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的声音落下。
核心殿内没有杂音。
那声音很虚弱。
人在极寒之地冻了三万年，喉咙里挤出的第一声求救就是这样。
林风听出来了。
这声音的频率，与太初核心内那声叹息完全一致。
地底金瞳发出嘶吼。
音波撞在殿壁上。
碎石往下掉。
玄一不笑了。
他低头看裂缝深处，眼里有了怒意。
裂缝中，一团淡金色的魂火往外挤。
魂火很淡。
风一吹就会散。
它一寸一寸挤出裂缝，在虚空中聚成一道虚影。
虚影身形很高，肩膀很宽。
穿着破烂的玄色战袍。
胸口有一道贯穿伤，边缘烧着暗紫色的规则纹。
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林风认得这双眼睛。
记忆碎片里，被玄一用锁魂钉偷袭倒下前，回头看偷袭者的眼睛。
炽。
吞天之主炽。
他还活着。
被关在裂缝深处。
炽的虚影站在裂缝边缘，魂火在夜风中晃动。
他看着林风，笑了。
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在耗费他仅存的魂力。
“小子。你体内那道种，确实有初代的残念。”
“但玄一不知道一件事。”
玄一盯着炽。
后颈的伤口渗出黑血。
炽接着说。
“朕当年吞噬初代本源，在他核心深处放了一枚反向烙印。”
“你出三成本源，就能用那枚烙印反噬初代残念，拿回道种的控制权。”
林风撑着星杖，抬头看炽。
他嘴边有血。
脑子里转得飞快。
三成本源。
这买卖能做。
道种里的初代残念是个定时炸弹，不解决掉，今天谁也走不了。
玄一没让炽把话说完。
他抬手，五指虚握。
地面冒出三道暗紫色的锁魂钉，钉穿炽的残魂。
第一枚钉穿左肩。
第二枚钉穿右膝。
第三枚钉穿胸口。
炽闷哼出声。
虚影晃动，魂火暗下去。
他没低头看伤口。
他盯着林风，声音沙哑。
“别管朕。”
他吼出声。
“刺后颈第七节。”
“真正的第七节。”
“不是皮肉下的骨头。”
“是骨头里的。”
锁魂钉碎裂。
炽的残魂被扯回裂缝边缘，虚影暗了一半。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喊出三个字。
“骨髓。”
话音刚落，裂缝深处冒出金色光柱，把炽的残魂淹没。
林风看着那团被金色光柱吞没的魂火。
胸口起伏。
他转头，看玄一。
玄一站在十丈外，手掌保持虚握的姿势。
后颈第七节的位置，那道被刺穿的伤口还在流血。
林风没看那道伤口。
他盯着玄一的后颈。
皮肉下的骨头。
骨头里的骨髓。
林风握紧星杖。
他没回头，声音传到身后。
“莫叔。”
“烬爷。”
“让开。”
莫渊和烬爷同时回头。
林风从怀里掏出掌刑令，吞天本源灌进去。
令牌发出一道暗金色的光晕，把莫渊和烬爷弹开。
他脚下石板碎裂，整个人冲出去。
星杖拖在身后，杖尖在地上划出火光。
苏璇跟在后面。
她拔起插在地板上的诛天剑。
剑身崩裂的三道裂纹中冒出冰蓝色的光。
她没看剑身上的裂纹。
目光钉在玄一的后颈上。
玄一没退。
他抬手，掌心聚起一团暗紫色的规则力，朝林风打去。
林风侧身躲开。
规则力擦过他的左肩，烧出一道焦痕。
他没减速。
星杖砸向玄一胸口。
玄一抬臂挡。
杖身砸在小臂上，发出闷响。
玄一退了半步。
林风没停。
第二杖横扫过去。
玄一低头躲开。
杖尖擦过他的头皮，带下一缕头发。
苏璇从林风身后出来。
诛天剑刺向玄一后颈。
玄一侧身躲开剑尖。
剑锋划破他的衣领，露出后颈第七节的皮肤。
剑尖擦过皮肤时，苏璇感到一股冰冷的阻力从剑身传来。
她瞳孔收缩。
玄一后颈的皮肉下，骨头深处，有东西在挡剑意。
不是规则力。
是另一种更原始的力量。
玄一反手一掌拍向苏璇。
苏璇横剑挡，被掌力震退三步。
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坑。
她站稳，嘴边渗出血。
她看着玄一后颈那道浅浅的剑痕。
那道剑痕，比之前深了半分。
玄一低头看自己衣领上的裂口。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道浅浅的伤痕。
指尖沾到血。
他低头看指尖的血，没说话。
他抬头，看林风。
眼里的讥讽没了。
换成了认真的神色。
裂缝深处，金瞳的嘶吼平息。
换成了一阵清晰的锁链断裂声。
那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很慢，很闷。
有东西正从三万年的囚牢中挣脱。
玄一站在原地，没回头看裂缝。
他看着林风。
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分。
“你知道那道断裂声，意味着什么吗。”
林风没回答。
他握着星杖的手心在流血。
烬爷和莫渊化作的金色火雨从殿顶飘落，落在林风肩上。
火雨中留着最后一点余温。
很淡。
林风在心里盘算。
三成本源。
他现在体内的本源被道种吸走了一大半，剩下的还得用来压制暗蚀毒。
抽出三成去激活反向烙印，他会陷入短暂的虚弱。
玄一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得找人拖住玄一。
林风斜眼看了一下趴在不远处的小锤。
小锤正撅着屁股，手里捏着两枚雷晶，眼睛死死盯着玄一的下三路。
这胖子虽然修为不高，但阴招多。
林风又看了一眼门外的阿阮。
阿阮手里的铜星盘转得飞快，额头上全是汗。
她在算阵法的生门。
林风收回目光，看着玄一。
“意味着你这老东西要倒霉了。”
林风开口。
玄一看着他。
“你以为炽能帮你。”
“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
“三万年了，他的本源早就被朕抽干了。”
“他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
林风握紧星杖。
“残魂也够收拾你了。”
他调动体内仅存的吞天本源。
分出三成，顺着经脉往下压。
目标，丹田内的道种。
道种里的初代残念察觉到了危险。
极寒的力量往外涌，想把这三成本源挡住。
林风咬牙，硬顶着极寒的力量往下冲。
经脉里传来撕裂的疼。
他没出声。
玄一察觉到了林风体内的气息变化。
他知道林风在干什么。
他不能让林风成功。
玄一往前走了一步。
暗紫色的规则力在手里聚成一把长刀。
他举起长刀，朝林风劈下去。
苏璇举剑迎上去。
诛天剑和规则长刀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
苏璇被震得往后退。
玄一没管苏璇，继续朝林风走。
小锤找到机会了。
他手指一弹。
两枚雷晶贴着地面飞出去。
直奔玄一的脚踝。
玄一没低头。
规则长刀往下压，刀气把雷晶切成两半。
雷晶没炸。
小锤愣了一下。
“这老王八蛋防着我呢。”
他赶紧往后爬，躲到一根柱子后面。
玄一走到林风面前。
长刀举起。
林风体内的三成本源终于撞在道种的核心上。
炽留下的反向烙印被激活。
一道暗金色的光从道种内部亮起。
极寒的力量被这道光压制。
初代残念发出无声的咆哮。
林风夺回了道种的控制权。
他睁开眼。
玄一的长刀已经到了头顶。
林风举起星杖挡。
长刀砍在星杖上。
林风单膝跪地。
石板碎裂。
他双手握着星杖，死死顶住长刀。
玄一看着他。
“你拿回了道种。”
“但你没有力气了。”
林风看着玄一。
“谁说的。”
他调动道种里的力量。
不是吞天本源。
是初代残念的力量。
极寒的气息顺着星杖往上爬。
冻住了规则长刀。
玄一手腕一抖，长刀碎裂。
他往后退了一步。
林风站起来。
他看着手里的星杖。
杖身上结了一层白霜。
这力量真好用。
就是有点冷。
他看着玄一。
“老东西。”
“再来。”
玄一看着林风。
他知道今天这局不好收场了。
炽没死透。
林风拿回了道种。
地底那东西也要出来了。
他得速战速决。
玄一双手结印。
地面的暗紫色阵纹亮起来。
整个核心殿的温度开始升高。
不是普通的火。
是规则之火。
林风感觉到体内的水分在快速蒸发。
他催动极寒力量去挡。
两股力量在空气中碰撞。
发出滋滋的声音。
苏璇走到林风身边。
诛天剑上的冰蓝光芒和极寒力量融合。
温度降下来一点。
门外的阿阮喊出声。
“林风。”
“阵眼在玄一脚下。”
“他站的地方就是生门。”
林风听见了。
他看着玄一脚下。
那里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石板。
玄一也听见了。
他没动。
他看着林风。
“你知道了又怎样。”
“你过得来吗。”
林风没说话。
他举起星杖。
苏璇举起诛天剑。
两人同时冲出去。
玄一双手往前推。
规则之火化作一条火龙，朝两人扑过来。
林风挥动星杖。
极寒力量化作冰墙，挡在前面。
火龙撞在冰墙上。
冰墙融化。
火龙变小。
苏璇从冰墙后面跃出。
诛天剑刺向火龙的眼睛。
火龙消散。
林风跟在苏璇后面。
星杖砸向玄一的脑袋。
玄一侧身躲开。
林风的星杖砸在地上。
没砸中那块石板。
玄一抬脚踢在林风肚子上。
林风倒飞出去。
撞在柱子上。
小锤在柱子后面接住他。
“风哥，你没事吧。”
林风吐出一口血。
“死不了。”
他站起来。
看着玄一。
玄一站在那块石板上。
没动。
林风在心里盘算。
硬拼不行。
得用脑子。
他看着玄一的后颈。
骨髓。
炽说要刺骨髓。
怎么才能刺到骨髓。
得把外面的骨头敲碎。
林风看着手里的星杖。
星杖够硬。
能敲碎骨头。
但玄一不会站着让他敲。
得找个机会。
林风转头看苏璇。
苏璇看着他。
两人没说话。
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苏璇主攻。
林风找机会敲骨头。
苏璇举起诛天剑。
剑身上的冰莲纹亮起来。
她冲向玄一。
玄一看着苏璇。
他没把苏璇放在眼里。
守剑人的血脉太稀薄。
伤不了他。
他抬手，准备把苏璇拍飞。
苏璇没躲。
她迎着玄一的手掌冲过去。
诛天剑刺向玄一的手心。
玄一的手掌拍在剑身上。
剑身弯曲。
苏璇借着这股力，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
剑尖划向玄一的后颈。
玄一低头躲开。
苏璇落地。
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花。
林风动了。
他没冲向玄一。
他冲向玄一脚下的石板。
星杖砸在石板上。
石板碎裂。
阵眼被毁。
核心殿里的规则之火熄灭。
玄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风的目标是阵眼。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
林风手里的星杖转了个方向。
砸向玄一的后颈。
玄一反应很快。
他抬手挡。
星杖砸在手臂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玄一的手臂断了。
星杖没停。
继续往下砸。
砸在玄一的后颈上。
皮肉破开。
骨头碎裂。
林风感觉到星杖砸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骨髓。
他把吞天本源灌进星杖。
暗金色的光芒在玄一的后颈里散开。
玄一的身体僵住。
他瞪大眼睛。
看着林风。
“你……”
他没说出后面的话。
身体开始沙化。
从脚往上。
一点点变成沙子。
林风拔出星杖。
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玄一变成一堆沙子。
他松了口气。
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璇走过来。
看着地上的沙子。
“死了。”
林风摇头。
“没那么容易。”
“这老东西狡猾得很。”
“这可能只是个分身。”
小锤从柱子后面跑出来。
看着地上的沙子。
“乖乖，这就成沙子了。”
“风哥，你这棍子真好使。”
林风没理他。
他看着地底那道裂缝。
锁链断裂的声音越来越大。
地底那东西要出来了。
林风站起来。
握紧星杖。
“准备干活。”
他看着裂缝。
“看看这三万年的老怪物，长什么样。”
裂缝里冒出金光。
一只金色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扒在裂缝边缘。
手很大。
手指上长着鳞片。
林风看着那只手。
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
他转头看苏璇。
“你见过这东西吗。”
苏璇摇头。
“天剑宗的典籍里没写。”
林风看着那只手。
“管他是什么。”
“出来就敲死。”
他举起星杖。
准备砸下去。
裂缝里传出一个声音。
“小子。”
“你敢敲朕的手。”
声音很熟。
是炽。
林风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长满鳞片的手。
“你是炽。”
裂缝里的声音回答。
“废话。”
“除了朕，还有谁。”
林风看着那只手。
“你这手怎么长鳞片了。”
炽没说话。
他从裂缝里爬出来。
林风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不是虚影了。
他有了实体。
但他的身体很奇怪。
一半是人。
一半是怪物。
长满鳞片的怪物。
林风看着他。
“你这是怎么搞的。”
炽看着自己的身体。
“三万年了。”
“朕在下面和那东西抢身体。”
“抢赢了一半。”
林风看着他。
“那另一半呢。”
炽指了指地底。
“还在下面。”
林风看着裂缝。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炽看着林风。
“太初的恶念。”
“暗蚀之主的本体。”
林风握紧星杖。
“它要出来了。”
炽点头。
“对。”
“它要出来了。”
林风看着炽。
“你能打过它吗。”
炽摇头。
“打不过。”
林风看着他。
“那你出来干嘛。”
炽看着林风。
“朕出来，是让你打。”
林风指着自己。
“我。”
炽点头。
“对。”
“你。”
林风看着炽。
“你开什么玩笑。”
“你都打不过，我怎么打。”
炽看着林风。
“你有道种。”
“你有诛天剑。”
“你有星杖。”
“你能打过。”
林风看着手里的星杖。
又看看苏璇手里的诛天剑。
“就凭这两样东西。”
炽点头。
“对。”
“就凭这两样东西。”
林风看着裂缝。
金光越来越亮。
地底那东西要出来了。
林风握紧星杖。
“行吧。”
“那就打。”
他看着炽。
“你在一边看着。”
“别碍事。”
炽笑了。
“好。”
“朕看着。”
林风转头看苏璇。
“准备好了吗。”
苏璇握紧诛天剑。
“好了。”
林风看着裂缝。
“出来吧。”
“老怪物。”
裂缝里冒出一团黑气。
黑气在空中聚成一个人形。
没有脸。
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林风看着那双眼睛。
“长得真丑。”
他举起星杖。
冲了上去。
苏璇跟在后面。
诛天剑刺向黑气。
战斗开始。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硬碰硬的碰撞。
星杖砸在黑气上。
黑气散开。
又聚拢。
诛天剑刺穿黑气。
黑气没有流血。
只有冰冷的规则力在蔓延。
林风感觉到体内的吞天本源在快速消耗。
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着黑气里的那双金瞳。
那是它的弱点。
林风举起星杖。
对准金瞳。
砸下去。
黑气伸出手。
挡住星杖。
林风用力往下压。
黑气的手臂弯曲。
苏璇趁机刺向金瞳。
黑气侧身躲开。
剑尖擦过金瞳。
黑气发出一声嘶吼。
林风抓住机会。
星杖砸在金瞳上。
金瞳碎裂。
黑气消散。
核心殿恢复安静。
林风站在原地。
大口喘气。
他看着手里的星杖。
“打完收工。”
他转头看炽。
“怎么样。”
炽看着他。
“不错。”
“有朕当年的风范。”
林风看着他。
“少废话。”
“接下来去哪。”
炽指了指上面。
“第八层。”
林风看着上面。
“走吧。”
“去看看第八层有什么。”
他握紧星杖。
往上走。
苏璇跟在后面。
小锤和阿阮也跟上。
一行人走向第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