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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毕河的波涛裹挟着上游融雪的寒意,在九月的西伯利亚旷野上奔腾北去。

沈川的大军沿着东岸推进,玄色的旗帜在灰白色天穹下如同移动的墨迹。

萨玛尔要塞的废墟已被远远抛在身后,但那场水攻的余威,正以比河流更快的速度向上游蔓延。

基洛夫堡矗立在鄂毕河西岸一处天然石岬上,与萨玛尔那种土木混合的临时要塞不同,这是一座真正用石头和砖块垒砌的永久性堡垒。

城墙高四丈,厚达两丈,四角建有圆形的棱堡塔楼,可以形成交叉火力。

正面是开阔的河滩地,易守难攻。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沙俄在西伯利亚的统治中枢之一。

城堡内不仅有四千余名哥萨克正规军,还有超过一万两千名被掳掠或奴役的当地土着,有鄂温克人、雅库特人以及通古斯人。

他们被迫从事伐木、采矿、皮毛加工等苦役,构成了这座堡垒运转的基础。

当沈川的先锋部队出现在河对岸时,基洛夫堡的指挥官,亚历山大·塔斯夫少将。

正站在最高的北塔楼上,用那支从波兰贵族手中缴获的铜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

他看到了令他不安的景象。

对岸的军队纪律严明得可怕。

营寨的搭建速度极快,壕沟、拒马、炮位,一切都有条不紊。

士兵们穿着统一的玄色衣甲,火枪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火炮,数量不多,但炮身修长匀称,炮架结构精巧,与沙俄军队那些笨重粗糙的铁疙瘩截然不同。

“就是他们淹没了萨玛尔?”

塔斯夫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

“是的,将军。”

副官低声道。

“逃回来的溃兵说,他们用了某种妖法,让河水暴涨三丈,萨玛尔的木墙像纸糊的一样被冲垮了,瓦夫特指挥官下落不明。”

塔斯夫冷哼一声:“妖法?不过是利用了地形和水文罢了,这些东方人倒是有些小聪明。”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提高了警惕。

萨玛尔要塞虽然不如基洛夫堡坚固,但也是经营了十几年的据点,竟然在短短十余日内被攻破,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将军,是否派兵过河袭扰?趁他们立足未稳……”

副官建议。

塔斯夫摇头:“不,让他们过河,或者我们在河边对峙,

基洛夫堡的坚固不是萨玛尔能比的,我们有充足的存粮和弹药,还有上万苦力可以驱使,

让这些东方蛮子来攻吧,哥萨克的马刀会教会他们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开战之前,总要有些礼仪,

派个使者过去,以沙皇陛下的名义谴责他们的暴行,要求赔偿和道歉。”

副官愣了愣:“将军,他们会理会吗?”

塔斯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当然不会,但这样,史书上就会记载,

是这些野蛮的东方人拒绝了和平的橄榄枝,而我们,是文明的扞卫者。”

午时刚过,基洛夫堡的吊桥缓缓放下。

三名哥萨克骑兵驰出城堡,为首者举着一面沙俄帝国的双头鹰旗,以及一根绑着白布的旗杆。

他们乘小船渡过鄂毕河,在汉军哨兵的押送下,来到了中军大帐。

使者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哥萨克百夫长,名叫格里高利。

他有着典型的东斯拉夫人面孔,高颧骨,浅色眼睛,留着浓密的褐色胡子。

进入大帐时,他刻意挺直腰板,试图表现出哥萨克的骄傲。

沈川正在与诸将研究基洛夫堡的防御图纸,这是从萨玛尔缴获的档案中找到的,虽然不够详细,但大致结构清晰。

听到使者到来,他头也不抬:“让他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格里高利站在帐中,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冰冷目光。

那些汉将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那不是对使者的尊重,甚至不是对敌人的警惕,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只动物。

终于,沈川抬起了头。

他放下手中的炭笔,目光落在格里高利身上。

“说吧。”

简单的两个字,连来意都懒得问。

格里高利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庄重的语气开口,通译在一旁翻译:“奉基洛夫堡指挥官,

沙皇陛下忠诚的仆人亚历山大·塔斯夫少将之命,本人格里高利·伊万诺夫,前来向贵军统帅提出严正交涉。”

他顿了顿,见对方毫无反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贵军此前对萨玛尔要塞的攻击,使用了极其野蛮、违背战争法则的手段,

以洪水淹没城堡,造成大量平民和士兵伤亡,这种行为,是文明世界所不齿的暴行!”

帐中寂静。

汉将们面无表情,沈川甚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格里高利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塔斯夫将军要求,第一,贵军统帅必须就萨玛尔事件正式道歉,

第二,赔偿萨玛尔要塞的全部损失,包括建筑、物资、以及阵亡者的抚恤,总计十万银卢布,

第三,贵军立即撤离沙皇陛下的领土,退至阿尔泰山脉以东!”

他说完了,胸膛起伏。

帐中依旧沉默。

沈川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

格里高利忽然感到一阵不安。

沈川缓缓站起身,走到格里高利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但沈川的目光让格里高利有种被俯视的错觉。

“你刚才说,文明世界?”沈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么请问,你们的哥萨克骑兵,

在掠夺西伯利亚部落时,可曾遵循过文明世界的法则?

你们将俘虏的妇孺贩卖为奴,将反抗者的村庄付之一炬,

将这片土地的原住民驱赶、屠杀、奴役,这些,算不算文明?”

格里高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萨玛尔要塞内,有一千二百名被你们强迫服役的土着。”沈川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锥,“他们住在漏雨的窝棚里,每天工作超过十个时辰,

吃着连猪食都不如的残渣,稍有反抗就会被鞭打至死,这些,塔斯夫将军有没有要求你们道歉?赔偿?”

“那……那是不同的!”格里高利争辩道,“那些是野蛮人,是异教徒!我们是在传播上帝的荣光,是在教化……”

“够了。”沈川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对你们那套说辞没有兴趣,回去告诉塔斯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第一,西伯利亚自古以来就是汉土,你们才是侵略者,

第二,萨玛尔要塞是军事目标,攻击军事目标,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第三……”

沈川的眼神冷了下来:“赔偿?道歉?撤离?你们也配?”

格里高利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即使在波兰或瑞典的贵族面前,哥萨克使者也总能保持一定的尊严。

“你……你这是拒绝和平!”他嘶声道,“你会后悔的,基洛夫堡不是萨玛尔,我们有四千哥萨克勇士,有一万二千苦力可以驱使,我们的城墙……”

“李通。”沈川忽然唤道。

“末将在!”李通上前一步,他背上的杖伤已基本愈合,此刻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

沈川看着格里高利,淡淡道:“这位使者太吵了,割了他一只耳朵,让他带回去给塔斯夫当礼物。”

格里高利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什么?我是使者!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们不能……”

李通已经动手了。两名亲卫上前按住格里高利,李通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短刀。

“按住他的头。”

格里高利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他被死死按在帐中的一根木柱上,李通的手稳如磐石。

“啊——”

短刀划过,干脆利落。

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掉在地上,滚了几滚。格里高利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脸和衣襟。

沈川看都没看那只耳朵,只是对痛苦嚎叫的格里高利说:“现在,你可以滚了,告诉塔斯夫,

这只是开始,如果他聪明,就打开城门投降,如果他要战——”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西伯利亚永冻土下的寒冰:“那么基洛夫堡的下场,会比萨玛尔惨十倍,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城堡里的每一个哥萨克,都会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带走。”

两名亲卫拖着几乎昏厥的格里高利出了大帐。

另外两名随行的哥萨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被一并赶了出去。

地上那只耳朵被随意踢到角落,很快有亲兵进来清理。

帐中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血腥一幕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