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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汉贾唐宗 > 第478章 意外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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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了前往西海的大致行程之后,我便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去找了焦延寿,请他占卜一下何时方便启程。

公廨改成了庄睿儿的住所、焦延寿的宿舍有在奶孩子的徐蕙不方便长时间出入,我便将闲暇后与焦延寿、徐昊、徐典煮茶对弈的场地暂时放在了“黄金屋”的一楼,索西琴尼在一路上也学会了些棋艺和汉语,我没空时他经常会在那里与焦延寿、徐昊、徐典下棋。

六月初三那个平静的下午,天朗气清,万里无云,那是疏勒一年最热季节的开始。回来后很少得闲陪焦延寿下棋的我、徐昊和徐典终于齐聚,在“黄金屋”观看索西琴尼与焦延寿的对弈。在营地没有正式工作、只是帮马略、鲁弗思等罗马贵族来考察我们营地的渥大维乌斯也在一旁观棋。

索西琴尼的棋刚学会没多久便跟我们在卑阗城东边分了道,所有人回到疏勒后焦延寿、徐昊、徐典一般不会同时都开会,不开会的就成了索西琴尼的棋搭子。索西琴尼在疏勒下了二十来天后正是瘾大水平低的时候,焦延寿让九子的棋生生被下成了满盘皆白,只有两个角、两条边还有三小块被挤压的黑子委曲存活。

虽然天气炎热,但黄金屋内的温度着实不高。除了开窗通风,还因为屋子的四角和纹枰之侧堆了五堆冰块。

在庄睿儿的悉心操持下,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冰块被成规模地从剑未岭雪线以上运往疏勒营地和疏勒城。这些冰块除了满足乌石塞内宅、乌石塞顶级工匠生活区、伤残老兵生活区、营地高级主官府邸、医馆、学堂等的生活使用外,更多的冰会被用于疏勒城内贵族的日常生活和商旅业消耗。

庄睿儿告诉我:其实他们在冬天就囤了很多冰放在冰窖里,这个时候冰窖几乎还是满的,她之所以在这个时候高调组织从剑未岭运冰一方面是为了让疏勒出葱岭北线的商路常态化——运冰的橐车可以将地基压得更平实,以便秋收后我们组织大量劳力加固平整路面。她的目标是实现未来剑未岭四季可通行,即便是冬天只要没有极端恶劣天气,商队也能到达捐毒、休循甚至大宛;另一方面是让沿途商旅看到我们的补给能力,对我们更加有信心,放心把货交给我们保镖;同时,她也可以借着高昂的冰价向躺着分红的疏勒贵族要回一些金银。

饶是环境温度不高,索西琴尼还是满头大汗,显然是对棋局束手无策,连比他还菜的渥大维乌斯都直喊让他投子认输算了。

我和徐昊、徐典一边微笑地看着焦延寿虐菜,一边不时将放得远远的盛着姜荼奶、嫩荼叶、木槿花茶和蜂蜜花茶的几个琉璃壶、琉璃杯来回走动。

当我再一次端起温热的木槿花茶,远远看着纹枰边对弈的焦延寿和索西琴尼,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忽然填满了我的识海。我突然意识到:焦延寿这位有“大神通”的年轻人离我而去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了,而他在的这段时间,我早就习惯了“遇事不决问焦神”,之后又不得不要再去适应完全靠自己的直觉和分析来面对各种复杂选择。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当年师父汲黯曾经说过的:普通人将精力投入研究“怪力乱神”会影响正事。心中感慨道:“即使是我这个所谓的‘造化之子’习惯了被‘焦神’用神通‘喂饭’之后,再面临改回来的局面也是非常难受的!”

想到师父汲黯,我心里又隐隐涌起不祥的预感。我强忍着打扰焦延寿下棋的冲动,跟众人暂时告了个假,去给郦东泉发了封“飞鸽传书”,让他抽空代我去看望一下师父汲黯。

大约折腾了一炷香工夫,我才满身大汗地从饲养信鸽的平台上折返,这个平台是连着“黄金屋”外旁侧的楼梯通道的。当我走下一楼,准备继续回去观棋时,徐典却走出来冲我使了个眼色。

满身大汗的我正觉得不舒服,于是指着乌石塞生活区的浴室对徐典道:“走!陪我去冲个澡!”

我快速回到自己的卧室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便领着徐典去了浴室,徐典也很随和,就陪我一起去冲了个凉。

冲好出来,我在更衣间正换着衣服,徐典道:“主帅,你是要找焦先生有正事聊吧?”

我点点头道:“他应该跟你们兄妹仨都说了吧?”

“几天前说的。”徐典道,“张离来看妹妹时妹妹也说起了,现在学堂那边的先生们应该都知道了。”

“嗯,最终都会知道的。”我回道。

“有些跟我们一起来的学堂的先生想跟着他一起回大汉生活。”徐典道,“当然数量也不多,毕竟这里的生活保障非大汉可比。”

“是吗?看来还是焦先生的魅力和神通更能感召读书人啊!”我感慨道,“主要是哪些人?”

“张家兄妹,还有跟他们交好的那几个书呆子。张离他老公也在列。”徐典道。

“萧仰?他们也刚生孩子吧?孩子应该比‘小神仙’还小。”我有点意外道。

“嗯,他们的孩子叫萧望之,比我外甥小点,和您的公子李胤差不多大。”徐典顿了顿,幽幽道,“大哥也想跟他一起回去。”

我笑着无奈摇摇头道:“其实焦先生在回来的路上就隐晦的跟我说了中西团队融合和学堂团队可能面临调整的问题。我没想到的是:反而我越是重用给高薪、身股的越是想走啊?”

“我并没有想离开你哈!”徐典忙道,“大哥是想去跟焦先生系统的学玄学,另一方面也是想回东海郡方便照顾妹妹。大哥说:我们兄妹过来这两年蒙您照料,确实也攒下了些家资,不仅足够还了旧债,还可以置办些田产,足以耕读维生。张家兄妹和萧仰大致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他们都表示不会甩耙子,等学堂农忙停课了再走,让睿儿夫人好有足够时间安排先生补上。”

我无奈笑道:“倒也都是有底线的读书人!还是我没做好。”

徐典摇摇头道:“不是!这几个书呆子,连同我哥在内,主要还是理念问题。”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一心尊奉孔孟之道,不是太能接受你这边的糅杂百家。加上这次还有那么多希腊学者带来很多震撼他们三观的学术,他们就起了抱团‘孟夫子嫡传’、也就是焦先生的想法。其实焦先生也没主动做什么,只是有这个名头。他们也没对您本人或者睿儿夫人不满,就是精神层面上更清高,我哥就挺典型的。还有萧仰,虽然是名门之后,但是若论才能,让他管农耕显然已经比不上赵过、朱邑和索西琴尼先生的组合;让他管学堂,他应该也发现了才情远不及西帕恰斯学派的顶级学者和摩隆先生。”

我点点头,笑道:“你小子倒是看得清楚!”

“其实大哥心里也很矛盾。他也知道,你对我们姐弟仨是真好,特别是对我们兄弟的重用,甚至远超你自己的儿子。但是他还是不想经常做那些在儒家圣人看来折节操、坏风骨的事情。比如他就不太习惯和‘二弟’、蒯韬先生他们共事。”徐典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不是私仇,是理念问题,你懂的,其实他也经常说我。当然,回去照顾妹妹、外甥和希望系统的向焦先生学习玄学也是他想走的原因。”

我点点头道:“还好你还是通透的。”

“其实我哥资智比我高多了,只是天性耿直,又一直跟着儒生学习,少了历练和通透。在老家时,他去学堂代课,发了薪水后我劝他给祭酒送点礼,他就说:‘我们家都一穷二白了,这点教书育人换的微薄干净钱还要拿去贿赂儒生,你心思有点脏了!’结果没几天,祭酒就派人告诉他:找不到编制,让他先回家等消息。”徐典有些尴尬的笑道,“听张骞爷爷的话到了您这里以后,您又没什么波折就重用了我们,他也还是没开窍……”

“正直也挺好的!”我打断道,“你们两兄弟都是我义子,我也知道你俩脾性不同。做一家人不容易,没必要为了理念生了嫌隙。其实我在他那个年纪,比他还憨,若不是被事情逼着开了窍,估计比他还不懂得变通吧!好在你们兄妹仨在我这里也赚了点铜钱,你也还会继续在我这里赚钱,他回去生活怎么也够的。”

“其实昨晚焦先生也单独跟他聊了一会儿。”徐典道,“具体聊了什么我不太清楚。”

我们说着已经都穿好了衣服。我对徐典道:“一会儿你先回去,跟下棋、看棋的那几位都暗示一下:我要找焦先生单独聊正事。”

“行!你给我一炷香时间。”徐典道。

出了浴室,我去庄睿儿的公廨跟她说了一下学堂会有变化的事情,让她提前做好替补预案。我们稍稍慨叹了一阵,估计时间已经差不多,便回了“黄金屋”的一楼。

被徐典提前打过招呼的众人见我回来就都识趣的告了假,很快偌大的棋室里就只剩下我和焦延寿二人。

“要动身了吗?”焦延寿喝了口嫩荼叶水幽幽问道。

“嗯。时间上听您安排。”我说着找到刚才自己喝木槿花茶的那个杯子也抿了一口。

“我方才问了下索西琴尼先生,根据他来疏勒后与赵过碰的数据再结合历法,十天后也就是六月十三日集中播种秋粮最合适。”焦延寿道,“按照传统,那时候学堂会放‘耕作假’,你安排睿儿夫人干脆将这个假放到六月底吧。我刚才也简单掐算了一下,六月十三日出发也是极好的。”

“那就按先生的意思办!”我说道,“徐昊、萧仰、张剥、张离几位都跟我们一起开拔吗?”

“这个事情你还得安排一下,不然对疏勒这边读书人的心态会有冲击。”焦延寿道,“徐昊这边我跟他聊过了。他先陪我回去三年,系统学习玄学。磨刀不误砍柴工,若他学通了,回头真正洞悉了世道人心,后面会更好的辅佐你的。等徐昊回来,可以让徐典再回去跟我学三年玄学,去去浮躁轻佻。之后就让他俩轮换干我现在的岗位,这样蕙蕙也有兄长长期陪伴,你这边也不会少了能用又可靠的人。”

我点点头,笑道:“焦先生还真为我着想!”

“学堂先生们大概有十来人想跟我一起回去,对你这边肯定会有影响的。”焦延寿道,“尤其是萧仰、张剥、张离三人,分别总管学堂整体、男子弟、女子弟的教化,一下全走了,你不要想个说辞吗?”

“也是我失察,徐典刚刚告诉我,还没细想。”我说道。

“那我帮你想个说辞:你把针对稷下体系的资助对象选拔交给他们把持吧,可以公开说,后面还发给他们薪水。相信这样一来他们会特别满意,毕竟他们也不是跟你有矛盾,只是还是想回齐鲁之地研学儒术而已。”焦延寿道。

“先生想得周到!这样他们面子、里子都有了,必定真心诚意为我消除影响!”我点点头道,“蕙蕙和先生这边的薪水我也继续发!”

“那可不行!不能再欠你因果了!”焦延寿道,“薪水发到五月底,身股给我一年,这就是一千好几百万钱,加上营地诸人找我测算的卦金,算算超过两千万钱了。这期间你还让我能娶妻生子,又免费帮我养妻活儿,更让我西行学到了最全面的历法、测绘知识,足够了!师父早就说过,我这种人不能发太大的财,不然反而不吉。”

我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毕竟我和徐家兄妹的纠葛没断,那就不可能跟他断了讯息,更不可能让他像来时那样贫困。

“最后给你提个建议。如果你舍得,让你的九位公子都跟我们回去。他们虽然都才满四岁,但是个个天资聪慧,完全适合开始启蒙了。我会请师父亲自张罗安排他们拜入稷下名师门下启蒙,这样一来萧仰、张剥、张离他们离开疏勒的事情就更不可能有什么负面影响了。”焦延寿道,“西行一趟,让我看到了西人也有博大精深的学问,但立身启蒙,我不觉得有比稷下体系、比孔孟之道更适合孩子的!”

我深深点了点头,非常感动于焦延寿对我的细心。人与人的交情并不一定只有天长日久才能深厚,这一刻我真的感受到了那份莫逆于心的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