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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挺直脊梁护山河 > 第181章 烽火惊碎团圆梦血祭忠魂赴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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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烽火惊碎团圆梦血祭忠魂赴深仇

第181章 烽火惊碎团圆梦,血祭忠魂赴深仇

春节刚过的临湘县城,残雪还厚厚覆在青砖黛瓦的檐角墙头,料峭寒风卷着街角尚未散尽的零星年味儿,穿街过巷,却吹不散福满楼客栈里,靖北护卫队驻地中那缕历经九死一生,才堪堪换来的安稳暖意。

正月十九的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灰蓝的天幕还未完全掀开,驻地的院落里便已是人声井然,半点不见散漫。昨夜黑宸亲率队内精锐,奇袭羊楼司山神庙,一举全歼恶匪沈万选匪帮、收编四百余名被裹挟胁从的匪众,这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座临湘小城。

街头巷尾的百姓,再也不复往日里闭门不出、满面惶惶的模样。家家户户敞开了斑驳木门,老人抱着瘦怯的孩童倚在门框上张望,妇人挎着竹篮,端着热腾腾的稀粥、暄软的蒸馍守在路边,只等靖北护卫队的弟兄们出门,便红着眼眶把手里的吃食硬塞过去。

日寇横行时,他们手无寸铁,只能忍辱偷生;好不容易盼到鬼子投降,匪患又卷土重来,烧杀掳掠、妻离子散的惨剧日日上演,官府坐视不管,正规军不闻不问,是这支身着便衣、却军纪比正规军还要严明的队伍,替他们斩了无恶不作的沈万选,给了这乱世里的苦命人,一口喘口气、活下去的活路。

黑宸立在驻地正院的青石台阶上,一身半旧的黑色劲装洗得微微发白,腰间那把陪他闯过无数尸山血海的勃朗宁手枪,稳稳别在皮带间,周身气场依旧冷峻沉毅,却褪去了往日面对仇敌时的凛冽杀气,只剩一路颠沛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厚重。

他望着院子里忙而不乱的弟兄,看着新收编的队员们放下刀枪,跟着老队员规整物资、清扫院落、列队整肃,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释然。

自江华劫狱拼死出逃,到衡阳受阻辗转流离,再到鹰嘴寨剿匪、湘阴铲除洪帮恶势力,一路风餐露宿、九死一生,他带着身边这群生死相随的人,从一支寥寥数十人的残兵败队,一步步踉跄前行,终于在这湘鄂交界的乱世夹缝之中,扎下了第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地。

而更让他心头发软的是,何秋艳已经怀胎八个半月,离临盆不过短短旬日。此地僻静安稳,城中有坐馆郎中,住处干净整洁,粮草弹药储备充足,足够他倾尽一切,护着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他此生所求,从来不是称王称霸、割据一方,更不是家财万贯、享尽荣华。不过是护着心尖上的爱人一世安稳,护着追随自己的弟兄能活命归家,护着被乱世踩在泥里的百姓留一线生机,更护着心底那点向着光明、向着太平的执念,一步一步,走到硝烟散尽的尽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短暂得抓不住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致命、最温柔的假象。

羊楼司一战收编的四百余人,此刻正分成两拨,在院子里接受细致整编与反复甄别。

黑宸向来行事谨慎,尤其面对收编匪众这般关乎全队生死的大事,从不敢有半分松懈。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被沈万选强行掳掠、被乱世逼得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满脸风霜沟壑,眼神怯懦麻木,身上没有半分匪气,只有被生活反复磋磨出来的苦寂与绝望,稍加盘问,皆是家破人亡、无路可走的惨事,一眼便能看出是真心弃匪从良。

但黑宸比谁都清楚,匪巢之中向来鱼龙混杂。沈万选盘踞临湘十数年,手下必然养着死心塌地的心腹死士,更难保没有其他敌对势力安插的暗桩眼线。是以昨夜全歼山神庙匪巢、彻底掌控局面之后,他当即下令,由徐贵牵头,锁根全力配合,带着队内最可靠的老精锐,对所有投降人员逐一甄别:分开单独盘问、交叉核对口供、查验身上新旧伤痕、细问匪巢内部隐秘布防、排查平日与沈万选心腹的往来交集,但凡有半分可疑之处,一律单独关押,绝不允许任何隐患混入队伍腹地。

徐贵做事向来稳妥细致,心思缜密周全,跟着黑宸多年,闯过无数生死险境,最懂甄别奸细、排查隐患的门道。锁根更是正儿八经的军统出身,受过专业的反谍、审讯、察言训练,看人眼神、辨人言行、查人破绽,只需一眼,便能摸透对方心底虚实。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徐贵负责逐一问话、逐条核对信息细节,张若卿守在一旁,执笔认真记录人员名单、身份来历;锁根则站在一侧,不动声色观察每一个人的神色语气、微表情变化,专揪口供里的破绽漏洞。

从清晨天微亮,一直忙到午后日头西斜,整整大半天时间,四百余人挨个过筛,层层排查,最终揪出十七名沈万选的死忠心腹,还有二十余个平日里助纣为虐、欺压百姓、手上沾着血债的恶徒,全数单独关押,等候发落。

剩下的三百八十余人,皆已确证是被裹挟的无辜百姓,无血债、无劣迹,真心悔改归降。徐贵与锁根反复核查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一同拿着名册,向黑宸复命。

黑宸指尖划过厚厚的甄别名册,眉头依旧微蹙,没有全然放下戒备:“再连夜复核一遍,尤其是那些自称被掳半年以上、熟悉匪巢内部布防,却一口咬定从未参与过劫掠行凶的人,单独提审再问。沈万选与王翦波、周烈向来官匪勾结、沆瀣一气,我不信王翦波会在沈万选身边,不留一颗暗棋,不埋一根毒刺。”

“大哥放心,我跟锁根弟查得仔仔细细,每一个人的来路、在匪巢中司职、平日里与谁亲近,全都交叉核对得清清楚楚,半分破绽都没有。”徐贵紧紧抱着名册,语气笃定沉稳,“剩下的这些人,全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船夫、手艺人,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血债,也压根不知道王翦波是何方人物,绝无勾结可能。”

锁根也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大哥,我用军统审奸细的全套法子试过了。但凡心里有鬼的人,眼神必定躲躲闪闪,说话前后矛盾、支支吾吾,熬不过三轮盘问就会原形毕露。这些人全都经住了彻查,绝对没问题。”

黑宸闻言,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眼下队伍刚在临湘站稳脚跟,何秋艳又即将临盆,全队上下急需休整、抓紧整编训练、快速扩充实力。这些被裹挟的青壮年百姓,皆是上好的兵员,只要稍加整编、系统训练,便能成为队伍的新鲜血液,让靖北护卫队的实力直接翻倍。

他信徐贵的稳妥周全——徐贵早年当过保安团团长,带兵整编的本事本就过硬;更信锁根的专业甄别能力,更何况两人联手排查三遍,按常理说,理应万无一失。

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最狡猾的狐狸,从来都藏在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人群之中,一个穿着破烂灰布棉袄、头顶秃了一大块、满脸沟壑纵横、看着憨厚木讷的中年汉子,始终低着头,缩着身子,一言不发,模样怯懦又卑微,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阴影里,生怕被人多看一眼。

此人便是癞头张。

他本名根本不叫张网,这不过是他随口编造的假名。他的真实身份,是湘北最大官匪王翦波亲手培养的死士探子。早在日寇投降之前,他便被王翦波安插进沈万选匪帮,潜伏蛰伏,明面上是沈万选手下只管烧火打杂、毫不起眼的小喽啰,实则是王翦波安插在临湘各路匪帮中的核心眼线,专门监视沈万选、周烈等匪首的兵力布防、粮草储备、势力往来,只等时机一到,便助王翦波吞并所有山头,独霸整个湘北。

癞头张其貌不扬,看似愚钝木讷、胆小懦弱,实则心思阴毒、城府极深,最擅长隐忍伪装、藏拙避锋。他在沈万选身边潜伏整整两年,从不争功、从不张扬,平日里故意装成任人欺负、胆小如鼠的软柿子,连沈万选的贴身心腹都对他不屑一顾,压根没人把这个窝囊的癞头汉子,放在眼里。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竟是王翦波手中藏得最深、最隐蔽的一枚致命暗棋。

昨夜黑宸奇袭山神庙,癞头张混在投降的匪众之中,全程不动声色,顺着旁人的口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沈万选强行掳来、只负责烧火做饭、从未参与过任何劫掠行凶的贫苦农民。

他提前把所有说辞背得滚瓜烂熟,盘问时故意眼神躲闪、声音发抖,满脸苦相,说起被掳的悲惨经历,更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半分破绽都没有露出。

徐贵盘问他时,只当这是个胆小懦弱、老实巴交的苦命人,完全没有将他列入可疑名单;锁根察言观色,也只从他脸上看到了恐惧与麻木,没有奸细特有的慌乱、阴鸷与闪躲。再加上他身份低微、毫无存在感,彻底躲过了两人的重点排查,轻轻松松骗过三轮甄别,混入了新编队伍之中。

癞头张始终垂着头,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冷厉的精光,快得如同鬼魅,无人察觉。

他死死盯着台阶上身姿挺拔的黑宸,看着意气沉稳的徐贵、敏锐凌厉的锁根,看着满院整编有序、士气渐涨的护卫队队员,心底冷笑不止。

靖北护卫队?黑宸?你们终究是百密一疏!

真以为剿灭了沈万选、收编了匪众,就能在我家司令王翦波的地盘上安营扎寨、站稳脚跟?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们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让你们亲手筑起的安稳,变成埋葬你们所有人的坟墓!

黑宸浑然不觉,一根足以毁掉他全部心血、让全队万劫不复的毒刺,已经悄无声息,扎进了靖北护卫队的心脏腹地。

甄别整编彻底完毕,接下来便是清点从沈万选匪巢缴获的全部物资。

沈万选盘踞临湘羊楼司十数年,明面上年年给王翦波、周烈送上厚礼孝敬,暗地里则劫掠商旅、欺压百姓、走私烟土、横征暴敛,积攒下的家财,远比此前鹰嘴寨、湘阴洪帮的缴获,还要丰厚数十倍,称得上富甲一方。

临湘县国民政府听闻靖北护卫队一举歼灭巨匪沈万选,连忙主动示好,客客气气要将驻地换到县政府旁的保安团营房。可黑宸心里清楚,一旦接受官方安排的地盘,便等同于变相接受招安,落入地方官府的掣肘之中,当即委婉回绝,依旧驻守福满楼,又将客栈周边闲置的民房全部租下,安置全队队员。

黑宸一行人走进正房厅堂,这里已被临时改造成物资库房,房门敞开,初春的阳光倾泻而入,映得满室珠光宝气、金光灿灿,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金银与粮草的厚重气息。

黑宸带着徐贵、锁根,还有何秋艳的父母何清平夫妇,一同进屋清点。何秋艳身怀重孕,行动不便、不宜劳累,便坐在里间的软榻上,静静听着外间的清点唱报声,时不时温柔抬手,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嘴角噙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何清平这辈子只是个普通药商,一生虽衣食无忧,却从未见过如此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刚一踏进库房,他便瞬间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激动得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负责清点的队员,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站在堂中,一字一句,高声唱报,声音洪亮清晰,传遍整座厅堂:

“禀报大队长!此次缴获银圆共计一万八千三百块,全数清点完毕,完好无损!”

“大黄鱼(十两一根金条)二百七十一根,小黄鱼(一两一根金条)一百六十根,合计四百三十一根,全数核验成色,足金足量,无掺假!”

“珍珠项链一百二十根,均为上等东珠,颗颗饱满圆润;金项链、金手镯、玉坠、玉佩、翡翠摆件等各类细软首饰,共计八百件,无破损、无遗失!”

“军械物资:重机枪三挺,轻机枪十挺,合计机枪十三挺;步枪一百二十六支,其中汉阳造六十七支,三八式步枪二十支,中正式步枪三十九支;驳壳枪四十把,含德国原装镜面驳壳枪二十七把,国产仿造驳壳枪十三把;勃朗宁手枪六支;手榴弹十一箱,共计六百六十枚;步枪子弹、手枪子弹合计七千二百余发,机枪子弹两万七百发;另缴获盘尼西林两箱!”

“骡马三十四匹,皆是健壮膘肥的良驹,适宜拉运物资、骑行作战;土枪、鸟铳一百八十支,配套火药、铅弹储备充足;粮草、腊肉、布匹、常用药品等物资,堆满整座西厢房,足够全队五百余人安安稳稳食用一年之久!”

每报出一项缴获,何清平的嘴角就往上咧一分,到最后,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他快步凑到黑宸身边,紧紧拉着女婿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好女婿!好孩子!爹这辈子,十辈子、一百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大家当啊!艳儿跟着你,真是跟对了人,跟着你有大出息!咱们家往后,再也不用受穷、不用担惊受怕了!艳儿好福气,真的嫁对人了!”

何母也站在一旁,望着满屋子的金银军械,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欢喜,连连点头附和。

可黑宸脸上,没有半分贪恋之色。

在他眼里,这些金银、武器、粮草,从来不是私人财富,而是靖北护卫队北上寻光的路费,是护民安民、剿匪除害的底气,是养活全队老小、伤员妇孺的根基,更是日后继续清剿恶匪、守护一方百姓的资本。

他这一生,见过堆山填海的财富,更见过尸横遍野的血海,金银富贵于他而言,不过是身外浮云,远不及身边之人平安顺遂,来得重要。

他当即沉下声,严明军纪,有条不紊下达物资分配命令,分毫必清、规矩分明:

“第一,所有金条、银圆、珠宝细软,全数交由何清平夫妇统一保管,立刻锁入密室,加派专人二十四小时看守,非我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动用,留作队伍军饷、伤员医药、救济贫苦百姓专用。”

“第二,六支勃朗宁手枪,全数配发队内核心家眷:何伯父、何伯母、秋艳各一支,张若卿、庄湘绣、张二奎各一支,随身携带,贴身防身,护己周全。”

“第三,所有女战士,无论新老,一律配发驳壳枪,每人配子弹六十发,外加军用匕首一把,日常训练不得松懈,必须随时具备自卫作战能力。”

“第四,男队员,除专职机枪手外,精锐队员配发德国驳壳枪、三八式步枪,新编队员配发汉阳造、土枪,每人配子弹三十发、手榴弹两枚,即刻编队训练,重整军纪,明确号令,严禁半分散漫懈怠。”

“第五,所有机枪、重武器、剩余弹药,集中统一存放,由徐贵亲自看管,每日清点核对,备战备用。”

“第六,骡马分作三队:十匹负责拉运物资,十匹专职配发给侦查队员,剩余十四匹作为战备战马,专人精心喂养,不得有半分懈怠。”

命令下达,在场众人齐声领命,声音铿锵,无人敢有半分违抗。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军械快速分发到位,金银细软妥善封存,原本安静的院落里,很快响起整齐有力的训练口号声。

女战士们握着崭新的驳壳枪,眼神坚定果敢,在张若卿、林翠兰的带领下,认真练习持枪姿势、基础射击、近身搏杀术;男队员们列队站定,步伐整齐划一,操练阵型队列、格斗刺杀技巧,整座驻地井然有序,士气高昂。

黑宸缓步走进里间,轻轻坐在何秋艳身边,温柔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所有的冷峻凌厉,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都安顿妥当了,这里很安全,你安心养胎,踏踏实实等着咱们的孩子出生。”

何秋艳温顺地靠在他肩头,声音温柔似水,轻柔动人:“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黑宸,等孩子平安降生,我们离太平日子,就又近了一步。”

“嗯。”黑宸重重颔首,小心翼翼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力道温柔却笃定,“我会拼尽全力护着你,护着孩子,护着身边每一个人。我们一定能熬过这乱世,走到硝烟散尽、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他满心都是即将为人父的欢喜,满眼都是对未来团圆安稳的憧憬与期盼,丝毫没有察觉,远处窗外的墙角阴影下,一道猥琐诡异的黑影一闪而过。

那双阴鸷狠戾的眼睛,将屋内的温情缱绻、全院的岗哨布防、军械物资的存放位置,一字不落、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癞头张躲在暗处,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贪婪的欲念与刺骨的杀意。

夜色渐深,浓墨般的黑暗笼罩整座临湘县城,天地间一片沉寂,只有刺骨寒风卷着残雪碎冰,在空旷街巷里呼啸呜咽,发出凄厉的声响。

靖北护卫队驻地内,除了轮岗值守的哨兵,其余队员训练整日,早已疲惫不堪,纷纷沉入梦乡,此起彼伏的鼾声,在夜色里轻轻回荡。白日里热闹喧嚣的院落,此刻只剩一片死寂,唯有门口、院墙四角、后院重地的岗哨,手持步枪,身姿挺拔如松,彻夜值守,不敢有半分松懈。

正屋书房内,灯火彻夜通明。

黑宸、徐贵、锁根三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桌上铺着一张手绘的简陋湘北地图,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标注着王翦波、周烈、胡坤、魏农清等各路匪首的盘踞地点、兵力布防、势力范围,一目了然。

三人彻夜未眠,围在地图前,细细商议下一步的北上作战计划。

徐贵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的药菇山、洞庭湖一带,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无比:“大哥,咱们这次在羊楼司杀了沈万选,动静闹得太大,整个湘北都被震住了。王翦波明面上是国民党保安司令,实则是湘北最大的官匪,咱们端了他的爪牙,毁了他的势力,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只是眼下内战吃紧,他不敢轻易调动主力明面上围剿,可暗地里,必定会使出阴狠招数,置我们于死地。”

锁根也沉声附和,语气满是警醒:“徐贵哥说得一点没错。王翦波老奸巨猾,心狠手辣,手下足足有三千正规匪兵,装备比我们精良太多。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四百余人,新编队员还未形成战斗力,若是硬碰硬,根本没有胜算。更何况洞庭湖的周烈,手下有两千多匪徒,牢牢掌控水路,据点易守难攻,咱们没有火炮重武器,凭现在的实力,根本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黑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一个个标记,陷入沉虑。

他比谁都清楚,全队眼下的处境,看似安稳,实则危如累卵。

他们看似打通了北上临湘的通道,震慑了湘北各路小股匪帮,实则依旧身处虎狼环伺的绝境之中。王翦波、周烈两股最大的恶势力,就盘踞在周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致命反扑。

队伍虽扩充至近四百人,可新编队员大多是普通百姓,从未受过正规作战训练,战斗力极其薄弱,根本经不起大规模硬仗消耗。

更让他揪心的是,何秋艳随时可能临盆,全队的老弱妇孺、受伤队员,全都集中在驻地,这是全队最大的软肋,更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守的底线。

“胡坤那边,情况如何?”黑宸沉声开口,打破书房里的沉寂。

徐贵立刻回道:“胡坤手下只有两三百人,是各路势力里最弱的一股,但他明着是岳阳警察局队长,有官方身份庇护。咱们现在动他,等同于直接和国民政府地方官府撕破脸,坐实‘造反’罪名,反倒会给王翦波留下口实,名正言顺派兵围剿我们,得不偿失。”

黑宸微微颔首,徐贵所言,句句在理。眼下绝不能贸然触碰有官方身份的胡坤,以免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那剩下的,就只有平江的魏农清。”锁根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虹桥”二字上,语气坚定果决,“大哥,魏农清是平江本地惯匪,无官无职,手上沾满了百姓的血债,比沈万选还要歹毒残忍。他手下号称三百多人,实际能打仗的,不过两百人,盘踞在平江虹桥一带的山林里,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百姓对他恨之入骨。”

“而且他跟王翦波、周烈,只是表面虚与委蛇,没有太深的利益勾结。咱们剿灭魏农清,王翦波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小匪首出兵,周烈更会袖手旁观、坐山观虎斗。除掉他,既能扫清虹桥至平江的北上障碍,又能收缴物资、进一步扩充实力,还能为民除害、收拢民心,一举三得!”

徐贵也立刻点头,深表赞同:“锁根说得对!魏农清恶贯满盈,天怒人怨,咱们此去是替天行道,师出有名!更何况他的匪巢藏在虹桥山林里,布防松散,手下全是一群乌合之众,咱们以精锐突袭,必定能速战速决,一战全歼!”

黑宸盯着地图上的“虹桥”二字,沉默片刻,眼底骤然闪过凌厉寒光,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掷地有声:

“好!就打魏农清!”

他当即敲定最终作战计划,语气不容置疑:

“明日一早,全军即刻开拔。女战士、后勤队员留守驻地,全力守护家眷、老人、伤员,死守营地。主力作战部队全数出动,共计两百二十人,兵分三路:徐贵率左路七十人,绕后突袭匪巢后门,断敌退路,关门打狗;锁根率右路七十人,抢占周边山林制高点,火力压制,阻击逃窜匪徒;我亲率中路八十名精锐,正面突袭匪巢核心,斩杀首恶魏农清!”

“依旧按老规矩行事,深夜潜行、奇袭突袭,速战速决。只诛首恶、血债累累的匪首,被裹挟的无辜百姓一律招降收编,绝不滥杀无辜!”

“是!”徐贵、锁根齐声领命,眼神坚定,气势凛然。

就在三人敲定计划,准备进一步细化布防、核对行军路线时,里间突然传来一声急促压抑的闷哼,紧接着,便是何母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呼喊声,撕破了深夜的寂静:

“艳儿!你怎么了?!宸儿!黑宸!快过来啊!”

黑宸脸色骤然大变,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是本能地扔下手中炭笔,起身就往里间冲,步伐快得带起一阵疾风。

脸上所有的沉稳、冷峻、果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滔天的慌乱与蚀骨的恐惧。

“秋艳!”

他不顾一切冲进里间,只见何秋艳蜷缩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原本温柔舒展的眉眼,此刻紧紧蹙成一团,双手死死护住高高隆起的小腹,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嘴唇咬得发白,压抑着痛苦,发出微弱的低吟。

“肚子……肚子好疼……”何秋艳气息微弱,声音颤抖不已,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要生了……孩子要提前降生了……”何母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明明还有半个多月的预产期,怎么会这么早……怎么会这个时候……”

黑宸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他最害怕、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原本计划,先打下魏农清,彻底扫清周边隐患,再安心守着何秋艳待产,可孩子偏偏在这个箭在弦上、大战在即的关头,提前发动。

一边是即将临盆、生死未卜的挚爱之人,一边是必须扫清的北上障碍、必须执行的作战计划,还有驻地暗藏的危机。

两难绝境,瞬间将他死死困住,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可他没有时间沉溺在慌乱之中,分毫都没有。

“锁根!”黑宸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剧痛,声音紧绷发颤,却依旧保持着清醒,“立刻去请城里最好的稳婆,带上库房所有药材,全速赶回来,快!”

“是!”锁根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冲。

“徐贵,作战计划不变,明日清晨准时开拔!”黑宸转头看向徐贵,眼底满是决绝与托付,“我必须留下来守着秋艳,等她和孩子平安,我立刻率队跟上增援。你和锁根先行出发,万事务必谨慎,绝不可轻敌!”

“大哥放心!我必定守住弟兄们,完成作战,等你回来!”徐贵重重点头,语气郑重。

黑宸缓缓转过身,重新蹲回软榻边,紧紧握住何秋艳冰凉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温柔得发颤,带着藏不住的心疼:“秋艳,别怕,我在这里,我一步都不离开,一直陪着你。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一定……”

何秋艳艰难地睁开双眼,看着他满脸慌乱、失了分寸的模样,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去忙正事……不要因为我,耽误了队伍的计划……”

“不许胡说!”黑宸立刻打断她,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你和孩子,才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正事。”

他寸步不离守在榻边,悉心照料,满眼满心都是何秋艳的安危,全然没有留意到,驻地后院的墙角下,一道黑影趁着夜色、趁着众人慌乱失措的间隙,悄无声息避开所有岗哨,翻墙而出,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茫茫无边的黑夜之中。

癞头张骑着偷来的健壮快马,扬鞭连夜狂奔,直奔药菇山王翦波的老巢,送去了足以让靖北护卫队全军覆没的绝密情报:

靖北护卫队明日清晨,全军突袭虹桥魏农清匪巢,驻地兵力空虚,只留女战士、老人、伤员防守;黑宸留守驻地,照料临产的何秋艳,不会随军出征;驻地内藏金条四百余根、银圆近两万块,军械粮草储备充足;驻地全部岗哨布防、兵力分布、物资存放位置,已全数探明!

拿到情报的王翦波,当即仰天狂笑,声音阴狠得意。他立刻下令,抽调五百名精锐匪兵,由自己的心腹头目亲自率领,连夜潜行,埋伏在临湘县城外围,只等第二天清晨,靖北护卫队主力一离开驻地,便立刻全线出击,血洗营地,鸡犬不留!

一场灭顶之灾,已然朝着毫无防备、满心期盼团圆的护卫队驻地,轰然袭来。

正月二十,清晨,天色破晓。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刮在每个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靖北护卫队主力两百二十人,按照既定作战计划,悄然集结完毕。队员们全副武装,腰间别着手榴弹,背上背着干粮——那是张二奎夫妇连夜烙好的白面饼、腌制的腊肉条与咸菜,每人五斤,足够三日行军作战之用。

黑宸守在何秋艳榻边,她的阵痛愈发剧烈,却依旧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一遍遍催他出发,不要因自己耽误战事。

“黑宸哥哥,走吧,别担心我,我能撑住。”何秋艳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温柔却坚定,“快去打仗,早点打完早点回来。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平安归来。”

黑宸俯身,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珍重的吻,眼底满是不舍与揪心的疼惜。他转头看向张若卿和林翠兰,语气沉厉,满是托付:

“驻地一切小心,我慢则两天、快则三天,必定率队归来。秋艳和所有家眷伤员,就托付给你们了。切记,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驻地,全队上下,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严守营地!”

“黑宸哥放心!妹夫放心!我们拼尽全力,也定会护好嫂子,守住驻地!”

黑宸不再多言,转身带队,一队人马悄无声息离开临湘县城,踏着晨霜,向着虹桥方向,疾速行军。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匆匆辞别,竟是阴阳两隔的生死永诀,此生再无重逢相见之日。

他更未曾预料,自己前脚刚率领主力队伍踏出临湘县城不过一日光景,一支杀气腾腾的人马便已浩浩荡荡逼近临湘城郊的茫茫林海。五百余名凶神恶煞的王翦波匪兵,早已子弹上膛、刀锋出鞘,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狠戾眼眸,死死锁定城中福满楼的方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悍然入城,踏平靖北护卫队驻地,将这里化作一片血海炼狱。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虹桥深山腹地,一场惨烈至极的血战,已然轰然爆发。

魏农清的匪巢,盘踞在虹桥深山最险峻的绝境山坳之中,背靠万丈绝壁悬崖,三面崇山峻岭死死合围,唯有一条崎岖狭窄、荆棘丛生的小路连通外界,地势奇险、易守难攻。寨内依山搭建了七八十间原木木屋,外围筑起半人多高的粗木栅栏,设下三处明暗交错的岗哨。魏农清自恃有天险护寨,又笃定黑宸刚剿灭沈万选匪帮,队伍伤亡未愈、亟需休整,绝不敢贸然发兵来攻,整日便带着心腹爪牙在聚义厅内饮酒作乐、肆意糟蹋掳来的良家女子,防备松懈到了极致,放哨的匪徒更是躲在避风处偷懒打盹,半点警戒之心都没有。

黑宸亲自临阵指挥、身先士卒,快马加鞭赶至虹桥山林外围。他心中始终牵挂着临湘驻地、牵挂着身怀六甲的爱人何秋艳,只盼速战速决,彻底清剿匪患后,立刻赶回爱人身边守着她,方能安心。

徐贵、锁根谨遵战前部署,率领全队潜行奔袭整整两个时辰,悄无声息摸至匪巢方圆一里之内,随即按计划分头行动,如两把淬血尖刀直插敌巢:左路徐贵带人绕至后山悬崖下方,死死堵死匪徒唯一的逃生小路,断其退路;右路锁根抢占两侧山头制高点,架起机枪与步枪,构筑起密不透风的火力压制网;中路八十名精锐队员潜伏在密林深处,全员屏息敛声、伏身不动,静静等候总攻信号。

午后未时,匪巢之内酒气冲天,大半匪徒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瘫在地上人事不省,岗哨上的哨兵更是靠着木桩昏昏欲睡,整座匪寨形同不设防的空城,毫无半点抵御之力。

密林暗处,黑宸冷眼凝视着匪巢内的一举一动,指尖缓缓抬起,随即猛然挥落。

“动手!”

徐贵的怒吼声骤然刺破山林的死寂,惨烈战斗瞬间引爆!

“砰!砰!砰——!”

密集枪声骤起,瞬间炸碎深山的安宁!锁根居高临下,率先扣动机枪扳机,火舌狂喷、弹雨倾泻,步枪子弹如同暴雨般精准扫向寨门岗哨,两名酣睡的匪徒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乱枪直接爆头,栽倒在木栅栏旁,当场气绝。

巢内匪徒猝不及防,满身醉意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声、哀嚎声、慌乱的叫骂声混着刺耳的枪声,顷刻间响彻整个山坳,乱作一团。

“有敌人!是靖北护卫队杀过来了!”

“快拿枪!抄家伙!赶紧反击!”

魏农清正躲在主木屋里,搂着掳来的女子肆意寻欢,听到震天动地的枪声,吓得魂不附体,一把推开身边之人,抓起靠墙的轻机枪,又抄起几颗手榴弹,疯了一般冲出门外。抬眼望见漫山遍野的护卫队队员、山头不停喷吐的火舌,他瞬间脸色惨白如纸、肝胆俱裂,扯着嗓子疯狂嘶吼:“全部反击!给老子死守栅栏!谁敢退后半步,当场枪毙!”

可这群匪徒,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平日里只会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烧杀抢掠、作威作福,真正遇上黑宸麾下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护卫队精锐,根本不堪一击,一触即溃。

总攻号令落下的刹那,黑宸身形一纵,率先从密林之中杀出!他一身黑衣身形快如鬼魅,腰间勃朗宁手枪连发速射,抬手便击毙两名妄图架枪反击的匪徒,紧接着夺过身旁匪徒的步枪,枪托横砸、刃尖直刺,每一招都狠厉致命、杀伐果决。一名悍匪举刀迎面劈来,他侧身灵巧避过,反手拧断对方手腕,磕飞砍刀后顺势抹喉,滚烫血珠溅上他冷峻的侧脸,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只顾着纵深突进,硬生生撕开匪群的防线。

中路队员见大队长亲自冲锋陷阵,士气瞬间暴涨到顶点,个个奋勇杀敌、以一当十,紧随黑宸身后冲破木栅栏,杀入匪巢腹地。手榴弹接连不断扔出,“轰隆、轰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原木木屋被炸得木屑飞溅、轰然坍塌,匪徒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浓烈刺鼻的血腥气,瞬间笼罩了整座山坳。

徐贵率领左路队员从后山杀入,专挑顽抗到底的悍匪下手,枪法精准、弹无虚发,每一步推进都踏着匪徒的尸体;锁根从高地俯冲而下,手持镜面驳壳枪,身法迅捷如电,弹无虚发,死死守住隘口要道,但凡有妄图逃窜的匪徒,一律当场格杀,绝不留情。

“投降不杀!只诛首恶魏农清!被裹挟的普通百姓,立刻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黑宸的吼声冰冷彻骨,穿透硝烟与枪声,传遍整个匪巢。

匪徒本就无心恋战、军心涣散,听闻此话,纷纷扔下枪支、抱头蹲地,再不敢有半分反抗。魏农清眼见手下死的死、降的降,匪巢彻底崩盘、大势已去,吓得肝胆俱裂,当即带着十几名死心塌地的心腹,疯了一般往后山悬崖小路逃窜,妄图捡回一条狗命。

“魏农清,拿命来!”

黑宸眼尖,一眼锁定他仓皇逃窜的身影,提枪便追。锁根也同时从侧翼包抄而上,两人前后夹击,死死咬住这股残匪。一名心腹匪徒举枪阻击,黑宸侧身堪堪躲过子弹,同时抬手一枪,子弹直接击穿对方眉心;另一人挥刀狂砍而来,他抬脚狠踹对方胸口,顺势补枪,瞬间扫清前路障碍。

魏农清慌不择路,脚下一滑险些摔下万丈悬崖,锁根抓住绝佳时机,抬手一枪,子弹精准击穿他的左腿膝盖。

“啊——!”

魏农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无法挪动半步。剩下的几名心腹疯了一般扑上来护主,全被黑宸、锁根与紧随而至的队员一一击毙,横尸当场。

黑宸一步步走到瘫在地上的魏农清面前,眼神冷如寒冰、没有半分怜悯。

这个恶贯满盈的悍匪,残害四方百姓、掳掠良家妇女、烧村屠寨无恶不作,手上沾满无辜百姓的鲜血,早已是死有余辜、天理难容。

“你敢杀我?我是王翦波司令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魏农清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腿,面目狰狞扭曲,依旧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黑宸懒得与他半句废话,眼底杀意滔天,缓缓举起手中勃朗宁,枪口死死对准他的额头。

“今天你提谁,都救不了你的命。”

“砰!”

一声清脆枪响,血花瞬间四溅。

作恶多端、罪孽滔天的悍匪魏农清,当场爆头毙命,横尸荒山,彻底终结了他罪恶滔天的一生。

整场战斗,从发起总攻到全歼残匪、肃清匪巢,仅仅耗时三个时辰。

魏农清匪帮二百余名匪徒,其中八十余名被裹挟的无辜百姓主动放下武器投降,护卫队悉数赦免、妥善收编安抚;其余一百二十余名顽抗到底的悍匪、心腹死士,全部被当场击毙,无一漏网。

护卫队这边,在黑宸亲临指挥、身先士卒的带领下,仅有七名队员轻微负伤,阵亡三人,大获全胜。

随后队员们快速清剿匪巢,再次缴获大量银圆、金条、布匹、紧缺药品,还有步枪一百五十余支、子弹两千多发,粮草物资堆积如山,战果极为丰厚。

徐贵快步走到黑宸面前,难掩喜色高声道:“大队长亲征,咱们大获全胜!”队员们也纷纷欢呼雀跃,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可黑宸无心片刻庆功,满心满眼全是临湘驻地、全是即将临产的何秋艳,当即沉声下令:“立刻打扫战场,收缴全部物资,锁根,留下一半人手看守降卒、押运物资,其余人全速整队,即刻返回临湘!”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恨不能插翅立刻飞回何秋艳身边。全队带着部分战利品,连夜奔袭一百多里山路,马不停蹄往回赶,满心都是归家的急切与期盼,却丝毫没有察觉,一场灭顶之灾、血光浩劫,早已将临湘驻地,化作了人间炼狱。

而此刻的临湘县城,早已沦为一片修罗地狱。

癞头张带着王翦波的五百精锐匪兵,趁着沉沉夜色潜伏至县城东门外,待到天边破晓、天快亮时,开始实施阴毒诡计。

他一身靖北护卫队队员的装束,故意拍着城门大喊,谎称自己是护卫队后勤伙夫,奉命提前回城筹备粮草、接应主力大队,手里还拿着早前从驻地偷来的半块护卫队臂章作为凭证。守城门的正是临湘县保安团哨兵,早前县政府早已与靖北护卫队打过交道,知晓黑宸队伍今日出兵剿匪,又见癞头张穿着护卫队制服、说辞滴水不漏,丝毫没有怀疑,当即打开城门放行。

城门刚开一道缝隙,城外埋伏已久的匪兵便如饿狼般一拥而入!癞头张瞬间撕下伪装,抽出腰间砍刀,一刀狠狠砍死开门的哨兵,扯着嗓子疯狂嘶吼:“冲!血洗靖北护卫队驻地,踏平福满楼!鸡犬不留,一个不剩!”

五百匪兵如饿虎扑食般涌入城内,见人就杀、见屋就烧、见财就抢,瞬间打破了小城黎明前的宁静。临湘县保安团团长见状大惊失色,他平日里虽懦弱怕事,可眼见匪徒屠城、百姓惨死,又念及靖北护卫队一心为民除害,当即咬牙下令:“全体集合!保护百姓,协防护卫队驻地,全力阻击匪徒!”

百余名保安团团员拿起简陋武器,冲上街头与匪兵展开惨烈巷战,他们装备落后、战力薄弱,却依旧拼死抵抗,用血肉之躯阻拦匪徒屠戮无辜百姓,当场战死二十余人,剩余之人也大多负伤,却终究没能挡住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悍匪。

匪徒们为了制造极致恐慌,沿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商铺被砸、民房起火,无辜百姓惨死街头,老人、妇人、孩童的哭喊声、惨叫声响彻全城,街头巷尾遍地尸体,鲜红的血液顺着青石板路缓缓流淌,与地上的残雪交融在一起,触目惊心、惨绝人寰。福满楼客栈老板听闻匪徒杀来,立刻上门板、提菜刀,死死守在门后,准备拼尽全力护住自己的客栈与家人,可还没等他出手,便被几名匪兵一脚踹开门板,乱刀砍死在门槛边,鲜血瞬间溅满客栈门板,死不瞑目。

癞头张对驻地路线熟门熟路,带着主力匪兵直奔福满楼护卫队驻地,一脚狠狠踹开驻地大门,嘶吼着下令:“冲进去!男人全部杀光,女人随便糟蹋,金银财宝全部抢走!黑宸的女人和没出世的崽子,给我抓活的,慢慢折磨!”

驻地之内,留守的全是女战士、负伤队员、后勤老人与妇孺家眷,兵力薄弱、毫无重武器,根本无力抵挡强敌。林翠兰临危不乱,瞬间爆发出全部勇气,扯着嗓子高声下令:“全体集合!伤员拿起匕首棍棒,女队员持枪列阵,守住正院!张若卿、张若琳,你们立刻上二楼,占据制高点,打掉敌军领头的和机枪手!其余人守住院门,拼死护住秋艳妹妹、老人和孩子!咱们跟这群畜生拼了!”

她从前本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大小姐,此刻却一身戎装、眼神坚毅,手持配发的勃朗宁手枪,率先站在防线最前排。十名女战士迅速列阵,依托院墙、房门构筑临时防线,伤员们强忍伤痛,拿起棍棒、菜刀,守在女队员身后,就连后勤的庄湘绣,也端起火铳,决意拼死一战。

“砰!砰!砰!”

女战士们率先开枪,瞬间击倒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匪兵。可匪兵人数众多,如潮水般疯狂冲锋,手榴弹接连不断扔进院内,炸得院墙坍塌、尘土飞扬。林翠兰沉着指挥,边打边喊:“节省子弹!等敌人靠近再开火!死守正屋,绝不能让他们冲进去!”

她抬手击毙一名匪兵,又转身用匕首捅翻绕后偷袭的悍匪,衣袖早已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死战不退、半步不让。女战士们个个奋勇杀敌,伤员们也拼死助战,这场实力悬殊到极致的保卫战,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靖北护卫队留守队员、协防的保安团残兵,合力击毙匪兵近百人,可终究寡不敌众,防线一步步被突破,队员们接连倒下,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院落的每一寸土地。

混乱之中,何清平深知,这批黄金银圆是全队的命脉,更是日后为死去弟兄们报仇的唯一资本,趁着匪徒还未冲进内院,立刻安排伙夫、马夫抱着装满金条与银元的箱子,在十几名后勤队员掩护下,往后院秘密暗室转移。他拼尽全身力气,将密箱牢牢锁入地下暗格,刚转身要去保护女儿何秋艳,便被几名匪兵堵在了正屋门口。

“老东西!黄金藏在哪?乖乖交出来,饶你不死!”

何清平满眼恨意与怒火,抓起墙角的木棍就朝匪兵狠狠砸去,嘶吼道:“你们这些强盗畜生!休想动一分一毫!”

匪兵恼羞成怒,当即举枪齐射。“砰砰砰”数声枪响,何清平胸口、腹部连中数弹,血洞不停喷涌鲜血,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匪兵,踉跄着倒在正屋门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身体死死挡住内室房门,直到断气那一刻,都没有吐露半句黄金的下落。匪徒最终只在厅堂翻出少量零散银圆,没能抢走大半核心金银物资。

张二奎带着七岁的儿子大毛躲在厨房隔间,原本只想拼尽全力护着孩子逃命。可大毛年纪太小,被外面震天的枪声吓得失声痛哭,哭声瞬间引来匪兵搜查。张二奎为了护住儿子,抄起菜刀与冲进来的匪兵殊死搏斗,身中三刀、血流不止,庄湘绣见状,端起火铳,毅然扣动扳机,“砰”的一声,火药裹挟着钢珠激射而出,一枪当场打死三名匪徒。可她也随即被匪兵枪托狠狠砸中头部,重伤倒地,昏死过去。两人眼睁睁看着匪兵抓起大毛,狠狠摔在地上,又丧心病狂地将尖刀刺入孩子稚嫩的胸口……

张二奎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尽全力扑上去,却被匪兵狠狠踹晕;庄湘绣痛彻心扉,直接昏厥在地,两人重伤濒死,侥幸留得一命,却只能倒在血泊之中,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爱子惨死。

几名丧尽天良的匪兵,冲破最后一道防线,直奔内室——他们早已从癞头张口中得知,黑宸身怀六甲的妻子,就藏在这里。

此时的何秋艳,正被产前阵痛折磨得浑身无力,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拿起黑宸留给她的勃朗宁手枪,死死守在床边。看到匪兵冲进来的瞬间,她强忍剧烈腹痛,抬手开枪,当场击毙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悍匪。可她身怀八个半月身孕,腹部高高隆起,行动迟缓无比,打光子弹更换弹夹的刹那,便被匪兵团团围住,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锁根的母亲刘母,一直留在里间悉心照料何秋艳,看着匪徒步步逼近,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匪兵连连磕头,哭着苦苦哀求:“求求你们!放过她吧!她怀着孩子,马上就要生了,孩子是无辜的啊!你们要杀就杀我,放过她们母子!求你们了!”

丧尽天良、毫无人性的匪兵,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一脸狞笑,一脚将刘母狠狠踹倒在地,举枪便射。

“砰!砰!”

两声枪响,刘母当场中弹,倒在何秋艳的床边,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至死都保持着磕头哀求的姿势,满眼都是对晚辈的护犊之情。

何秋艳看着惨死在眼前的刘母,目眦欲裂、痛彻心扉,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绝望的嘶吼,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痛苦、恨意与绝望。

为首的匪兵恶狠狠盯着她,满脸凶残暴戾:“黑宸杀我们兄弟,毁我们地盘,今天就拿他的女人和崽子偿命!”

说罢,癞头张亲自上前,举起锋利的刺刀,丧心病狂地朝着何秋艳高高隆起的小腹,狠狠刺了下去!

何秋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震彻心扉的惨叫,浑身剧烈颤抖。她圆睁着双眼,眼底满是极致的痛苦、不甘与绝望,死死望着门口的方向,她在等,等她的黑宸哥哥回家……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

丧尽天良的匪徒,活生生剖开了她的肚子,将那个尚未出世、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的孩子,狠狠扯了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尸两命,母子俱亡。

林翠兰听到里间撕心裂肺的惨叫,疯了一般往里冲,她打光最后一颗子弹,便握紧匕首近身搏杀,连续刺伤两名土匪,可终究身单力薄、寡不敌众。蜂拥而上的匪兵太多,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她,她的胸口、腹部接连中弹,整整十几枪,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踉跄着缓缓倒下,双手依旧死死撑着地面,目光死死盯着内室方向,至死都保持着护人的姿势。那个曾经娇弱温婉的富家大小姐,终究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守护家人、守护同伴的承诺。

短短一个时辰,昔日温暖安稳、充满烟火气的驻地,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院墙坍塌,房屋起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破晓的天空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

院子里、房间内,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战死的女战士、负伤的队员、后勤弟兄、协防被杀的保安团队员、无辜惨死的街头百姓、倒在门槛边的福满楼老板、被乱枪打死的城门哨兵,还有惨死的刘母、何清平、年幼的大毛……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残雪,汇成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河,刺鼻的血腥气笼罩着整座临湘县城,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悲痛、死寂与哀嚎。

张若卿、张若琳姐妹带着最后三名幸存的女战士,还有何秋艳的母亲,浑身是伤、衣衫破烂,跪在遍地血泊之中,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

张二奎从昏迷中艰难醒来,看着儿子冰冷僵硬的尸体,看着重伤昏厥的妻子,看着满院惨死的亲人与弟兄,发出了撕心裂肺、绝望至极的哀嚎。

当黑宸、徐贵率领队伍得胜返程,距离临湘县城还有十里路时,最先飘入鼻腔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刺鼻又绝望。

紧接着,便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将半边破晓的天空,染成了凄厉的血红色。

黑宸、徐贵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是驻地!是临湘县城!”

“大哥!不好!快——全速冲!”

两人疯了一般嘶吼下令:“全速前进!快!所有人跟我冲!”

两百余名队员拼尽全身力气,向着驻地疯狂狂奔,心脏狂跳不止、头皮阵阵发麻,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与不安。

可当他们终于冲到驻地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肝胆俱裂、痛不欲生。

这里,早已不是往日里温暖安稳、充满烟火气的家。

这里,是不折不扣、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黑宸策马冲在最前面,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僵在原地,大脑彻底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

他脚步踉跄,缓缓踏入这片血海尸山,一步步走进内室。

当看到何秋艳冰冷的遗体、看到她血肉模糊的小腹、看到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看到倒在床边惨死的刘母时,黑宸整个人彻底崩溃,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那声音痛彻心扉、绝望到骨髓,让在场所有队员,瞬间泪崩、泣不成声。

他半生孤苦飘零,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走来,以为终于寻到了一生的光,寻到了安稳的家,寻到了值得用性命去守护的爱人与孩子。

他拼尽全力打仗、扩队、护民,所求不过护着她们一世平安,不过奔赴一方太平。

可到头来,却是他的大意、他的百密一疏、他轻信甄别结果、他执意出兵剿匪,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就在这时,浑身是伤的幸存保安团团长,艰难地爬过来,跪在黑宸面前,痛哭流涕地禀报:“邹大队长!是王翦波的人!是癞头张!那个混进你们队伍的伙夫癞头张,拿着你们的臂章骗开城门,带着匪兵屠城血洗驻地!我们拼尽全力协防阻击,可兵力实在太少,根本挡不住啊!城里百姓死伤无数,我们的弟兄也全都拼光了……他们离开,也就一个时辰!”

徐贵瞬间瘫倒在血泊之中,狠狠一拳砸在满是鲜血的地面上,指节碎裂、鲜血直流,悔恨与恨意交织在一起,痛不欲生:“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是我甄别不力!是我放过了癞头张!是我害死了嫂子!害死了孩子!害死了翠兰!害死了刘母!害死了这么多弟兄和无辜百姓!我该死!我万死难辞其咎!”

那个平日里看似憨厚木讷、怯懦卑微的癞头张,根本就是王翦波安插的死士卧底,是他泄露驻地布防、骗开城门、引狼入室,一手制造了这场灭顶惨案、人间惨剧。

黑宸抱着何秋艳冰冷的身体,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的泪水,在这一刻瞬间止住。

眼底所有的温柔、光亮、希冀、慈悲,彻底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死寂,还有足以焚毁整个湘北的滔天恨意。

那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修罗,才有的眼神。

他轻轻合上何秋艳圆睁的双眼,将她和孩子的遗体紧紧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呵护着世间最稀有的珍宝,周身却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冻彻骨髓的凛冽杀气。

整个院落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瞬间降至冰点。

周遭的哭声、哀嚎声,依旧撕心裂肺,久久不停。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失去一切的男人,心中满是锥心的心疼,更满是深深的敬畏。

黑宸缓缓抬头,望向药菇山王翦波老巢的方向,声音低沉、沙哑、冰冷到没有一丝情绪,却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立下不死不休的血誓:

“王翦波。”

“癞头张。”

“所有参与屠城、血洗驻地的匪兵。”

“我黑宸,一个都不放过。从此刻起,放弃北上执念,放弃所有底线,放弃半分慈悲。”

“我不再守民,不再求安,不再寻光。”

“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我要屠尽你王翦波全族匪众,踏平药菇山,烧尽你所有巢穴!”

“我要让整个湘北,变成你们这群畜生的炼狱!”

“此仇,不共戴天!”

“此恨,永世不灭!”

风,愈发凛冽。

火,愈发炽旺。

血,愈发浓稠。

仇,愈发深彻。

那个曾经心怀光明、坚守初心、护民安民的黑宸,死了。

死在了这片血海炼狱里,死在了妻儿惨死、家破人亡的这一刻。

从地狱归来的,只剩一个满心血海深仇、只为复仇而活的修罗。

他的征途,从此再无光明,再无安稳,再无期盼。

只剩无尽烽火,万丈血仇。

不死,不休。

黑宸小心翼翼放下妻儿的遗体,眼神冰冷如刀,厉声下令,声音震彻整片废墟:

“徐贵,挑选二十名精锐,全部配备机枪,备足三倍子弹,立刻上马!”

“张若卿、张若琳,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更不是流泪的时候!”

“你们全权留守,收拢幸存弟兄,救治伤员,收敛所有遗体,看好全部物资和降卒,守住驻地残躯!”

“等锁根兄弟回来,让他协助你们救治伤员、收殓他母亲的遗体。”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将勃朗宁手枪插回腰间,背上蚩尤御天刃,手提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背好满满一袋子子弹,眼神死死锁定药菇山的方向,杀意滔天、戾气蚀骨。

徐贵也将驳壳枪子弹尽数压满,把林翠兰生前紧握的匕首插在腰间,同样提起一挺轻机枪,翻身上马。

二十名精挑细选的精锐队员,尽数将轻机枪压满子弹,腰间别着驳壳枪、背上扛着大刀,全员整装待发。

黑宸勒紧缰绳,仰天长啸,一声令下,震彻天地:

“给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