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岳阳城,新年终究还是踏风而来。满城喜庆裹着料峭寒风,漫过福满楼客栈的一砖一瓦,也漫过每一张历经颠沛、终于卸下风霜的脸庞。
除夕前一日,整座岳阳城便彻底沸腾起来。街头红灯笼从巷头绵延至巷尾,红纸春联被寒风掀动边角,墨香混着蒸糕、腊肉、炸丸子的暖香,在冷冽空气里酿出独属于年关的温柔烟火。孩童们攥着糖画、举着纸风车,在街巷里追跑嬉闹,零星爆竹声惊起枝头寒雀,也狠狠敲碎了乱世积压已久的沉闷与悲凉。
福满楼早已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张二奎夫妇领着后勤的姑娘们,天刚蒙蒙亮便扎进厨房。大铁锅烧得沸水滚滚,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白面馒头蒸得暄软雪白,腊肉炖得软烂入味,红烧鱼腾着热气,寄寓年年有余的祈愿;炸豆腐、炸丸子、卤五花肉摆满案板,就连佐餐的咸菜都切得齐整,拌上香油,透着清爽鲜香。庄湘绣更是把采买的鸡蛋悉数拿出,蒸了一大盆嫩如凝脂的鸡蛋羹,专门留给何秋艳、刘母、自家孩童与队中伤员,每一碗都颤巍巍地盛着,满是妥帖心意。
队里弟兄也各司其职,半点不曾清闲。徐贵带着前锋队汉子,把客栈前后院落扫得一尘不染,门窗擦得锃亮透光,又将备好的红灯笼逐一挂在屋檐、廊柱之间。串串红灯映着残雪,暖光摇曳,热闹得晃眼。锁根则领着车队弟兄,将马车、战马安顿在后院柴房旁,添足草料、细查车轴缰绳,又在客栈四周布下暗哨。年关虽显安稳,可乱世之中,生死悬于一线,警惕心半分都不能丢。
张若卿坐在大堂方桌前,迎着窗外暖阳,一笔一划书写春联。她字迹清秀端正,落笔沉稳有力,写的全是队伍众人的心底所愿:“初心不改护家国,征途千里向光明”“岁岁平安团圆日,生生不息太平年”。写好的春联被姑娘们小心晾干、逐一贴满客房、厨房与大门,红底黑字滚烫赤诚,将整座客栈衬得暖意融融。
林翠兰也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娇憨娇气,挽起衣袖,跟着姑娘们剪窗花、贴福字。她昔日在深闺习得一手好女红,指尖灵巧非凡,剪出的兔纹、梅花、福字栩栩如生,贴在窗纸上,风过影动,满室温柔年意。早已不是那个怕苦怕累、只会耍小性子的豪门小姐,连日行军历练,让她脸颊添了几分风霜棱角,眼神却亮得坚定,举手投足间,已然是靖北护卫队女战士的利落风骨。
何秋艳挺着八个多月的身孕,安坐客房窗边软榻,轻轻抚摸隆起的小腹,眉眼间漾着满溢的母性温柔。黑宸静静陪在身侧,褪去了往日对敌时的凛冽冷峻,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动作轻柔到生怕惊扰了她与腹中孩儿。连日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望着院子里忙前忙后的众人,听着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他眼底沉淀半生的孤冷尽数散去,只剩漫出来的温柔与安稳。
这是他孤苦半生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年。
没有尸山血海,没有生死厮杀,没有流离失所,没有冷眼排挤。有爱人相伴左右,有兄弟并肩同行,有一院胜似亲人的同伴,有热饭热菜暖胃,有红灯暖意暖心,有团圆烟火归心。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终究只是乱世孤魂,背负血海深仇,一路失去、一路漂泊,至死都无归处。可此刻他终于懂了:人心相聚处,便是家;初心相守时,便有归途。
“在想什么?”何秋艳偏过头,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冬日暖阳。
黑宸收回目光,凝望着身边爱人,眼底盛满宠溺与心疼,低声道:“在想,幸好有你,有大家,我才不算白活这一世。”
他从未对人说过这般柔软的话,可对着何秋艳,所有坚硬、所有伪装、所有隐忍,都能毫无保留地卸下。这个女人,不仅是他的爱人,更是他的信仰之光,是这支队伍的魂,是他黑暗半生里,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何秋艳轻轻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柔声说道:“往后,我们会一直这样。等彻底太平了,我们就回我的家乡盖一座小院,想回你的皖北许家寨,便回许家寨;不想回,便留在江华。陪着孩子长大,陪着兄弟们安度余生,年年都这般团圆,岁岁都这般平安。”
黑宸紧紧攥住她的手,重重点头。
这份约定,是他此生最坚定的执念,比复仇、比征战,更让他拼尽全力守护。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越来越浓,年的气息,也越来越暖。
除夕当天,福满楼的团圆饭,从午后一直忙到日暮西山。
偌大厅堂里,五张长桌拼接相连,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伤员们被搀扶着坐上座,老人、孩童、女眷挨着落座,护卫队弟兄围在四周,没有尊卑之分,没有亲疏之别,所有人挤在一起,热热闹闹,活脱脱一个历经生死凝聚而成的大家庭。
张二奎媳妇端上最后一道热菜,擦了擦手上油渍,憨厚笑着扬声喊道:“大家伙儿开饭喽!今天管够吃、管够喝,咱们好好过个团圆年!”
话音落下,满堂欢呼。
却无一人动筷,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黑宸与何秋艳。
黑宸牵着何秋艳的手,缓缓站起身。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望着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颠沛流离,却始终不离不弃的弟兄,望着这群饱受欺凌、重获尊严的姑娘,望着这群流离失所、终得安稳的百姓,声音沉稳温和,却字字铿锵如金石落地:
“今日除夕,我们靖北护卫队,团圆过年。这一年,我们历经生死,失去过战友,背负过伤痛,却从未低头,从未放弃。从前,我们为活命而战,为复仇而行;如今,我们为信仰而战,为百姓而拼,为一个太平的新中国而闯。”
“立誓的初心莫忘,护民安民的责任莫忘,北上寻光的承诺更不能忘。今日的团圆,从不是终点,而是我们奔赴光明的全新起点。”
“我黑宸在此立誓:此生必护你们周全,必护一方百姓平安,必带你们抵达安稳乐土,必等到山河无恙、家国安宁的那一天。来,我们共饮此杯——敬逝者,敬初心,敬我们终将到来的太平盛世!”
众人纷纷起身,高举手中米酒碗,眼中热泪滚烫,齐声高喊:“敬逝者!敬初心!敬太平!”
碗盏相碰,脆响清亮。
米酒入喉,辛辣灼喉,却暖透心肺。
这一碗酒,敬的是乱世不弃的坚守,敬的是生死与共的彼此,敬的是远方触手可及的光明。
团圆饭正式开席,厅堂瞬间被烟火气填满。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最朴素的家常饭菜,可每一口都藏着温暖,藏着感恩,藏着对未来的满心期盼。弟兄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连日紧绷的疲惫与焦灼,在这一刻彻底消散;被解救的姑娘们小口吃着饭菜,望着眼前的热闹光景,眼眶一次次泛红——她们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摆脱屈辱欺凌,活得堂堂正正,能拥有这般安稳团圆的日子。张二奎夫妇看着满室欢声笑语,脸上笑意就没停过,能为这群好心人做一顿年夜饭,便是他们最大的满足。
席间,黑宸目光落在两对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温柔笑意。
锁根与张若卿, quiet相伴,温柔入心。
锁根平日里大大咧咧、嗓门洪亮,做事风风火火,可坐在张若卿身边,却像变了个人。他笨拙地给她夹菜,专挑刺少的鱼肉、软烂的腊肉,生怕她磕着碰着,连说话都放轻了嗓音,满脸腼腆局促,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珍视与在意。他不善言辞,不懂甜言蜜语,可所有温柔,都藏在一举一动的细节里。
张若卿安静坐在他身侧,眉眼温婉,嘴角始终噙着浅笑。她会悄悄把碗里的鸡蛋夹给锁根,会轻声提醒他慢点吃、别噎着,会在他喝罢米酒、满脸通红时,及时递上一杯温水。她是知书达理的书香女子,他是粗莽耿直的铁血汉子,本该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却在乱世相逢、生死同行中,生出了最纯粹、最真挚的情愫。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只是一饭一蔬的陪伴,一言一行的守护,便足以抵过万千风月。
晚饭过后,众人围在院子里守岁。篝火熊熊燃烧,火星飘飞,如同漫天细碎星光,暖亮了寒夜。
张若卿坐在篝火旁,静静望着跳动的火苗,锁根默默坐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棉大衣,轻轻披在她肩头,低声道:“夜里风凉,别冻着。”
张若卿回头看向他,夜空之下,篝火映着他刚毅的侧脸,眼神赤诚又温柔。她心头一暖,轻声说:“锁根哥,你也穿,别着凉。”
“我身子壮,不怕冷。”锁根挠了挠头,憨厚一笑,沉默片刻,终于鼓足勇气,沉声开口,“若卿,我知道我是个粗人,没读过多少书,不懂风月情长。跟着大哥打了这么多年仗,满身伤痕,也给不了你锦衣玉食。可我这辈子,认定你了。往后,我一定好好学文化、练本事,拼了这条命,也护你一世安稳,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半分苦。”
他的话语笨拙质朴,却字字掏心,是一个铁血汉子,最郑重的一生承诺。
张若卿看着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脸颊通红的模样,心中暖意翻涌,眼眶微微泛红。她见过乱世里的薄情寡义,见过人性中的阴暗卑劣,却在这个粗莽却赤诚的汉子身上,看到了最难能可贵的真心与担当。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布满老茧,是常年握枪、征战沙场留下的痕迹,却温暖有力,让人无比心安。
“锁根哥,我从不在乎你是不是粗人,不在乎你有没有读过书,更不在乎富贵荣华。”张若卿的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乱世之中,能遇到一个真心待我、护我、信我的人,便是此生最大的幸运。我愿意陪着你,跟着队伍,一起走下去,直到太平来临。”
锁根的心脏猛地一颤,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承诺:“若卿,我定不负你。”
篝火摇曳,映红了两人的脸颊,也照亮了两颗彼此依偎、笃定终身的心。
徐贵与林翠兰,解开心结,情定终生。
相较于锁根与张若卿的温柔内敛,徐贵和林翠兰的情愫,带着几分坎坷酸涩,却更显刻骨铭心。
两人都曾有过不堪回首、痛彻心扉的过往。
徐贵年少时曾娶过亲,妻子温柔贤惠,是他乱世里唯一的念想。可当年动荡四起,乱兵劫掠,他外出谋生归来,只见到一片焦土。妻子遭乱兵欺辱,含恨自尽,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那段过往,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这么多年,他封闭内心,不敢再爱,怕自己给不了爱人安稳,怕再一次失去,怕自己的征战生涯,连累心爱之人。
林翠兰的过往,更是满目疮痍。她曾被家人包办婚姻,嫁给一个品行恶劣的商贾之子,婚后受尽欺凌折磨。丈夫嗜赌成性、家暴如魔,把她当成玩物肆意折辱,若不是后来家中变故、侥幸逃离,她早已惨死在那段绝望的婚姻里。她也曾对爱情彻底绝望,觉得自己满身伤痕,不配拥有真心,直到遇见徐贵。
饭桌上,徐贵一直默默照料着林翠兰,为她夹菜、替她挡酒,眼神里的关心,丝毫没有掩饰。
守岁时分,两人避开人群,走到客栈僻静的廊下。
红灯笼的暖光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夜寒。
林翠兰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释然:“徐贵哥,我以前,从来没跟人说过我的过去……我嫁过人,受过苦,满身都是伤疤,我配不上你。”
她低着头,眼眶泛红,那些不堪的过往,是她心底最自卑的枷锁。她怕自己的过去,会让徐贵嫌弃,会让他退缩。
徐贵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眼神无比认真,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翠兰,我不许你这么说。谁都有过去,我也有。我也曾娶亲,可我没能护住我的媳妇,让她惨死在乱兵手里,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动心了。”
“可遇见你之后,我变了。我看着你从一个娇纵的大小姐,一点点变强、一点点坚韧,我看懂了你的善良、你的倔强、你的真心。你的过去,从不是你的错;那些伤痛,更不是你的污点。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是我徐贵这辈子,唯一想守护的人。”
“我不在乎你的过往,我只在乎你的未来。我徐贵发誓:往后,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欺凌、半点委屈,我会用一辈子,把你从前受的苦,全都补回来。你愿意,给我一个守护你的机会吗?”
林翠兰怔怔望着他,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这么多年,她活在自卑与伤痛里,从未有人这般心疼她的过往,从未有人这般坚定地选择她。眼前这个男人,粗糙却温柔,正直又赤诚,他懂她的痛,惜她的苦,给了她绝境里最温暖的光。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把所有委屈、所有伤痛、所有不安,全都宣泄而出。
徐贵轻轻抱着她,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我愿意,徐贵哥,我愿意。”林翠兰哽咽着,一遍遍重复,“我这辈子,就跟着你了。”
风雪无情,人间有爱。
两段破碎的过往,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在这个岁末团圆的寒夜里,终于彼此救赎、彼此温暖,定下一生之约。
不远处,黑宸看着这两对心意相通的年轻人,眼底满是欣慰。
他缓步走过去,声音沉稳温和,带着兄长般的郑重:“锁根、徐贵,你们都是我黑宸过命的兄弟。今日,你们寻得此生挚爱,我替你们高兴。咱们这支队伍,不讲究虚礼排场,等一路北上、扎根皖北许家寨,我亲自为你们两对,办最隆重的婚礼,让全队弟兄,为你们见证。”
两对情侣瞬间怔住,随即满脸通红,眼中满是惊喜与感激,齐声躬身:“多谢大哥!”
简单四字,饱含满心感恩。
乱世之中,能得爱人相伴,能得兄长见证,能有一群家人祝福,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原本,黑宸定下休整十日,除夕过后便即刻启程,继续北上。
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客栈老板回老家过年,临走时说三五天便回,将客栈全权托付给靖北护卫队。可众人一等再等,从除夕等到大年初五,从初五等到正月初十,始终不见老板踪影。
队里派人出城打探,才得知年关过后,土匪便四处窜扰、打家劫舍,匪乱导致交通彻底阻断,老板被困乡下,根本无法返程。
黑宸当机立断,心境沉稳不乱。
队伍连日征战,本就疲惫不堪;何秋艳身怀六甲,更需要安稳静养。既然无法按期启程,便安心留在福满楼,过完整个年关,休整至元宵之后再出发。
这一留,便是整整二十日。
这二十天,是靖北护卫队自组建以来,最安稳、最温暖、最惬意的时光。
没有行军赶路的疲惫,没有生死厮杀的凶险,没有提心吊胆的戒备,所有人都沉浸在年的温情里,彻底卸下了所有重担。
白日里,黑宸依旧没有松懈队伍训练,客栈后院的空地上,操练声日日不断。短短二十天,射击、格斗、潜伏、阵型排布,一招一式,他都严格要求,确保队伍战斗力始终在线。同时,他依旧带着女子特训队的姑娘们坚持训练,骑马、射击、近身搏杀,林翠兰和姑娘们早已脱胎换骨。即便冬日严寒,也无一人叫苦退缩,个个英姿飒爽,眼神坚定如钢。
何秋艳则挺着孕肚,在院子里教大家读书写字。
从最简单的“人、手、足、家”,到“家国、信仰、太平、光明”,她耐心十足,一笔一划悉心教导。无论不识文字的弟兄,还是一字不识的农家妇人、姑娘,都学得格外认真。篝火旁、廊檐下、暖阳里,到处都是读书写字的身影,朗朗书声取代了往日的枪炮声,成了福满楼最动听的声响。就连刘锁根的母亲,也能稳稳写下自己的名字。
张若卿则每日整理花名册,完善队伍各项信息,同时帮着何秋艳教大家识字,闲暇时便陪着锁根一起读书。锁根本就有私塾底子,悟性又高、格外用心,短短二十天,已然识得千余汉字,能与张若卿提笔写书信。看着自己一笔一划写出的字迹,这个铁血汉子,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童。
徐贵则带着林翠兰,一同打理队伍日常琐事,闲时便陪她上街散心,给她买糕点、买头绳、买新棉衣,把她宠成了最幸福的姑娘。林翠兰也彻底放下所有娇气,跟着徐贵一同训练、一同做事,眼里心里,全是他的身影。
张二奎夫妇把全队伙食打理得妥妥当当,每日变着花样做饭,鸡蛋、肉食、热饭热菜,从未间断。黑宸定下的伙食标准,始终严格执行:伤员、孕妇、老人、孩童、妇女,每日必有鸡蛋、肉食,人人都能吃饱吃好。队伍里的伤员,伤势也恢复得极快。
何秋艳的身子,也在安稳休养中愈发康健,只是小腹一日比一日隆起,行动日渐迟缓。刘母与何母两位老人都是过来人,日日悉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摸着她的小腹,脸上满是欢喜期盼。
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两位老人拉着黑宸,神色郑重地给出了定论。
“黑宸啊,艳儿这身子,我们摸得清清楚楚,这孩子,最多还有半个月,就要降生了。”刘母语气笃定,满脸担忧,“这一路北上,全是土路,马车颠簸得厉害,艳儿怀着身孕,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了。咱们不能再贸然赶路,必须找一处安稳镇子,彻底安顿下来,等孩子平安降生,再继续走。”
何母也连连点头,眼眶泛红:“是啊宸儿,艳儿跟着你一路颠沛,已经受了太多苦。这孩子是咱们全队的念想,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要是在路上颠簸动了胎气,后果不堪设想啊!”
黑宸的心,瞬间揪紧。
他一直小心翼翼护着何秋艳,可终究还是忽略了,孩子的预产期已近在眼前。
他看向何秋艳,她脸色微微泛白,孕期疲惫愈发明显,可眼神依旧温柔,没有半句怨言。黑宸满心愧疚,紧紧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是我考虑不周,委屈你了。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让秋艳和孩子冒半点险。我们立刻打探前路,寻一处最近的安稳镇子,安顿待产。”
众人得知此事,纷纷附和。
孩子是全队的希望,何秋艳更是队伍的主心骨,无论如何,都要以她们母子平安为重。
就在众人商议之际,外出探路的徐贵快马赶回福满楼,神色凝重,带来了前路的坏消息。
“大哥,不好了!”徐贵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黑宸面前,语气急促,“前方几十里就是临湘县城!咱们要北上入鄂,必须经过临湘地界,可那里根本不是安稳之地,是彻头彻尾的三不管匪窝!”
黑宸眉头紧锁,沉声吩咐:“详细说来。”
徐贵喘匀气息,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全盘道出:
“临湘、岳阳一带,如今彻底成了法外之地!国共内战爆发,两地政府自顾不暇,这里沦为三不管地带,官匪一家、横行霸道!湘北最大的土皇帝王翦波,身为国民党湖南省第一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手握实权,盘踞药菇山、云山一带,掌控岳阳、临湘、平江四地,明着是政府官员,暗里就是最大匪首。他手下收编数千土匪武装,走私军火、烟土,垄断水陆要道,过往商旅、车马,必须缴纳巨额买路钱,否则人货两空,心狠手辣!”
“除了他,临湘还有最凶残的洪帮匪首沈万选,是洪帮金龙山龙头,虽与湘阴洪帮无直接关联,手下却有五百多匪徒,个个穷凶极恶。他们盘踞羊楼司、源潭一带,专门劫道、绑票、杀人放火,手段残忍至极,还设下‘过山税’,一文不交便当场杀人,过往路人闻风丧胆!”
“还有洞庭湖匪首周烈,手下八百余人,掌控洞庭湖水路与岳阳至临湘陆路,前不久刚制造鹿角血案,杀害四十余名商旅船民,烧船劫货,无恶不作!再加上岳阳匪首胡坤、平江匪首魏农清,各路土匪相互勾结、盘踞一方,把临湘至岳阳一带,搅得暗无天日!”
“这群土匪,仗着湘鄂交界三不管的地势,国军来剿便躲入邻省地界。两地政府原本想联合剿匪,可内战一爆发,彻底无人管束,恶匪愈发肆无忌惮,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咱们要走的岳阳至临湘官道,是最凶险的一条路,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公然劫道,根本没法走!”
众人听完,脸色尽数沉了下来。
原本以为只是零散小匪,没想到竟是成建制、官匪勾结的大股匪患,势力庞大、凶残至极。
一边是何秋艳临盆在即,经不起丝毫颠簸,必须尽快寻地安顿;一边是前路临湘,匪患滔天、寸步难行。
两难绝境,硬生生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黑宸站在院子里,目光冷峻,周身散发出凛冽气场。
他沉默片刻,抬眼望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畏惧:“路,必须走;秋艳和孩子,必须护。临湘恶匪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残害乡邻,本就该除。他们既然拦在我们北上的路上,那我们就替天行道,清匪除害,打通北上通道,既护百姓安宁,也保全队平安!”
“咱们靖北护卫队,从组建之日起,就是护民靖难、除暴安良。这群官匪、恶匪,欺压百姓太久,这笔账,今天就该算了!”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瞬间点燃全队热血。
徐贵、锁根当即抱拳应声:“我等愿随大哥,清剿恶匪,护队前行!”
弟兄们也纷纷握紧武器,眼神坚定:“愿随大哥,除匪安民!”
历经生死淬炼,这支队伍早已不是当初只为活命的散兵游勇。他们有信仰、有担当、有热血,即便人手不足、武器有限,面对恶匪,也绝不退缩!
当天下午,福满楼老板终于匆匆赶回。
他满脸愧疚,连连作揖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好汉!乡间积冰路滑,又遇上土匪拦路,实在赶不回来,让各位久等,实在抱歉!”
黑宸摆了摆手,并未计较:“无妨,老板平安归来就好。这些日子的房钱、粮草开销,我们一分不少,全数结清。”
老板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各位好汉帮我守了这么久客栈,没让土匪糟蹋,我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能要房钱!”
黑宸执意将银钱付清,随即向老板打听临湘匪患的详细内情。老板本是岳阳本地人,对恶匪行径知根知底,又感念护卫队恩情,毫无保留,将所有内情和盘托出。
结合老板讲述与徐贵打探的消息,黑宸彻底摸清临湘匪患底细:
头号头目王翦波,官匪一体,坐镇后方掌控全局,手下匪众三千余人,盘踞药菇山,从不轻易露面,只在幕后操控、坐收渔利;
沈万选的洪帮匪众,是临湘地面最凶残的爪牙,五百余人驻守羊楼司官道,扼守北上必经第一道关卡,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周烈的湖区匪众,掌控水路,与沈万选遥相呼应、互为依仗;
胡坤、魏农清等小股匪首,各自盘踞一方,听从王翦波调遣。
各路匪众看似分散,实则相互勾结、层层设防。若是硬闯,无疑是以卵击石。全队不过几十人,即便个个骁勇善战,也难敌数千官匪;更何况队伍里还有孕妇、伤员、老人、女眷,绝不能贸然硬碰硬。
黑宸端坐大堂主位,召集全队核心骨干,连夜部署作战计划。
灯火之下,他眼神锐利、思路清晰,一字一句,部署周全缜密:
“第一,稳扎稳打,逐个击破。我们不碰药菇山的王翦波,也不惹洞庭湖的周烈,先拿最靠前、最凶残的沈万选开刀。沈万选匪巢在羊楼司,扼守官道,打掉他,就能打通北上临湘的第一道通道,同时震慑其余匪众。”
“第二,知己知彼,剿抚并用。这群匪众并非全是十恶不赦之徒。据老板所言,沈万选手下五百多人,大半都是被生活所迫、被匪徒掳掠、被王翦波逼迫的穷苦百姓,他们有家有口,被逼为匪,并非真心作恶,真正死忠的,只有沈万选身边几十名心腹打手。我们不赶尽杀绝,严惩首恶,策反被裹挟的百姓,收编愿意弃暗投明、改过自新之人,再借力壮大自身。”
“第三,护好家眷,固防后方。锁根,你带领车队弟兄,护送秋艳、伤员、老人、女眷,悄悄驻扎临湘城外十里隐蔽山坳,严加戒备,不许任何人靠近,务必保证所有人绝对安全。没有我的命令,绝不现身、绝不参战。”
“第四,奇兵突袭,速战速决。徐贵,你带领前锋队精锐,换上便衣、伪装成商旅,分批潜入羊楼司,摸清沈万选匪巢布防、岗哨、心腹位置,严禁打草惊蛇。我亲率一队精锐暗中跟进,伺机而动,一夜之间,直取沈万选首级,瓦解匪众。”
“第五,借势震慑,断其依仗。打掉沈万选后,立刻放出消息:靖北护卫队只为除暴安良、护民北上,不与普通百姓为敌。但凡弃匪从良、放下武器、不再作恶者,一律既往不咎;但凡继续为非作歹、助纣为虐者,一律格杀勿论。王翦波远在药菇山,内战当前,他绝不敢轻易出动主力围剿;周烈自顾不暇,更不会为了沈万选与我们死战。只要我们动作快、下手准,便能全身而退,顺利进入临湘县城。”
所有部署环环相扣、周全缜密。
既避开了与大股官匪正面硬拼,精准打击首恶,又兼顾了全队家眷安全,更守住了靖北护卫队护民安民的初心。
锁根、徐贵齐声领命:“遵命!”
当夜,队伍便开始悄悄行动。
正月十八,天未破晓,靖北护卫队辞别客栈老板,正式离开岳阳,向临湘进发。
锁根依令,护送何秋艳等老弱妇孺,悄悄绕路,隐匿于临湘城外十里的隐蔽山坳,搭建临时营帐,严防死守,护住全队最柔软的软肋。
黑宸则与徐贵兵分两路,伪装成南下商旅,赶着几辆空马车,带领十几名精锐弟兄,暗藏武器,不动声色,向羊楼司官道前行。
深冬旷野,寒风呼啸,白雪覆路。
越靠近临湘,路上行人越是稀少,随处可见被焚毁的村落、被洗劫的民房,路边时不时散落着无名尸骨,满目疮痍、惨不忍睹。百姓们闭门不出、满脸惶恐,足见这群恶匪,残暴到了何等地步。
正午时分,众人抵达羊楼司官道。
这里是湘鄂交界咽喉要道,路面宽敞,却一片死寂。道路两旁,散落着破碎马车、散落货物、干涸血迹,到处是土匪劫掠后的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荒凉。
果然如探报所言,光天化日之下,十几名土匪便手持长枪,守在路口,公然设卡搜刮行人。
这群土匪衣衫不整、面目狰狞,见黑宸一行人赶着马车走来,立刻端起枪,恶狠狠冲上前:“站住!此地是沈爷的地盘,要想过路,留下买路钱——每人十块大洋,马车另算!没钱,就留下货物,再打断你们的腿!”
为首的土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语气嚣张到了极点。
徐贵刚要动怒,便被黑宸一个眼神制止。
黑宸不动声色,脸上露出几分“怯懦”,拱手陪笑道:“各位好汉,我们做的是小本生意,身上没带太多现大洋,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方便?老子在这,就没有方便二字!”土匪头目冷笑一声,挥手下令,“给我搜!把马车里的货物全搬下来,没钱,就把人扣下,等家里人来赎!”
几名土匪立刻冲上前,就要搜查马车、动手抢人。
就在此刻,黑宸眼神骤然变冷。
周身凛冽杀气瞬间爆发,身形快如鬼魅,不等土匪反应,便出手如电,一把夺下为首头目手中长枪,反手一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脖颈上。
头目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倒地,当场昏死。
其余土匪大惊失色,刚要举枪反抗,徐贵带领的精锐弟兄瞬间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只有干脆利落的制敌。
弟兄们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出手狠辣精准,不过片刻功夫,十几名放哨土匪便全部被制服,捆绑在地、堵住嘴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丝毫没有惊动匪巢。
黑宸蹲下身,扯过一名土匪的衣领,眼神冰冷如刀,语气威压十足:“沈万选的匪巢在哪里?里面有多少岗哨?多少心腹?沈万选现在身在何处?如实说来,饶你一命。敢有半句假话,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土匪被他身上的杀气吓得浑身发抖、魂飞魄散,哪里敢有半点隐瞒,哆哆嗦嗦全盘交代:“沈、沈爷的匪巢在前面的山神庙里,里面有四百多弟兄,二十多个心腹守在沈爷身边。沈爷现在正在庙里喝酒享乐,岗哨分三班,各处路口都有人把守,后山还有一条密道……”
黑宸听完,眼神愈发冰冷。
所谓山神庙,早已被这群恶匪,改成了人间炼狱。
他不再多言,示意弟兄们堵死土匪嘴巴,将人藏在路边密林,随即按照土匪交代的路线,悄悄摸向山神庙匪巢。
山神庙建在半山腰,易守难攻,四周布满暗哨。庙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划拳喝酒、嬉笑怒骂的声响,沈万选正带着心腹饮酒作乐,全然不知,死神已悄然降临。
黑宸挥手示意,弟兄们分散开来,悄无声息解决四周暗哨,如同暗夜猎手,悄然合围整座山神庙。
夜深人静,寒风呼啸。
庙内土匪喝得酩酊大醉,毫无防备。
黑宸眼神一厉,低声下令:“动手!活捉沈万选,胁从者一律不杀!”
一声令下,精锐弟兄瞬间破门而入!
枪声骤起,却只做精准点射,专打顽抗的死忠心腹。
土匪们猝不及防,醉意瞬间全无,乱作一团。有人妄图摸枪反抗,立刻被弟兄们精准制服;有人吓得魂飞魄散,抱头蹲地,不敢动弹分毫。
黑宸身形如电,径直冲入正殿。
沈万选正搂着女子饮酒作乐,见状大惊,慌忙摸出腰间手枪,妄图顽抗。
此人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眼神凶残嗜血,正是双手沾满百姓鲜血的临湘洪帮匪首。
“你是什么人?敢闯老子的地盘!”沈万选嘶吼着,举枪便射。
黑宸侧身躲闪,子弹擦着衣角飞过。他身形一闪,瞬间冲到沈万选面前,一把夺过手枪,反手狠狠扣住他的脖颈,用力猛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这个作恶多端、残害无数百姓的悍匪,连丝毫反抗余地都没有,当场毙命,瘫倒在地。
首恶伏诛!
庙内剩余土匪见沈万选当场被杀,瞬间彻底崩溃,再无一人敢顽抗。
黑宸站在正殿中央,周身杀气凛然,目光扫过满殿匪众,声音冰冷洪亮,传遍整座山神庙:
“我乃靖北护卫队大队长黑宸!我队只为除暴安良、护民北上,今日只诛首恶沈万选,绝不滥杀无辜!”
“你们当中,大半都是穷苦百姓,是被逼迫、被掳掠、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匪,并非真心作恶。我给你们一条活路:愿意放下武器、弃暗投明、改过自新的,一律既往不咎。愿意跟着我队北上、为民做事的,我队收留;愿意返回家乡、安分守己的,我发放路费,放你们归家!”
“但有谁敢再顽抗、再作恶、再欺压百姓,下场,就和沈万选一模一样!”
这番话,掷地有声,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事。
这群匪众里,真正死心塌地为恶的,只有沈万选身边二十多名心腹,早已被全部制服;剩下四百多人,全都是被生活所迫、被匪徒裹挟的穷苦百姓。他们有家不能回、有苦说不出,每日活在良心谴责中,早就受够了打家劫舍、提心吊胆的日子。
黑宸的话,给了他们重生的活路。
短暂沉默后,一名衣衫破烂、满脸沧桑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扔掉手中长枪,泪流满面:“我愿意投降!我本是临湘农民,被沈万选掳来为匪,我不想再杀人、不想再作恶,我想回家,我想好好做人!”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越来越多的土匪纷纷扔掉武器,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我们愿意投降!”
“求好汉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们再也不做土匪了,我们要回家!”
四百余名被裹挟的百姓,尽数弃械投降,无一人再顽抗。
黑宸见状,神色稍稍缓和。
他当即兑现承诺:将愿意返乡的百姓集中起来,分发路费,让他们即刻归家、安分度日;将愿意弃暗投明、追随护卫队北上除害的两百余名青壮年,当场收编,重新整编纳入队伍。
这群被救赎的百姓,早已受够了恶匪欺压,对黑宸感恩戴德、满心赤诚,甘愿誓死追随。
一夜之间,临湘羊楼司悍匪,尽数瓦解。
首恶沈万选,当场伏诛;
被裹挟的百姓,得以救赎重生;
两百余名义民,加入靖北护卫队,队伍实力骤然壮大。
黑宸清剿沈万选匪巢、策反义民的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临湘、岳阳地界。
他特意放话:靖北护卫队,只除暴安良,不害无辜百姓。但凡官匪、恶匪再敢拦路作恶,必斩尽杀绝;但凡被逼为匪、弃械投降者,一律既往不咎。
消息传至药菇山,王翦波得知沈万选一夜之间被全歼,又惊又怒。
他本想派兵围剿,可一来,靖北护卫队行动迅猛,收编两百义民后实力大增;二来,内战当前,他手中兵力要严防对峙,根本不敢轻易出动主力;三来,黑宸只杀恶匪,并未主动招惹他的官匪势力,犯不着为了一个沈万选,拼光自己的家底。
权衡利弊之下,王翦波最终选择按兵不动,紧闭山门,放任靖北护卫队过境。
洞庭湖的周烈,得知沈万选被灭,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本就是欺压百姓的乌合之众,哪里敢与身经百战的靖北护卫队为敌,当即收缩兵力,躲在湖区不敢露头,更不敢拦路滋事。
岳阳胡坤、平江魏农清等小股匪首,更是吓得闭门不出,生怕引火烧身。
一夜之间,临湘、岳阳一带的匪患,彻底被震慑。
原本凶险万分的北上官道,瞬间畅通无阻。
黑宸当即派人,传令锁根,带领家眷队伍从隐蔽山坳出发,前往临湘县城汇合。
次日天明,靖北护卫队全队,顺利进入临湘县城。
此时的队伍,经收编义民后,已从几十人壮大至三百余人,建制完整、军纪严明、气势如虹。
临湘百姓得知作恶多端的沈万选被除,全都欢呼雀跃,纷纷走上街头,箪食壶浆,迎接靖北护卫队。百姓们常年被匪患欺压,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今日终于有人为民除害,对黑宸、对靖北护卫队,感恩戴德、满心敬重。
黑宸看着街头百姓的笑脸,心中愈发坚定。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进入临湘县城后,黑宸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寻到一处最安稳、最干净的宅院,将何秋艳妥善安顿。
这座宅院僻静安全、宽敞明亮,正房、厢房、厨房、院落一应俱全,足够全队驻扎休整。黑宸下令,全队在临湘县城休整、严加戒备,一边等候何秋艳生产,一边整编新收弟兄、整顿军纪、清点物资,为后续入鄂北上,做足万全准备。
何秋艳被安顿在最温暖的正房,两位老人寸步不离照料,何清平母子随时备好医药,全队上下,悉心守护,静待新生命降临。
临湘县城,终于彻底安稳。
黑宸站在宅院院落中,望向北方天空,眼神坚定无比。
王翦波最终逃往台湾,苟延残喘;周烈、沈万选、胡坤、魏农清等恶匪,终究难逃公审枪毙、彻底覆灭的下场。天道轮回,善恶有报,这群残害百姓的魑魅魍魉,终将被正义清算,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他们,会坚守初心、怀揣信仰,带着对太平的期盼,一路北上,奔赴光明。
徐贵、锁根走到他身边,眼神同样坚定。
“大哥,一切都安顿好了。新收编的弟兄全部整编完毕,军纪严明;粮草物资、弹药军械,全都清点充足。临湘至湖北的路,已经彻底畅通,再无匪患阻拦。”锁根沉声禀报。
徐贵也点头道:“是啊大哥,百姓们一心拥护我们,各路土匪吓得不敢露头,王翦波眼下也不敢轻举妄动。等嫂子平安生下孩子,我们就可以即刻入鄂,直奔皖北!”
黑宸微微颔首,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
他回头望向正房方向,心中满是期盼。
他的孩子,即将降生在这片历经苦难的土地上。
这个孩子,生来伴着战火与征途,却也生来带着希望与光明。
他会守护好爱人,守护好孩子,守护好身边每一位亲人,守护好这支有信仰、有温度、有担当的队伍。
乱世未尽,征途不止。
可他们心中有光,身边有爱,肩上有责,脚下有路。
岁末的温情,是奔赴征途的底气;
临湘的除匪,是坚守初心的见证;
即将降生的新生命,是太平盛世的希望。
待孩子平安降生,他们便会再度启程,跨过湘鄂边界,向着皖北、向着光明、向着终将到来的太平盛世,义无反顾,奋勇前行。
而那些作恶多端的官匪、恶匪,终将在解放的洪流中被彻底肃清,接受正义的审判,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