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朱彪的表白
幽泉离去后,灰石镇的空气彻底松弛下来,归乡居的烟火气愈发浓郁,而朱彪,也没了上司的约束,变得愈发肆无忌惮,整日泡在酒馆里,心心念念只有一件事——向田曦献殷勤,展开他轰轰烈烈的追求。
只是他的追求方式,实在算不上高明,甚至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成了归乡居每日最热闹的笑料。
第一天傍晚,田曦刚坐在角落的位置,捧着青梅酒小口啜饮,朱彪便迈着夸张的步子凑了过来,双手捧着一束蔫头耷脑的荒漠野花,郑重其事地递到她面前。那花是他一早让手下从荒漠里刨来的,烈日炙烤下,花瓣卷边枯萎,大半都已脱落,枝桠也干巴巴的,看着毫无美感。
“田曦姑娘,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花,特意从镇上跑了老远摘的,你快收下!”朱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绿豆眼里满是期待的光,语气里满是讨好,仿佛这束野花是什么稀世珍宝。
田曦抬眼扫了一眼那束快散架的野花,又低头抿了口青梅酒,面无表情,语气平淡:“谢谢,我不喜欢花。”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朱彪所有的期待。他耷拉着耳朵,肥硕的肩膀垮了下来,手里的花束也没了底气,只能悻悻地收回,却依旧不死心,嘟囔着:“那……那下次我给你带别的!”
第二天,朱彪换了策略,揣着一盒油纸包着的点心,兴冲冲地跑到酒馆。那点心是镇上唯一的糕点铺子买的,据说是铺子的招牌,可打开油纸一看,是一块块形状古怪的灰扑扑糕饼,看着就没什么食欲,哪有半分精致可言。
“田曦姑娘,我给你买了好吃的点心,你尝尝!”朱彪把糕饼推到田曦面前,满脸邀功的神情。
田曦瞥了一眼那模样普通的糕饼,轻轻摇了摇头,礼貌回应:“谢谢,我不饿。”
朱彪的尾巴都快垂到地上了,心里又酸又涩,却还是强撑着笑脸:“不饿也尝尝嘛,可好吃了!”
田曦没再接话,继续喝着酒,朱彪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捧着点心,灰溜溜地坐在旁边,看着田曦安静饮酒的模样,满心无奈。
第三天,朱彪下了血本,从路过的商队手中高价买下一面铜框雕花镜子。镜子打磨得光滑锃亮,铜框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看着确实精致。他捧着镜子,兴冲冲地跑到田曦面前,献宝似的递过去:“田曦姑娘,你看这镜子,多漂亮!特意给你买的,送给你!”
田曦伸手接过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镜中映出她清秀的眉眼,干净澄澈。她放下镜子,淡淡道:“谢谢,不过我平时不怎么照镜子。”
这一次,朱彪是真的受了打击,整个人蔫了半截,心里哀嚎:怎么又被拒绝了!
连续三次碰壁,换做旁人怕是早打了退堂鼓,可朱彪偏偏是打不死的小强,越挫越勇,每日变着花样讨好田曦。送过镶着碎钻的廉价首饰,结果田曦说戴着干活不方便;送过色彩鲜艳的花布料,田曦说不喜欢鲜艳的颜色;送过胭脂水粉,田曦说没必要;送过镇上稀罕的糖果、好玩的小玩意儿……
花样层出不穷,可田曦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态度,每次都是礼貌地说一句“谢谢”,然后该干嘛干嘛,既不接受,也不明确拒绝,态度不远不近,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让朱彪的满腔热情,始终无处发力。
这般极限拉扯的局面,渐渐成了归乡居每日最精彩的“固定节目”。老姜头、矿场的老矿工、常来酒馆的暗幽谷守卫们,每天都准时到酒馆喝酒,目光齐刷刷落在角落的田曦和朱彪身上,一边喝着桂花酿,一边津津有味地看朱彪如何被田曦“温柔拒绝”,笑得前仰后合,酒馆里满是欢声笑语。
“朱彪大人,你今天又给田曦姑娘带了什么好东西呀?”一个年轻的守卫端着酒碗,故意打趣道。
朱彪挺着肚子,一脸得意:“一对成色极好的银镯子!我特意挑的!”
“那田曦姑娘收了吗?”老姜头跟着起哄,抿了一口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朱彪的脸瞬间涨红,耷拉着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收。”
“哈哈哈哈!”酒馆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众人的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朱彪被笑得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圆滚滚的身体气得直颤,粗嗓门厉声呵斥:“笑什么笑!都给我闭嘴!不许看我的笑话!”
吼完,他又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田曦,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委屈:“田曦姑娘,你到底喜欢什么呀?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去给你弄,就算是翻遍整个灰石镇,我也给你找来!”
田曦放下手中的青梅酒,托着下巴,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看着朱彪,语气认真又平淡:“我喜欢安静。”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让喧闹的酒馆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朱彪整个人都僵住了,绿豆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横肉都在微微颤抖。他活了一百多年,从没这么窘迫过,想破头也没想到,田曦竟然喜欢这么简单的东西。他原本准备了无数讨好的法子,结果人家就想要个安静,这让他情何以堪。
王可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棉布,正慢悠悠地擦拭着酒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满是释然与暖意。
朱彪追求田曦的笨拙模样,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时候追柳芳,何尝不是备胎模样,极尽谄媚,此时他居然有的心疼朱彪。
想到前世那段青涩又温暖的时光,王可的笑容愈发深沉,眼底满是怀念与无奈。
“王可!你又在偷偷笑什么呀?”珠儿端着一叠空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路过吧台时,看到王可的笑容,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地问道。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憨,小脸上还沾着些许面粉,显然是刚从后厨忙活出来。
王可回过神,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指,又迅速收回,语气温和:“没什么,就是想起了点以前的事。今天给田曦的青梅酒,多加一勺蜂蜜。”
珠儿的动作微微一顿,握着盘子的手指轻轻收紧,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有些匆忙,没再回头。
王可看着珠儿略显仓促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嘴,想叫住她,想跟她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祖地的事办完,等所有纷争都平息,再好好跟她说吧。
现在,他只想守着这方小小的酒馆,守着身边的人,守着这份难得的烟火安稳,静待最合适的时机,开启岚族祖地,守护田曦,守护珠儿,守护这座重新活过来的灰石镇。
酒馆里,朱彪还在跟田曦解释,自己会努力给她创造安静的环境,田曦只是淡淡听着,偶尔抿一口青梅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客人们的笑声、酒杯的碰撞声、厨房传来的锅铲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而归乡居的日常,依旧热闹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