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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挺直脊梁护山河 > 第166章 暗夜惊变,情深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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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暗夜惊变,情深别离

岭东寨剿匪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顷刻间便传遍了江华县的大街小巷,搅得整座县城人心沸腾。

盘踞深山多年、为祸一方的岭东寨匪众被彻底清剿,百姓们终于不用再日夜提心吊胆,不必再担忧土匪下山劫掠烧杀、践踏家园。家家户户自发搬出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从清晨一直绵延至日暮,绚烂的纸屑散落街头,浓烈的喜庆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整个县城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欢腾与安稳之中。

县长黄修闿更是满面红光,此前被匪患搅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政绩簿上满是难堪,如今黑宸率领军统特工与保安团一举荡平匪窝,无疑是给他的仕途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天刚亮,他便带着县政府一众干部,捧着鲜红耀眼的锦旗与沉甸甸的奖金,浩浩荡荡赶往军统特工组与保安团驻地,亲自登门道贺。

临时搭建的庆功场上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黄修闿亲手将绣着“剿匪安民、功在江华”的鎏金锦旗,分别递到黑宸与保安团团长徐贵手中,紧紧握着二人的手,连声夸赞道:“邹特派员、徐团长,此番你们奋勇剿匪、为民除害,实在是居功至伟!全县百姓无不感念你们的大恩,这是县里特拨付的奖金,还请二位收下,好好犒劳诸位英勇作战的弟兄们!”

徐贵双手毕恭毕敬接过锦旗,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躬身连连道谢。黑宸却只是淡淡颔首,接过奖金后,转手便递给了身旁的刘锁根,语气沉稳而坚定:“这些奖金,一分不留,全部分发给所有参战弟兄。受伤的弟兄多补一些,牺牲弟兄的家属,务必加倍抚恤,亲手送到每一户家中。”

这话一出,刘锁根瞬间急红了眼,上前一步悄悄拽了拽黑宸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邹哥!这可是上级嘉奖你的功劳,怎么能全部分出去?弟兄们固然要抚恤,可你也该留些自用啊!”他跟着黑宸出生入死,深知这位上司向来不重钱财,可这般将赏金悉数散尽,他实在是心疼又着急。

黑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缓缓扫过场中满身硝烟、面带疲惫却眼神坚毅的兵士与特工,沉声道:“仗是弟兄们拿命打下来的,血是弟兄们流的,这钱本就该归他们。我黑宸剿匪,从来都不是为了钱财赏赐。”

一旁的黄修闿与徐贵见状,皆是面露敬佩之色,连连赞叹黑宸高风亮节。在场的兵士们更是心头滚烫,看向黑宸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死心塌地的敬重。

“特派员如此仗义,咱们跟着你,值了!”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众人纷纷齐声附和,震天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徐贵见状,当即大手一挥,朗声笑道:“特派员深明大义,咱们也不能扫兴!今日剿匪大胜,我做东,去县城最好的鸿运酒楼,摆上好酒好菜,咱们兄弟们不醉不归!”

一众兵士与政府干部顿时欢呼雀跃,刘锁根也暂且压下心头的惋惜,跟着起哄造势。众人纷纷簇拥着黑宸,非要拉他一同前往。黑宸本想推辞,满心想着归家陪伴心爱的何秋艳,褪去一身戎马疲惫,可架不住黄修闿、徐贵等人连拉带拽,盛情难却,终究是拗不过众人,跟着一行人前往了鸿运酒楼。

酒楼之内,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众人轮番向黑宸敬酒,满口皆是剿匪奇功的夸赞,黑宸盛情难却,一杯接一杯的烈酒入喉。平日里他极少贪杯,可今日大胜,又念及乱世之中难得的片刻安宁,心绪繁杂之下,不知不觉便喝多了。

这场庆功宴,从日暮时分一直闹到深夜十一点,才渐渐散去。

酒楼外夜色深沉如墨,街边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洒下昏黄斑驳的光影,拉长了行人的身影。黑宸醉意上头,脚步虚浮,走起路来一摇三晃,脸颊滚烫发烫,脑袋昏沉发胀。他婉拒了众人相送的好意,独自一人,沿着冷清的街道,朝着家中的方向慢慢走去。

夜风裹挟着些许凉意,拂过脸颊,却散不去周身浓烈的酒气,也驱不散脑海中的眩晕。他满心满眼都是家中的爱人何秋艳,只想着尽快回到她身边,丝毫没有留意到,黑暗的角落里,早已藏满了森然杀机。

行至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时,突然,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街角暗处窜出!

不等黑宸做出反应,一只粗糙的麻布口袋猛地从头罩下,瞬间将他的脑袋死死裹住,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口鼻也被闷得难以呼吸。黑宸心头猛地一惊,瞬间酒醒大半,下意识便要运转功夫反抗。

他自幼在修真寺跟随悟尽祖师苦练武艺,又在抗日战场上厮杀八九年,一身功夫早已登峰造极,别说这几人,就算几十人近身缠斗,他也能轻松应对。可此刻酒精上头,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百骸都透着慵懒的滞涩,拳脚功夫根本无从施展,周身力道更是提不上分毫。

黑影们动作迅猛狠厉,不等他奋力挣扎,几人合力死死按住他的四肢,粗糙的麻绳快速将他层层捆绑起来,硬生生将他架起,快步塞进了停在巷口的一辆密闭马车里。

马车随即疾驰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朝着城郊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下,黑宸被人粗暴地拖拽着,带进了一处废弃已久的仓库。

仓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厚重的灰尘与霉味,四下空旷死寂,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他被人死死按在一根粗壮的木立柱上,手腕被反绑在身后,绳索紧勒进皮肉,周身也被绳索牢牢捆在柱上,动弹不得。

麻袋依旧套在头上,闷热难耐,密不透风。仓库内没有一丝风,闷热的气息裹挟着散不去的酒气,让他浑身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脸颊不断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旁有几道粗重的呼吸声,可始终无人打骂,也无人开口说话,只有几道身影在不远处来回踱步的脚步声。隐约间,他听到一人压低声音道:“等他醒酒了再说,现在动手,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黑宸心中暗自思忖,强忍着闷热与眩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梳理着可能的仇家。

就这样,在闷热的麻袋里熬了两个多时辰,周身的汗水浸透了衣衫,带走了体内大半的酒精与水分,强烈的口干舌燥席卷而来,喉咙干涩得如同要冒烟一般,脑袋的昏沉也渐渐散去。

猛地,他睁开双眼,虽被麻袋罩着,却依旧努力透过麻袋的细密缝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只见仓库内,只有三个壮汉背对着他,手持短枪与棍棒,守在不远处,除此之外,再无他人。黑宸心思急转,快速分析着眼下的局势:若是邱子珍、雷德仁那般的死仇,此刻他早已身首异处、被抛尸荒野,绝不会这般好生绑着,只等他醒酒。

这些人,绝非寻常仇家!

念及此,他心中稍定,随即不动声色,暗中缓缓运转内力。手腕被反绑在身后,他指尖微动,悄无声息地从后腰的腰带暗袋里,取出一枚细如钢针、寸许长的微型飞剑。

这是他自幼随身携带的防身利器,锋利无比,藏于身上隐秘之处,从未离身。

他指尖轻轻一转,运力一割,只听细微的“咯吱”一声,手腕上手指粗的麻绳,竟被这枚小小的飞剑齐刷刷割断。他轻微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确认身旁的壮汉毫无察觉,又缓缓抬手,将捆在身上、连着立柱的绳索,悄悄割去了四分之三,只留下薄薄一截相连,只需稍稍用力,便可瞬间挣断。

一切准备妥当,黑宸依旧一动不动,装作依旧被牢牢捆绑、昏迷未醒的模样,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意欲何为!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仓库门口终于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黑宸透过麻袋缝隙,紧紧盯着门口,只见一人快步走在前面,正是方才动手将他套袋、捆绑的壮汉,身着粗布便服,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神色恭敬。而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位身着长衫、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步履从容,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威严。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黑宸心头猛地一震!

是老陈!

那个何秋艳时常秘密接头、身为她地下党上级的男人!

老陈走进仓库,目光落在被麻袋罩着、绑在立柱上的黑宸身上,沉声问身旁的壮汉:“这么久了,应该醒了吧?去把麻袋取下来,我要让这国民党反动派的特务,死个明白!”

两名壮汉应声上前,伸手一把扯下了黑宸头上的麻袋。

瞬间的光亮让黑宸下意识眯了眯眼,他顺势垂下头颅,装作依旧宿醉未醒、浑身无力的模样,呼吸微弱,摆出毫无反抗之力的状态。

老陈走上前来,盯着低垂着头的黑宸,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眉头微蹙,随即端起一旁桌上的凉水,猛地泼向黑宸的脸颊!

冰凉的水瞬间浸湿他的衣衫,刺骨的凉意刺激得他浑身一激灵,黑宸顺势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睁开双眼,眼神迷茫中带着几分凌厉,扫视着眼前的众人,故作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绑我至此!”

老陈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冷硬如铁:“黑宸,事到如今,也不必装糊涂了。今日落在我们手里,你必死无疑,有什么遗言,尽管说,我可以成全你,让你死得没有遗憾。”

黑宸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气场,沉声喝道:“我与你们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们何故绑架于我,还要取我性命?”

“无冤无仇?”老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你是国民党军统驻江华县特派员,是反动派的爪牙特务!这些年来,你们国民党反动派背信弃义,大肆屠杀我党爱国志士,多少仁人志士死在你们的屠刀之下?当年日寇入侵,我们共产党人抛头颅洒热血,一心抗日救国,你们却不顾民族大义,频频制造摩擦,暗中围剿我们抗日队伍!如今抗战胜利,百姓渴望安宁,你们依旧不肯罢手,继续屠戮我党同志,推行独裁统治!今日,我们就是要为民除害,用你的鲜血,告诫所有国民党特务,我们共产党人,不好惹,更不能惹!”

老陈的声音铿锵有力,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满腔的愤懑与决绝。

黑宸听完,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朗声冷笑,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反驳道:“我黑宸虽身为军统特派员,自驻守江华以来,从未滥杀无辜,从未针对过任何一位共产党人!我所杀、所剿,全都是岭东寨邱子珍那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土匪,全都是雷德仁那样曾经卖国求荣的汉奸!我不屑于参与国共两党的党派纷争,我所求的,从来都是守护一方百姓平安,守护我心爱之人,守护我的家人!至于你们共产党人,我从未主动招惹,更不曾加害过半分!若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曲直,便要取我性命,那你们和那些滥杀无辜的匪徒、汉奸,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字字诛心,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老陈,没有丝毫畏惧。

老陈闻言,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道:“一派胡言!我们共产党人从不乱杀无辜,只除奸佞!你黑宸的底细,我们早已调查得一清二楚!你不过是个流落江华的外乡小子,被国民党长沙特务收买,才坐上了江华军统特派员的位置!我且问你,前段时间江华县监狱,那些被关押的土匪,分明已经伏法,却被尽数毒杀,你们对外谎称其越狱拒捕、被当场击毙,此事,你敢说不是你所为?这不是滥杀无辜,是什么?”

黑宸闻言,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厉声大喝:“迂腐!简直迂腐至极!那些土匪,在江华境内烧杀劫掠、奸淫妇女,残害百姓无数,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他们伏法后,抛开另有隐情不说,单说这些土匪,哪个又是无辜之辈,哪个不是危害一方、双手沾满百姓鲜血的刽子手?入狱后依旧不思悔改,其匪首暗中勾结狱卒,妄图越狱潜逃,继续为祸人间!我这是为民除害,粉碎他们的阴谋!他们如此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何来滥杀无辜之说?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法律裁决,要人民审判,可在这乱世之中,匪患横行,官商勾结,所谓的法律与审判,能及时护住那些被土匪残害的无辜百姓吗?能让那些惨死的冤魂安息吗?”

老陈被他问得一时语塞,随即脸色越发冰冷,咬牙道:“就算他们罪该万死,也轮不到你一个国民党特务,动用私刑,擅自裁决!这天下,自有公道,自有正义,而非你们手中的权力与枪口!”

说罢,老陈眼神一冷,抬手示意身旁的壮汉:“既然他执迷不悟,不必再多费口舌,就地处决,以绝后患!”

身旁两名壮汉立刻应声,抬手便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就要射杀黑宸!

“等一下!”

黑宸见状,立刻沉声大喝,声音急切却依旧沉稳,“既然我已是你们砧板上的鱼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有一个最后的夙愿,请你们成全!我想见我爱人最后一面,此生最后一面!你们共产党人自诩正义,讲情理,难道连我临死前,见心爱之人最后一面的这点要求,都不肯答应吗?”

壮汉们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老陈,不耐烦地喝道:“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打死这个狗特务,免得夜长梦多!”说着,便再次要举枪对准黑宸。

黑宸冷眼瞥着他们,心中早已看穿,这些人的枪,根本没有开保险,子弹也没有上膛,不过是故作姿态,刻意恐吓于他。

老陈抬手,厉声制止了壮汉,盯着黑宸看了片刻,终究是松了口:“好!我们共产党人,不像你们国民党特务那般无情无义,满足你这最后的心愿!”

说罢,他凑近身旁领头的壮汉,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了几句。壮汉连连点头,随即转身,快步跑出了废弃仓库。

黑宸见状,喉咙的干涩感再次袭来,他沉声开口:“我口渴难耐,能否给我一碗水喝?”

老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都要死了,便再成全你一次。”随即示意手下,倒了一碗凉水,上前喂到黑宸嘴边。

冰凉的清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瞬间缓解了难耐的渴意,也让黑宸的神志越发清醒,周身的力气也渐渐恢复。他心中底气十足,看着眼前这几人,已然胜券在握,只是静静等待着,等待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到来。

约莫半个小时后,仓库门外,传来了一重一轻、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熟悉到刻进骨髓里。

黑宸的心脏,瞬间猛地揪紧,眼眶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是她,是秋艳!

他时刻牵挂、用生命守护的爱人,来了!

很快,两道身影出现在仓库门口,正是方才出去的壮汉,领着满脸焦急、面色苍白的何秋艳,快步走了进来。

何秋艳一进门,目光便死死落在被绑在立柱上、衣衫凌乱、满身狼狈的黑宸身上,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泪水瞬间涌上眼眶,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上级老陈,竟然会瞒着她,暗中绑架了黑宸,还要取他性命!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慌了神,不顾一切地狂奔而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黑宸的性命!

“宸哥哥!”

何秋艳再也抑制不住,失声哭喊着,不顾一切地冲到黑宸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伤到他,只能悬在半空,泪水模糊了双眼,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心痛欲绝的爱人,黑宸的心,如同被千万根钢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何秋艳,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即便身处险境,即便面临生死,他的目光里,依旧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化不开的深情与心疼,声音沙哑,却字字句句,都带着掏心掏肺的真诚:“秋艳,别哭,我没事,真的没事……你看,我好好的,他们没有伤我分毫。”

何秋艳摇着头,泪水汹涌而出,哽咽得说不出话:“宸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是我不好……”

她恨自己的身份,恨自己身处的立场,恨自己明明想要守护这份感情,却亲手将他推入这般生死险境。

黑宸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强忍着心中的剧痛,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部的深情,在这阴暗的仓库里,字字泣血:“秋艳,傻丫头,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倾心于你。从我下定决心要娶你为妻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过,这乱世之中,我们的情路,必定坎坷。我知道你身不由己,知道你心里藏着太多的苦楚,知道你在你的信仰和我之间,苦苦挣扎。所以我从不逼你,从不问你,只是因为是你,我信你,我爱你,我只想守着你,护着你,哪怕付出我的性命,我也心甘情愿。我不怕死,我这戎马半生,打过鬼子,剿过匪患,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百姓,唯独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若我今日真的死在这里,我别的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往后,好好照顾自己,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不要再被世事牵绊,不要再受半点委屈……我黑宸就心满意足,今生无悔。秋艳,能娶你为妻,能与你相伴一场,我黑宸,此生无憾。”

他的声音温柔而沙哑,带着浓浓的不舍,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何秋艳的心上,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再也忍不住,扑到黑宸身前,紧紧抱住他被捆绑的身躯,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放声痛哭:“宸哥哥,你不要说傻话,你不会死的,我不准你死!我们还要一起好好过日子,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我不要你有事,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的,就算让我死,我也愿意!”

黑宸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眼眶泛红,泪水终究是忍不住滑落。

在这生死关头,他见到了自己心爱之人的真心,知晓了她义无反顾的深情,纵是死,也真的无憾。

可也正是这份深情,让他更加坚定: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

我还要护她一生一世,还要护她的家人周全,还要和她走完这余生,怎么能在这里,死在无谓的党派纷争的枪口之下?

念及此,黑宸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

不等老陈等人反应,他猛地运转全身内力,周身仅剩的半截绳索,瞬间被尽数挣断!

“不好!他挣脱了!”老陈身旁的壮汉惊呼一声,立刻手忙脚乱地打开枪保险、拉动枪栓。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黑宸动作快如闪电,身形一闪,瞬间避开众人的枪口,抬手之间,便夺下了身旁壮汉手中的驳壳枪。他身手矫健,招式凌厉,带着多年沙场厮杀的狠厉与娴熟,不过瞬息之间,便出手制服一人。

仓库内一共五人,除了老陈,其余四名壮汉皆是身手不俗,但在久经沙场的黑宸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拳脚交错,风声四起,黑宸招招制敌,却刻意留手、不伤及性命,不过片刻功夫,四名壮汉便被他一一击倒在地,动弹不得。

老陈见状,脸色骤变,刚要抬手开枪,黑宸已然闪身至他面前,手腕一拧,便夺下了他手中的枪,枪口瞬间对准了老陈的胸口。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十秒,局势瞬间逆转。

黑宸手持夺来的枪支,眼神冰冷,扫过地上的众人,随即将所有枪支的子弹悉数卸下,扔在一旁,冷声对老陈道:“我念你是秋艳的同志,今日不杀你。但我警告你,往后,不许威胁她分毫,不许再因党派之事,牵连于她。”

说罢,他上前一步,揪住老陈的衣领,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早在几个月前你就想下药毒死我。这些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你以后再敢威胁我家秋艳,我定不饶你。”

紧接着,他朗声开口,语气决绝:“我无意与你们的党派纷争,从此再无瓜葛。”

说罢,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走到依旧泪流满面、满脸惊愕的何秋艳身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瞬间褪去所有冷厉,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秋艳,我们走。”

他紧紧牵着何秋艳的手,在夜色的掩护下,快步走出废弃仓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老陈与几名壮汉,在仓库内满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一路沉默,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手心相握,温热的触感传递着彼此的心安。

许久,黑宸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何秋艳,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温柔而坚定:“秋艳妹妹,对不起,有时候惹你不开心,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想好好爱你!这次让你受惊吓了。”

何秋艳靠在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泪水再次滑落,却不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心安。

黑宸轻抚着她长而微卷的秀发,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之事,让我彻底明白,这党派纷争,终究是躲不掉。我留在江华的使命,基本已然完成。邱子珍、雷德仁虽侥幸逃脱,但他们的匪众、爪牙已被尽数清剿关押,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我不想再参与这乱世纷争,不想再让你因为我的身份、你的立场,整日提心吊胆,身陷险境。我决定,带你离开江华,回我的老家皖北,去找我的师傅悟尽祖师,去看看我爷爷和我打造的许家寨。往后,我们远离世事,不问纷争,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好不好?”

何秋艳浑身一震,抬头看着黑宸,眼中满是动容,可随即,又泛起一丝难色,轻声道:“宸哥哥,我若是跟你走了,我的爹娘怎么办?他们年纪大了,怎么舍得离开江华?”

黑宸握住她的双肩,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问道:“秋艳妹妹,你信我吗?”

“我信!”何秋艳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你若信我,往后,我定会将岳父岳母,当成我的亲生父母一般孝敬,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半分伤害。我们可以先安顿好他们,再做打算,绝不会让你与家人分离。”黑宸的语气,坚定而真诚,没有半分虚言。

何秋艳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心中满是感动,已然有了几分心动。

夜色渐深,两人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小院。

次日一早,何秋艳便将黑宸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母何清平夫妇。

何清平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抿了一口茶,沉默良久,看着眼前一双情深意笃的儿女,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而释然:“宸儿的为人,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对你的心意,我们也心知肚明,爹和娘都放心把你交给他。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早就习惯了江华的日子,故土难离,不愿再奔波迁徙。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跟着宸儿,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爹娘不拦着。”

何秋艳闻言,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摇着头,紧紧握住母亲的手:“若你们不愿离开,我便留下来陪着你们!”

她心中藏着一个不敢言说的顾虑:若是她跟着黑宸离开,没人庇护父母,一旦她的地下党身份暴露,国民党特务查到头上,她的父母必定会受到牵连,惨遭迫害。她已经让父母操碎了心,再也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陷入险境。

当天夜里,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镀上一层柔和的清辉。

何秋艳看着身旁熟睡的黑宸,终究是忍不住,轻轻将他唤醒。

两人彻夜长谈,诉尽心底的挣扎与牵挂。

何秋艳看着黑宸,眼神坚定,不再有丝毫隐瞒,一字一句,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宸哥哥,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我是中共地下党员。”

黑宸没有丝毫惊讶,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地点点头:“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何秋艳浑身一震,满眼惊愕地看着他,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却从未戳破,依旧拼尽全力,在暗处默默守护着她。

“宸哥,我不能跟你离开。我若是走了,我的父母必会受我牵连,我不能让他们有事。”何秋艳哽咽着,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有的顾虑与挣扎。

黑宸心中满是心疼,他想起与唐玉琨的约定,轻声道:“秋艳妹妹,我与唐大哥约定好了,要回皖北许家寨,去给当年抗日战场上牺牲的一万多位战友,上柱香,烧点纸钱。那是我对战友们的承诺,必须去兑现。你不愿离开,我不逼你。我先独自回皖北,先安顿好一切,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我一定立刻回来,回来接你,回来好好守护你和岳父岳母,再也不分开。”

他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护何秋艳一家一世安稳。

分别的日子,很快到来。

这日,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黑宸便打理好了简单的行囊。

他牵出自己心爱的乌骓马,随后,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尽数取了出来。当初买院子、置办家具剩下的五千块银元,六根大黄鱼,他悉数放在何秋艳手中,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叮嘱:“秋艳,这些钱,你收好,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岳父岳母,定莫要委屈了自己。”

何秋艳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财,又看着眼前一身简单行囊、只打算带五十块银元上路的黑宸,又忍不住流泪,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宸哥哥,你把钱都给了我,你路上怎么办?五十块银元,怎么够花?”

“我是男人,在外总能应付,一路省着些,足够了。”黑宸笑着,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温柔,“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心中,藏着一个更大的计划:师傅悟尽临走前,留给自己几张地图,只要拼接一起,便是藏宝图,里面是当年悟道爷爷与师傅们,从八国联军的日军轮船上抢回的金银珠宝、古董文物。此番回到许家寨,他便要取出藏宝图,找到宝物上交给国家,再去寻找年事已高的师傅,尽一份徒弟的孝心。

他身上的担子,很重,可他从未想过退缩,只希望眼前的爱人,能懂他的身不由己,等他归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何秋艳,腹中已经悄然孕育了他们的孩子。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看着眼前即将远行的爱人,将这个惊喜又暖心的消息,默默藏在了心底。

她不想让黑宸担心,不想拖累他前行的步伐,不想让他因为自己,放弃对战友的承诺,放弃想要做的事。

她只想等他,等他平安归来,再给他这份天大的惊喜。

黑宸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何秋艳,看了一眼这个他守护多时、充满温情的小院,狠狠心,勒紧缰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来人正是自己的警卫员刘锁根,身后还跟着两个兄弟,一个是张亮,一个是陈冉,都是平日里愿意死心塌地追随黑宸的军统特工。

黑宸眉眼微挑,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刘锁根朗声回道:“我们处长当初说了,这辈子就跟定你了,誓死保护你的安全!”

黑宸沉吟道:“你离开了,军统处怎么办?”

“管他奶奶蛋!我大哥都离开了,我还管那么多!”刘锁根语气干脆,一旁的张亮和陈冉也连忙开口:“放心吧,特派员。这边的工作都交接清楚了,听说新来的特派员心胸狭窄,一看就是小人,我们已经辞去了特工组的工作,以后就跟着你大哥!”

黑宸微微皱眉:“我走是有唐大哥给我的任命书,你们无故辞职,怕是没那么容易。”

刘锁根拍着胸脯,笑着道:“大哥你放心,我们都准备好了!”说罢,便拿出早已备好的任命书,一一递到黑宸面前。

黑宸翻看过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眼中泛起笑意,朗声开口:“好!那我们兄弟们一起仗剑走天涯!走!走!”

话音落下,他再次看向心爱的何秋艳,郑重道别,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乌骓马扬蹄长嘶,清脆的马嘶声划破清晨的宁静,载着黑宸一行人,朝着城外奔去。

何秋艳站在小院门口,泪水模糊了视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晨光里,久久未曾离去。

她不知道,这一别,何时才能相见;她只知道,她会等,等她的宸哥,平安归来,等他们一家人,团圆相守。

而前路漫漫,黑宸的归途,亦布满了未知的艰险。逃脱的邱子珍与雷德仁,暗中蛰伏的党派势力,还有他尚未知晓的身孕,一场新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等待着这对乱世情深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