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卑阗城,甘季领我们去了他们早就在此扎下的营地。顾不得旅途劳顿,我们相互同步了一下信息。
我首先向他们介绍了摩隆、索西琴尼、渥大维乌斯和一众西帕恰斯学派的学者,然后简单说了在中间之海和攸克辛海的经历,很多惊险过程和博弈经过就略过了。
我特别向摩隆和渥大维乌斯介绍了蒯韬,因为我觉得这三位的特长接近,希望他们未来彼此加强沟通,相互交流借鉴。
在我简单同步信息之后,甘季、蒯韬等重点向我说了他们出发前了解到的疏勒基地的情况。
我是元鼎四年十月底让甘季到卑阗城等我们的,他们接到飞鸽传书后准备了一下,在冬月中旬便出发了。那时候葱岭是无法通过的,他们走的是之前已经探了一半的借道乌孙从北山北麓走的线路,同行的有蒯韬和许楚。因为行军路线与匈奴劫掠路线接近,甘季带出来的部下大都是招募的匈奴人,除了让倏禄和乌勒带着飒仁焉支部的嫡系继续与匈奴右部日逐王的部下处关系,我们新招募的匈奴人基本上全部都出动来接我了,总数超过二百人,全部是善于骑射的悍卒。另外还有许楚带着的二十辆武刚战车和一百老兵营子弟组成的车骑。
因为估计我回程没那么快,蒯韬做主让队伍还特意在乌孙的赤谷城盘桓了一段时间,一方面是将一部分打造好的武器交付给乌孙;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和“猎骄靡”昆莫进行深度交流,为我与猎骄靡的会面奠定基础。之后他们在都犍的帮助下顺利的走通了北山北线相对平缓、冬季可以通行的道路来到卑阗城等待我们。
这一路原本的任务只是去迎接我,所以并没有太多贸易任务,只是象征性带了些给乌孙“猎骄靡”昆莫、康居大王沙葛的礼品及用于短途贸易的非尖货。
而在我罗德岛通过“飞鸽传书”告诉庄睿儿要多带尖货到卑阗城后,庄睿儿立即又组织了许楚带领一百五十人规模的商队出发,依旧是借道乌孙到卑阗城,而这一路的尖货数量极多,足够李四丁折返贸易使用。
甘季出发的时间较早,他在疏勒获得的情报与十月我在亚历山大里亚时获得的情报出入不大,那期间发生的大事只有姜月牙、萨妮和姝姬等在乐晋、尤卑南的护送下已经安全到家。而正月下旬出发、最近才赶到卑阗城的许楚那边则给我带来了疏勒的许多新消息。
这些消息大多数是与我们东方业务推进有关的,基本上都是好消息,特别是雷厉和聂文远,在各自负责的业务模块中都干得非常出色。而与西边相关的主要有两条。
第一条是“二弟”、李三丁、无弋依耐那一队已经在大马士革顺利会师并进入了安息领地,发信时他们已经过了泰西封,正继续往兜翻城进发。凭着在安息海的战绩和(伪造)大汉、(真)犂靬、(真)条支三国的国书,这支队伍入境后就被视为使团而没有被刁难,相信也可以跟安息王谈到一定的松动条件。
第二条是黎典回亚历山大里亚后给疏勒发了飞鸽传书:托勒密·亚历山大对我和无弋思韫耍他的行为非常不爽,但是因为在公开的协议里我并没有承诺去居比路岛且他们根本无法摆脱在东方贸易上对我们团队的依赖,所以只有托勒密·亚历山大私下找黎典发了一通牢骚,犂靬王室在已经拿了我们很多好处的泽浓的斡旋下根本就没提我耍托勒密·亚历山大的事情。同时,因为在与我相处的问题上暴露了政治上的稚嫩,克娄巴三世已经打消了让他取代托勒密九世的计划,这也令托勒密·亚历山大无能狂怒。
在黎典发回疏勒的信中还说了他会按时离开亚历山大里亚到鼠港,让我们在葱岭解冻后就帮犂靬王室准备下一批运往提?的丝绸,最好是让老搭档乐晋负责,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提?碰面后折返亚历山大里亚,将这条海上商路跑熟。
也许是篇幅限制,也许是觉得给庄睿儿看到不太好,黎典只隐晦说了“已经遵照我说的资助了在亚历山大里亚要资助的人”,并没有更多的说关于阿丽娅的情况。但是我知道:托勒密·亚历山大无能狂怒之后一定会迁怒阿丽娅,对此我也无能为力。
因为许楚的表达能力有限,他能获知的情报也并非最绝秘,所以还是有很多信息得等我回疏勒才能全面了解。不过在我闲聊问他基地建设情况时他说了一条让我非常开心的消息:用黄肾木打造的“黄金屋”竣工了,新招募的巧匠还针对黄肾木在冬天保暖差用白叠等保暖材料做了内墙和窗户的处理,使其居住舒适度大幅提高。目前在营地的所有夫人都在暗自憋着一股劲,不知道我最终会带哪几个人一起住那里。
听说“黄金屋”竣工了,我想到的当然是我心目中它真正的女主人——远在长安的施施。我暗自下定决心:等我回到疏勒后要第一时间给雷厉下任务:带施施回疏勒!
不过,眼下的卑阗城距离疏勒还有数千里,而且我还要去和猎骄靡见面,至少也得五、六月才能回疏勒。
大致同步完信息,我又让甘季简要说了一下北山北面这条路的情况。
甘季对我说道:“这条路的核心节点在乌孙西境内的阗池和康居东境的都濑水,在两地之间一千五百余里基本上属于无人区,仅有零散塞种人游牧。其实那里虽是北山北麓余脉,但自然资源着实还不错,只是当年大月氏在那里驱逐塞种人及后来与乌孙的大战太惨烈,以至于至今没有大部族定居。”
我拿出张骞的地图和西徐亚地图拼接的新地图,很快找到了都濑水,并在甘季的指点下确定了都濑水中游往东去(乌孙·康居道)的通道:这条通道的北边是沙漠,南边是北山余脉(吉尔吉斯山),通过这条河谷可进入北山北麓的连续谷地,直抵一千余里外的阗池西岸。
“那里的行军难度比出葱岭的两条线都要低,所以是可以四季通行的。只是那里的原住民太少,且不愿意与外人打交道,大规模商队的补给很困难。”甘季道,“我若不是留了一百匈奴人在那一带狩猎等着给我们做补给,估计许楚将军那一队过来都成问题。”
“的确如此!”许楚道,“毕竟是丘陵谷地为主的地形,车骑走起来很辛苦,而且出了乌孙境沿途近一千里没有任何食物补给点,全靠甘季给我们留在那里的匈奴人沿途帮我们打猎补给。另外,咱们跟乌孙人交易的乌孙天马也给力,很适应那里的环境。不然我们这趟的货物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出那片区域。”
“四丁,你之前走过,从卑阗城经窳匿城去苦盏、贵山城是不是要好走很多?”我问道。
“这个季节肯定是那条路好走!”李四丁道,“只要葱岭能通行,借道大宛经恶来东口到葱岭北线,很快就能到疏勒了。”
综合完各方意见,我立即制定了“三路分遣”的行动计划。
第一路:李四丁、典伟带着所有武刚战车、一百车骑及李四丁部无伤的五十多人、甘季部最善射的五十匈奴悍卒携带所有从疏勒过来的尖货折返向西去找索派奥斯会合。
第二路:许楚率领本部及大部分学者、吕基亚银匠、扎兰丁等八位驩潜人、吕契玛等犂靬水兵,携带绝大部分从西边换来的货物在几位走过那段路的李四丁部老卒带领下走经窳匿城、苦盏借道大宛回疏勒的路线。
第三路:我、焦延寿、徐昊、徐典、蒯韬在甘季护卫下走北山北麓路线,只携带补给和极少量去乌孙送礼的舶来品。
大部分学者都会随着第二路往疏勒走,除了西帕恰斯学派中以绘制地图为主业的那一批人,他们中一成会往回再次测绘距离、六成会走第二路,三成最擅长野外生存的会跟着我这一路走乌孙·康居道。
三月廿日,在确定三路分遣的计划后,经甘季提前知会,大王沙葛接见了我们。
康居本是游牧部落,与奄蔡基本同风俗,在希腊化世界里也属于东部西徐亚地区。康居的地理位置较其西边的游牧部落更好,其实力也略强。但是比起东边的匈奴、乌孙和曾经羁縻他们的大月氏基本不够看。
同时,粟特人虽然表面上羁縻于他们,但因为昭武九姓的粟特人与大月氏同宗,所以康居也并不敢掠夺他们,只是借着羁縻廉价换取河中之地的粮食。
沙葛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典型的塞种人长相,因为部落常年处于匈奴、乌孙、大月氏三强之间,他脸上一般蛮王的杀伐之气并不重,模样还挺和蔼。
不知道是蒯韬在等我们的两个月里对沙葛多番洗脑还是听粟特人说了我们已经和大月氏王室达成了战略合作,沙葛对我非常客气,跟我相处的态度完全不像一个麾下有约三十万人的大部落首领。
在我到来之前,蒯韬已经成功忽悠沙葛要做两件事:首先是加强与粟特人之间的联系,在河中为主的地区封“五小王”;其次是在都濑水中游那个进入北山北麓通道的河谷谷口建一座城,未来可以为我们提供补给支持。
在见到我后,沙葛对蒯韬给他提出的建议再次表示了感谢,并希望我协调粟特人为他们在都濑水的新城提供粮草支持。
“主帅,我已经向甘季将军和蒯韬先生承诺:如果您可以协调河中的粟特人为我们提供更多的粮食,并确保大月氏人不会反攻我们,我会永久免除您这边的过境赋税,并将最好的尖货用于与您的贸易交换!”沙葛道,“另外,如果我们在都濑水畔筑城,请您和蒯韬先生也务必要协调乌孙方面知道:这座小城只是为了给未来的商路提供补给,并不是我们要在东境挑起争端。”
“大王放心!这次我与主帅到赤谷城后必定跟乌孙说清楚。”蒯韬道,“粟特人那边主帅也一定差人帮你们协调好。”
“那最好!”沙葛道,“日后都濑水那边的城池以粟特人为主,我们名义管理就行。我们一贯是逐水草而居的,并不习惯守着城池收税什么的。”
见沙葛如此识趣,我也不能不给他面子,当即赠送了他一些琉璃瓶装的蒲桃酒和二十匹缴获的斯基泰马。为了显示诚意,我还当着沙葛的面派遣了甘季团队中的五名斥候立即启程去飒秣城向康斐送信,让他们多组织人手和粮食补给去开发都濑水边的那座城池。
与沙葛碰完的第二天,要赶时间的李四丁、典伟便在充分补给后启程往西折返去找索派奥斯去了。甘季和许楚也开始安排人分批出发为大部队的行动打前站。
三月廿三日,要往东去的所有人开拔,两股人马共同向东南溯流药杀水行进三日后分开,许楚那一路继续溯药杀水往东南去窳匿城;我这一路则在甘季的引领下往正东走。
又三天后,三月廿八日天黑前,我这一路行至都濑水边。休整一晚后,就进入了之前甘季说的那段北山北麓的“无补给区域”。
这一路基本上荒无人烟,幸有甘季之前布置的匈奴猎人将存储的猎物提供给我们补给,我们的食物供应才完全没有出现问题。
这段无人区的海拔较之前走的荒漠、草原、绿洲都要高很多,温度也要低很多。走了没多久,我们从河谷进入了盘山道,随着山势增高,气温也继续下降。
四月初二,我们走到了地势最高的一段,这时的我已经不得不重新穿上羬羊皮大衣。不过走过最高峰后,我们就转为一路下山,当天晚上就重新进入了山间河谷。
应该是季节已经到了的缘故,四月初三起气温便急剧回升。我不仅脱了羬羊皮大衣,连汉军制式战甲穿在身上都觉得有点热。
气温升高的好处是动植物的活跃程度提高,食物更加容易获得。此刻的我归心似箭,没有精力去深究环境的变化。我只希望早点走出这段无人区,尽快到赤谷城、尽快回疏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