角溢血,抽搐几下便当场毙命。
整个行动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三分钟,院内日军便被全部歼灭。唐玉琨驾驶卡车,快速驶至补给站门口,诗涵立刻打开大门,黑宸、周纯麟、唐玉琨三人即刻开始装车。
汽油、磺胺、青霉素、消毒水、纱布、罐头、饼干、大米、六箱子弹、二十把三八大盖、两挺歪把子机枪、三箱手雷……所有可用物资,尽数被搬上卡车。
就在众人即将装车完毕之际,远处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与日军呼喊声——是日军夜间巡逻队!
“不好,有巡逻队过来了!”诗涵脸色一变,“快,加快速度!”
众人争分夺秒,将最后几箱药品搬上车。黑宸刚要关闭大门,一辆日军军车已疾驰而来,车灯瞬间照亮补给站大门。
“发现敌人!射击!”军车上的日军见状,立刻举枪疯狂扫射。
子弹呼啸而至,黑宸连忙躲闪,大喊道:“快上车!唐哥,开车!”
唐玉琨立刻发动卡车,引擎轰鸣作响。黑宸、周纯麟、诗涵纵身跳上卡车,卡车猛地冲出补给站大门,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日军军车紧追不舍,子弹如雨点般砸在卡车车厢上,发出砰砰巨响。“周哥,还击!”黑宸大喊。
周纯麟架起歪把子机枪,对着日军军车猛烈扫射,军车轮胎瞬间被打爆,失控撞向路边大树,燃起熊熊大火。
摆脱追兵后,卡车一路疾驰,确认安全后,朝着德惠路段的隐蔽点赶回。天边泛白之时,卡车驶回荒坡下的沟渠,留守战士们看见满载物资的卡车,脸上纷纷露出欣喜的笑容。
众人立刻开始转移物资,为原卡车加注汽油,药品、粮食等也逐一分配。就在此时,潇静怡突然发现一名战士面色异常,连忙上前查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那战士捂着肚子,痛苦不堪:“静怡姐,我……我好像食物中毒了,肚子剧痛。”
话音刚落,又有几名战士出现相同症状,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诗涵仔细检查后,沉声道:“是吃了补给站缴获的罐头,罐头已然变质。”
众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解决物资难题,又遭遇食物中毒危机。恰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汽车鸣笛声与日军的嘶吼声——新京日军率领的追兵,竟一路追至此处!
原来,新京方面接到小泉惠子汇报,未能在奉天拦截黑宸一行人,便下令新京宪兵特高科协助堵截;同时,伪满警察署接到张富贵报案,几起案件串联,断定袭击补给站者正是黑宸一伙,料定其欲北上突围,当即上报关东军司令部,调动新京周边日军兵力,对德惠路段实施封锁搜查。日军巡逻队发现补给站遇袭后,立刻率领主力赶来,恰好将众人堵在此处。
“不好,鬼子追上来了!”唐玉琨脸色大变,“如今伤员加上中毒战士,能战斗的不足二十人,这下麻烦了!”
黑宸深知绝不能坐以待毙,立刻下令:“诗涵姐、苏芮姐,带领伤员与中毒战士,从沟渠后侧小路突围,向杨树林方向撤退!我、唐哥、周哥,带领其余人断后,掩护你们撤离!”
重伤的新四军战士、军统特工与夜鸮特战队伤员,见状纷纷开口:“领导们,我们如今走不了了,你们快带未受伤的弟兄撤离,我们留下阻击鬼子,为你们争取撤退时间!”
黑宸厉声喝道:“你们是我带出来的人,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周纯麟也坚定道:“我们共产党人,绝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同志!”
黑宸望着愈发逼近的日军车队,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登上卡车,拿起冲锋枪,对着众人大喊:“兄弟们,狭路相逢勇者胜!就算是死,也要挺直中国人的脊梁,跟鬼子拼了!能拿起武器的,跟我上!”
“拼了!”战士们纷纷举起武器,眼中燃起怒火,即便身受重伤、食物中毒,也无一人退缩。众人迅速就地构筑战斗工事,无法行走的伤员,趴在沟壑边缘一字排开。黑宸见状,连忙吩咐未受伤的战士:“快,让伤员分散隐蔽,把衣服铺在沟壑旁迷惑敌人!”
唐玉琨瞬间领会其意,立刻下令执行。很快,每隔十五米便布置一名伤员,未受伤的战士将子弹与手雷尽数分发至受伤战士手中,每名伤员都压满子弹,眼中迸发出视死如归的光芒。
日军车队在远处停下,士兵开始摸索推进。一名少佐指挥官站在装甲车上,手电筒来回扫射,见沟壑旁已列好战斗队形,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拿起扩音喇叭喊道:“你们已被大日本皇军包围!识相的,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将你们全部歼灭!”
黑宸冷笑一声,不予理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投降?绝无可能!
“既然顽抗到底,那就别怪大日本皇军心狠手辣!”日军少佐脸色一沉,下令道,“步兵炮、迫击炮就位,轰击沟渠!”
“不行,宸儿弟弟,你不能留下断后!”诗涵急道,“鬼子火力太猛,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黑宸沉声道,“你们快带大家撤离,找安全地方等候,我们一定赶过去!没时间了,快走!”
诗涵深知黑宸的脾气,不再多言,立刻带领伤员与中毒战士,朝沟渠后侧小路撤退。黑宸、唐玉琨、周纯麟则带领仅剩的十几名战士,架起机枪,严阵以待。
日军的炮弹呼啸着落在沟渠周围,爆炸声震耳欲聋,泥土与碎石四处飞溅。黑宸等人依托沟渠地形,顽强抵抗,机枪嘶吼、步枪射击与炮弹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悲壮的抗日战歌。
炮弹将沟壑旁的伪装衣物尽数炸飞,唐玉琨心中暗自惊叹,若非黑宸先见之明,这一轮轰炸,重伤的弟兄们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日军少佐见众人负隅顽抗,一轮轰炸过后,厉声下令:“冲锋!冲上去,活捉抗日反满分子!”
日军士兵如潮水般冲向沟渠,黑宸等人奋力射击,每一颗子弹都精准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唐玉琨的手臂再次被弹片划伤,鲜血直流,却依旧咬牙端着冲锋枪扫射。周纯麟的腿部被弹片炸伤,行动不便,便趴在地上,用机枪掩护战友。
黑宸身先士卒,手持歪把子机枪,对着冲上来的日军猛烈扫射,鲜血溅满衣衫,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唯有杀敌的怒火。战士们一个个倒下,却无一人后退,用血肉之躯,为战友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激战持续近一个时辰,黑宸等人渐渐体力不支,弹药也所剩无几。日军趁机发起猛攻,突破防线,将众人团团包围。
日军少佐走到包围圈外,冷笑道:“支那人,现在还有什么话说?投降吧,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黑宸艰难地站起身,身上多处负伤,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滴落。他看着身边仅剩的唐玉琨、周纯麟与几名重伤战士,眼中虽闪过一丝绝望,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我黑宸,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绝不投降!”
话音未落,他猛地端起机枪,再次扫射,当场击毙三四名日军,随即仰天大笑:“小鬼子,来吧!我以我血荐轩辕,今日能死在杀鬼子的路上,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与呐喊声,一支身着便服的抗日联军队伍,朝着日军包围圈发起猛攻!
“是抗联的同志!”周纯麟眼中燃起希望。
黑宸也愣住了,未曾想危急关头,竟有抗联队伍前来救援。日军少佐脸色大变,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程咬金,慌忙下令:“分兵挡住抗联进攻!”
日军瞬间陷入两面夹击,攻势彻底崩溃。抗联战士勇猛异常,迅速突破日军外围防线,朝包围圈核心冲来。
“冲出去!”黑宸大喊一声,带领唐玉琨、周纯麟等人,朝着抗联队伍的方向奋力突围。
内外夹击之下,日军包围圈瞬间瓦解。日军少佐见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撤退。黑宸等人在抗联战士接应下成功突围,搀扶着伤员,朝杨树林方向撤退。此一战,加上伤员,队伍再次折损二十二名同志。
杨树林中,黑宸等人与诗涵、苏芮带领的队伍,以及抗联队伍顺利汇合。带队的营长陈刚,紧紧握住黑宸的手,激动地问道:“敢问兄弟们是哪支抗日队伍?”
周纯麟用力开口:“我们是关内安徽蚌埠新四军队伍,这位是蚌埠许家寨夜鸮特战队队长黑宸,这位是国民革命军唐玉琨团长。我们此次奉命摧毁奉天日军伪钞厂,虽成功捣毁印钞厂,却也牺牲众多同志,被日寇一路围追堵截,撤退至此。本想北上休整,为伤员疗伤,不料车辆燃油耗尽,为筹措药品武器前往新京,又被鬼子盯上。若非你们出手相救,我们今日怕是全都交待在这里了,多谢!”
陈刚连忙摆手:“都是中国人,打鬼子是分内之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说罢,陈刚立刻吩咐手下埋锅造饭,因无正规药品,卫生员便用皂荚熬水为中毒伤员催吐,又熬制马齿苋、葛根、蒲公英、绿豆汤,为伤员服下。虽未完全康复,但伤员们的痛苦已然减轻不少。
陈刚与周纯麟交谈间,听闻夜鸮特战队的名号,连忙再次握住黑宸的手,激动不已:“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早就听闻夜鸮特战队的大名,没想到队长如此年轻有为!今日能并肩作战,实属幸事!”
黑宸连忙道谢:“陈营长,多谢你们出手相救,否则我们今日绝无生路。”
陈刚摆了摆手:“都是抗日同胞,互帮互助理所应当。你们要北上哈尔滨,我们抗联在这一带设有秘密据点,可以为你们提供帮助,先把同志们的身体养好再说。”
众人心中大喜,有了抗联的支援,队伍得以短暂休整,北上之路也将顺利许多。简单吃过野菜汤与玉米饼后,陈刚带着众人,前往抗联的秘密据点——那是一处隐藏在深山之中的村落,村里的百姓,全都是抗联的坚定支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