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了。
声音从吞天道种核心传出。
不是外围的坐标纹路，是道种本体。
暗金光芒从丹田溢出，穿透衣袍，照在碎裂的地板上。
光里混着陌生的气息。
温度极低。
经脉表面开始结出白霜。
林风低头看自己的丹田。
掌心的血滴在地上。
他张开嘴，没发出声音。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力量不对劲。
不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吞天本源。
这东西在反客为主，抢夺经脉的控制权。
他试着调动噬毒纹去压制，没用。
那股力量直接碾过噬毒纹，顺着主经脉往上爬。
得想办法切断它。
林风咬牙，强行封闭气海。
地底裂缝中，金色眼睛的瞳孔缩窄。
一道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
苍老，音调很低。
“三万年前……”
“炽吞了朕的本源。”
“但他没能炼化干净。”
声音停住。
林风丹田内的道种亮起。
极寒的力量从道种深处涌出，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
那感觉不是自己的本源在流动。
有东西正从他体内醒来。
“朕的残念一直在等。”
“等一个有吞天资质的人。”
“将朕带到九重天第七层。”
“等玄一布好献祭阵。”
“等有人刺进那道旧伤。”
玄一站在原地。后颈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没抬手去捂。他看着林风。
玄一心里盘算着时间。
三万年的局，今天终于要收网了。
林风这小子天赋再高，也只是个容器。
等初代的残念完全占据这具身体，他玄一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朕当年背叛炽。”玄一开口，声音平缓。
“不是为了取代他。”
“是因为朕答应了初代。”
“要帮他复苏。”
林风呼吸变重。每吸一口气，胸腔都在发疼。
他盯着玄一。
这老东西话真多。
反派死于话多，古人诚不欺我。
“那道伤。”玄一抬手，指尖碰了碰后颈第七节的裂口。
停顿片刻。
“是初代守剑人留下的。”
“不是为了杀朕。”
“是为了封住初代反噬的路径。”
他放下手。
指尖沾着暗紫色的血。
“朕故意把它暴露成死穴。”
“就是为了引吞天传人刺入。”
“用你的本源……”
“激活他。”
话音落下。
地底金瞳睁大一圈。
威压压下来。
林风的身体被压在地板上。
脸颊贴着碎石，血从嘴角溢出，视线受阻。
他察觉到丹田内的道种正在苏醒。
那气息不是他的。
是寄宿在道种里三万年的那个东西。
是初代的。
林风想握紧星杖。
手掌发抖。
指尖扣进地板缝隙。
血渗进碎石里。
他心里骂了一句。
这帮老怪物，一个比一个阴。
拿老子当培养皿。
他拼命调动仅存的理智，试图把那股力量逼回丹田。
苏璇在他身侧。
她看着林风发抖的背脊。
她松开诛天剑。
剑身插在地板上，发出鸣音。
她转身跪在林风面前。
手指扣住他的下巴。
将他的脸抬起来。
四目相对。
她眼睛里没有泪。
她开口，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林风能听见。
“不管道种是谁的。”
“你永远是林风。”
她咬破舌尖。
逼出三滴本命魂血。
魂血落在她指尖上，泛着冰蓝色的光。
她将手指抵在林风心口。
魂血渗进衣袍，渗进皮肤，渗进心脏。
林风身体一震。
三滴魂血硬生生钉住他的心脉。
道种内那股极寒的力量被魂血阻隔。
他重新吸到一口温热的气。
林风看着苏璇，这女人真虎。
本命魂血说给就给。
他把这笔账记在玄一头上。
等会非把这老东西的皮扒了不可。
小锤趴在不远处的地上。
雷晶滚得到处都是。
他手指抠着地板缝。
他看着林风和苏璇。
心里嘀咕。风哥这挂开得有点大，但看样子要翻车。
这老王八蛋玄一太阴了。
小锤悄悄挪动身体。手够到一枚雷晶。
他死死盯着玄一的裤裆。
只要这老东西敢往前走一步，他就把雷晶弹过去。
炸不死他也得让他断子绝孙。
神工宗的新任宗主，打架不讲究套路，只讲究实用。
烬爷站在殿门口。
嘴里老周的魂火碎片早已熄灭。
他看着林风跪在地上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地底那只金色眼睛。
他转头。看向莫渊。
莫渊站在殿柱旁。
断臂处的绷带已被血浸透。
他也在看烬爷。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没有言语。
烬爷嘴唇动了动。
叼着那根熄灭的烟杆。
将烟杆从嘴边取下来。握在掌心里。
莫渊微微点头。
两人同时点燃魂火。
金色的火焰从烬爷身上涌起。
照亮半座殿堂。
莫渊残存的魂力也在燃烧。
暗金色的火光从他周身涌出。
两团魂火交织在一起。
烬爷没有回头。他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沙哑。
“小子。”
“老子三万年前就该死在那场仗里了。”
“活到今天，赚了。”
莫渊没有开口。
他跟在烬爷身后，脚步很稳。
断臂处的血滴在地板上。
两人朝着玄一的方向走去。
魂火越烧越亮。
烬爷心里很清楚。
今天这局，林风破不了。
玄一算计了三万年，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唯一没算进去的，是他们这些早该死透的老兵。
老兵的命不值钱。
用来填坑正好。
莫渊的想法更简单。
少主有难，当属下的就得顶上。
哪怕只剩一条胳膊，也能咬下敌人一块肉。
地底的金瞳凝视着这两团魂火。
玄一站在那里。
没有动。
他看着烬爷和莫渊。
心里毫无波澜。
两只蝼蚁，也想撼动大树。
等初代完全苏醒，这两人连灰都剩不下。
就在烬爷和莫渊的魂火燃到最亮的时候。
地底金瞳收缩。
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那道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嗯？”
玄一面部肌肉牵扯出的笑容停在脸上。
他低头看向裂缝深处。
裂缝中，金瞳的光暗下去。
第三道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
低沉。沙哑。
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林风……”
“刺他的后颈……”
“真正的第七节……”
“不是那里。”
四个字落地。
整座殿堂安静下来。
玄一的肤色发暗。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地底裂缝。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三万年了，他做梦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吞天之主，炽。
他没死透。
他居然还藏在地底。
林风趴在地上，听到这声音，脑子里嗡的一声。
炽。这老家伙果然留了后手。
林风强撑着一口气，调动心脉处苏璇留下的魂血力量。
他把这股力量当成锥子，狠狠扎进丹田里的道种。
道种被扎得停顿了一下。
极寒的力量出现一丝缝隙。
林风抓住这丝缝隙，夺回了右手的控制权。
他握住星杖。
玄一反应极快。
他顾不上地底的炽，抬手就朝林风拍下一掌。
暗紫色的规则力化作一只大手，直奔林风天灵盖。
他要先毁了这个容器。
小锤在旁边等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
他手指一弹，那枚雷晶贴着地面飞出去，直奔玄一两腿之间。
玄一注意力全在林风身上，根本没防备地上趴着的胖子。
雷晶到位，小锤引爆。
没有巨大的声响。
神工宗特制的阴损玩意，威力全集中在一点。
玄一两腿之间爆开一团刺眼的白光。
他动作一僵。
拍向林风的手掌偏了半寸。
暗紫色大手擦着林风的肩膀砸在地上。石板碎裂。
林风借着这股反冲力，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没管肩膀的伤。
他盯着玄一的后颈。
真正的第七节。不是那道流血的伤口。
林风的目光往下移。在伤口下方三寸的地方，有一块颜色稍深的皮肤。
那里才是死穴。
林风举起星杖。
杖尖亮起暗金色的光。
他把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吞天本源，全压在这一击上。
玄一捂着裆部，面部肌肉抽动。
他活了三万年，第一次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暗算。
他抬起头，看到林风已经到了面前。
星杖刺下。
玄一想躲。
但他后颈那块深色皮肤突然发烫。
地底的炽发动了某种牵制。
玄一被定在原地。
只有一息的时间。
够了。
星杖尖端准确无误地刺入玄一后颈下方三寸的位置。
没有血流出来。
玄一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体内的暗紫色规则力开始溃散。
林风双手握着星杖，死死往下压。
“老东西。”林风开口，声音沙哑。
“三万年的局。”
“今天老子给你掀了。”
玄一瞪大眼睛。他不甘心。
他筹划了这么久，怎么会败在一个毛头小子和几个死人手里。
他想反击。
但星杖刺穿了他的本源核心。
地底的金瞳闭上了。
那股极寒的威压随之消散。
林风丹田内的道种也安静下来。
初代的残念被重新压制回去。
林风拔出星杖。
玄一倒在地上。
身体开始沙化。
林风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苏璇走过来，扶住他。
小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到玄一沙化的尸体旁，啐了一口。
“呸。老王八蛋。还想算计风哥。也不打听打听，青云城林家是吃素的吗。”
烬爷和莫渊的魂火慢慢熄灭。
两人对视一眼。
烬爷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
“这小子，有点主上当年的风范了。”
莫渊点头。
林风靠在苏璇身上，看着地底那道裂缝。
炽的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九重天第七层，只是个开始。
他摸了摸心口。
苏璇的魂血还在那里。很暖和。
他转头看苏璇。
“谢了。”
苏璇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林风站起来。
用星杖撑着身体。
他看着前方通往第八层的通道。
“走吧。”
“去看看上面还有什么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