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摊牌
朱彪追田曦追了整整十天，依旧毫无进展。
他送的东西田曦一样没收，说的话田曦一句没往心里去，甚至连一个好脸色都没得到。朱彪急得团团转，肥硕的身体在酒馆里来回踱步，地板都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
“老王！你帮我出出主意！”朱彪一屁股坐在吧台前，愁眉苦脸地看着王可，“你说田曦姑娘到底喜欢什么呀？我什么都试过了，她就是不理我！”
王可擦着杯子，不紧不慢地说：“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朱彪愣了一下，绿豆眼里难得地闪过一丝认真：“我当然是真的喜欢她！我朱彪活了一百多年，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子——不卑不亢，不媚不俗，安安静静的，像……像一朵开在荒漠里的花。”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知道我长得丑，又是妖怪，配不上她。可我就是喜欢她，没办法啊。”
王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头猪妖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他的感情是真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想要的是什么？”王可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朱彪，“你送她花、送她首饰、送她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她都不缺，也不在乎。你有没有问过她，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朱彪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王可指了指角落里安静看书的钱岚，又指了指在厨房里忙碌的珠儿，最后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们，从来不给田曦送东西，但她每天都来，为什么？”
朱彪摇头。
“因为她在这里感觉到舒服。”王可说，“没有压迫，没有讨好，没有目的。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喝一碗酒，发一会儿呆，聊几句闲天，然后回家。她要的不是东西，而是一个让她觉得安心的地方。”
朱彪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朱彪没有带任何东西来归乡居。
他走进酒馆，没有像往常一样拍桌子喊“老王上菜”，而是安安静静地走到田曦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田曦姑娘。”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了往日的谄媚和讨好，“我今天没带东西来。”
田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
“我想了很久。”朱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你可以每天都来这儿喝酒，我请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不会再烦你了。你想安静的时候，我就安静地坐着。你想说话的时候，我就陪你聊几句。就这样。”
田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是她第一次对朱彪笑。
虽然只是浅浅的一笑，但朱彪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好。”田曦轻声说。
朱彪激动得差点原地起飞，但他忍住了，只是傻呵呵地笑着，绿豆眼弯成了两条缝。
从那天起，朱彪变了。
他不再聒噪，不再炫耀，不再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每天来归乡居，安安静静地坐在田曦旁边，喝自己的酒，吃自己的菜，偶尔和田曦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就是安静地陪着她。
有时候田曦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喝酒，一个发呆，画面竟然出奇地和谐。
灰石镇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都啧啧称奇。
“朱彪大人这是转性了？”
“可不是嘛，以前多嚣张一个人，现在跟只乖猪似的。”
“爱情的力量啊……”
朱彪听到这些话，也不生气，只是嘿嘿傻笑。
王可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朱彪对田曦的感情，比他想象中要认真得多。
这份认知，让他心中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不舒服。田曦是武甜，可武甜已经不记得他了。在田曦的世界里，他只是一个做菜好吃的酒馆老板，和朱彪没有本质区别。
他凭什么不舒服？
“王可。”珠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认真，“你喜欢田曦，对不对？”
王可猛地转头，对上珠儿那双清澈的眼眸。
她站在他面前，小手攥着围裙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却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心底看穿。
“珠儿，我——”
“你不用解释。”珠儿打断了他，声音有些颤抖，却努力保持着平静，“我……我都知道的。你对她那么好，给她多加蜂蜜，给她留最好的位置，给她多包食物……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都不一样。”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围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只是……我只是想问清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王可的心里。
他看着珠儿——这个从长白山天池一路跟着他，无微不至照顾他，默默陪在他身边的女孩。她是珠儿，也是甄灵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他，信任他，依赖他。
而他呢？
他在干什么？
他在为一个失去了记忆的武甜心神不宁，却忽略了身边这个一直陪着他的人。
王可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擦去珠儿脸上的泪水。
珠儿的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珠儿。”王可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你听我说。”
“田曦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她曾经救过我的命，我欠她的。但这不代表我不在乎你。”
珠儿咬着嘴唇，眼泪还在流。
“你和田曦不一样。”王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地说，“你对我来说，比任何人都重要。”
珠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真的吗？”她哽咽着问。
“真的。”王可点头，语气笃定。
珠儿破涕为笑，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把眼泪和鼻涕全都蹭在了他的衣襟上。
“你骗人！你就是在哄我！”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抱得更紧了。
王可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钱岚坐在角落的桌旁，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了一句：“终于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