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战况比张启云预想的更加棘手。
五名被黑暗能量强化操控的“病人”如同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傀儡,他们被赵明、孙海和两名协会护卫围在中间,身上已布满伤口——桃木剑留下的焦痕、弩箭造成的血洞、符箓爆炸的灼伤——但他们的动作仅仅因此变得稍微迟缓,眼中的暗红光芒却越发凶厉。他们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越来越响,如同野兽濒死前的咆哮,攻击方式也变得更加疯狂,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架势。
赵明左臂被一个“病人”的指甲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流如注,脸色苍白,但依旧咬牙挥舞着电光闪烁的桃木剑,死死挡住正面。孙海的弩箭已经射空,此刻正持着一柄刻满符文的短棍,与另一个力量奇大的“病人”周旋,虎口早已崩裂。两名协会护卫也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
更麻烦的是,这些“病人”身上不断散发出的、混杂着疯狂与痛苦的负面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毒雾,持续侵蚀着赵明等人的心神。他们必须分出一部分意志力抵抗这种精神污染,导致反应和判断都受到影响,越打越被动。
张启云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骤然切入战团!
他没有任何废话,右手“归藏”剑依旧归鞘未出,但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聚到极致的淡金色锋芒吞吐不定,带着斩断虚妄、破灭邪祟的凛冽意志,直接点向离他最近、正扑向孙海后背的一个“病人”的眉心!
那“病人”似乎感应到极度危险,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张启云的手指,口中发出尖啸,双爪带着腥风狠狠抓来,试图同归于尽。
“断!”
张启云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指尖那点淡金锋芒骤然延伸,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淡金色丝线,无视了抓来的双爪,如同穿越了虚实界限,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病人”眉心正中央!
“嗤!”
仿佛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那“病人”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眼中的暗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明灭,随即彻底熄灭。他脸上疯狂扭曲的表情定格,然后迅速化为一片茫然的空洞,身体晃了晃,软软栽倒在地,再无声息。眉心处,只有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这一击,张启云动用了融入“斩岳”真意与“光明心火”的“斩虚妄”之力,直接斩断了操控这具躯体的黑暗能量核心与其灵魂残存意识的最后联系。黑暗能量消散,这具被过度透支强化的躯体,也终于迎来了彻底的“死亡”。
一击毙敌!
剩下的四名“病人”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齐齐发出更加暴戾的嘶吼,竟暂时舍弃了原本的对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张启云!
“来得好!”张启云眼中寒芒大盛。他需要速战速决,后院阵眼的情况还不明朗!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游龙般在四道疯狂扑击的身影间穿梭。“七星踏斗”步法发挥到极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爪击撕咬。他的双手化作道道残影,或指或掌,每一次与“病人”身体的接触,都伴随着一丝淡金色的“斩虚妄”之力侵入。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连成一片。张启云的身影与四名“病人”交错而过,停在了战圈边缘。
那四名“病人”保持着前扑或攻击的姿势,僵立在原地,眼中的暗红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黯淡、消失。随即,他们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接连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结束。
赵明、孙海等人看着眼前景象,又惊又佩,更多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张理事……”赵明捂着伤口,刚要说话。
张启云却抬手打断,语速极快:“受伤的立刻处理伤口,服用华玥给的清心丹。赵明,你带人立刻检查庄园所有防御缺口,加强警戒,尤其注意是否有其他潜伏者。孙海,你去后院协助许峰,阵眼被污染,需要人手修复清理。”
“是!”两人不敢怠慢,立刻行动。
张启云则快步走回后院。阵眼处,许峰正满头大汗地以自身灵力催动“镇岳令”,勉强维持着一个淡黄色的光罩,将那些不断蔓延侵蚀的黑色雾气隔绝在核心阵纹之外。但光罩在雾气侵蚀下明灭不定,许峰脸色苍白,显然支撑得很辛苦。
看到张启云回来,许峰松了口气:“张理事,这雾气太顽固了,我的灵力快耗尽了,只能勉强维持不扩散,无法净化。”
张启云上前,接过“镇岳令”。令牌入手,他立刻感觉到一股阴冷污秽的力量正试图顺着灵力连接反噬过来。他冷哼一声,“光明心火”在识海熊熊燃烧,纯净炽热的意念涌入令牌,瞬间将那股反噬之力焚灭。
他持令而立,目光扫过那片粘稠的黑雾和下方被污染得面目全非的阵纹,眉头紧锁。强行以“光明心火”焚烧,或许能净化雾气,但对尚未激活的脆弱阵纹绝对是毁灭性打击,而且可能引发地脉反冲。
“或许……可以试试‘归藏’的另一种用法。”张启云心念电转。归藏之力,包容万物,亦可……暂时容纳、封印!
他左手持“镇岳令”稳定地脉、隔绝外部精神干扰,右手并指,凌空对着那片黑雾区域缓缓虚划。指尖牵引的不是攻击性的“斩”意,而是最为纯粹的、深邃如夜空般的“归藏”包容之意。
一个虚幻的、由淡黑色气流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漩涡,随着他指尖的划动,在那片黑雾上方逐渐成型。漩涡并不大,却散发出一种能吞纳一切的深邃感。
“归藏——纳!”
张启云低喝一声,那虚幻漩涡猛然向下一沉,将下方不断翻滚侵蚀的黑色雾气,连同被污染的阵纹表层区域,一股脑地“吞”了进去!雾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疯狂挣扎,但“归藏”之力源自上古,包容特性极强,竟真的将那团顽固的污染暂时封禁在了那个虚幻的漩涡空间内!
漩涡在空中缓缓旋转,内部能看到翻腾的黑雾,但不再向外散发污染气息。
“暂时封印住了。”张启云微微喘息,这一手对心神的消耗同样不小,“但维持这个封印需要持续消耗我的心神和灵力,而且不能移动。许兄,立刻重新调制灵墨,我们必须在封印失效前,将核心阵纹修复,并设法将封印的污染转移或彻底净化。”
“好!”许峰精神一振,立刻去准备。
就在此时,张启云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看了一眼,立刻接通——这是柳依依为了“守藏阁”对外咨询业务临时配的工作号码之一,知道的人不多。
“喂?是……是守藏阁吗?救命!救救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子极度惊恐、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音十分嘈杂,似乎有玻璃破碎声和尖叫。
张启云眉头一皱:“我是。你是谁?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是苏晓雯!杂志社那个!我按你们说的喝了安神茶,感觉好点了,就回公司加班想赶稿子……可是、可是编辑部里的人都疯了!他们在互相撕打,砸东西,眼睛都是红的!我躲在茶水间,听到他们在喊什么‘星星在命令’‘不够还要更多’……我、我好怕!我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苏晓雯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几乎语无伦次。
苏晓雯?那个接触过落星坡旧剪报的女编辑!
张启云心中一沉。杂志社也爆发了群体性疯狂?而且听起来,似乎并非单纯被环境辐射污染,更像是……被某种更直接的、带有指令性的精神力量操控了?难道“九幽会”的触角,已经延伸到通过特定信息载体(那期专题),定向操控接触过深度信息的群体?
“把你的具体位置发给我!保持安静,尽量找东西挡住门,我马上到!”张启云当机立断。
“在、在创新大厦17楼,《都市探秘》杂志社……他们、他们好像要撞门了!啊——!”电话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和剧烈的撞门声,随即通话戛然而止。
“该死!”张启云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后院被暂时封印的污染和正在紧急修复阵纹的许峰,又想到前院刚刚经历袭击、需要休整的赵明等人。
救人刻不容缓!而且,杂志社的变故,很可能提供关于“九幽会”信息操控手段的新线索!
“许兄,这里交给你了!不惜代价,尽快完成核心阵纹修复!我出去一趟!”张启云将维持封印的心神连接暂时稳定,对许峰快速交代一句,身形一闪,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守藏阁。
他没有开车,而是将“七星踏斗”步法和轻身符催动到极限,如同夜色下的幽灵,在高楼大厦的阴影间纵跃飞驰。创新大厦位于市中心,距离守藏阁有十几公里,但以他此刻的速度,远比开车在夜间拥堵的城市街道穿行更快。
夜风在耳边呼啸,城市的霓虹在脚下流淌。张启云一边疾驰,一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杂志社的突发状况,很可能与他之前在落星坡的探查、以及今晚守藏阁遇袭有关。也许是“九幽会”的报复,也许是他们“蚀月”行动的另一环——通过操控特定群体,制造更大范围的恐慌和混乱,为仪式积累负面能量。
无论如何,苏晓雯不能有事,杂志社的情况也必须控制住。
五分钟后,张启云的身影出现在创新大厦楼下。这是一栋二十多层的写字楼,此刻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层亮着灯。十七楼,《都市探秘》杂志社所在的楼层,灯光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刺眼,而且不断有晃动的光影,隐约还能听到嘈杂的声响。
大厦保安似乎已经察觉到异常,但不敢贸然上去,正在楼下焦急地打电话,还有几个晚归的白领聚集在门口张望。
张启云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大厦侧面,观察了一下楼体结构,然后深吸一口气,体内玄力鼓荡,足尖在墙面几个凸起处轻点,身形如同壁虎游墙,又快又稳地向上攀升!不到一分钟,他已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十七楼外侧的空调机平台。
透过杂志社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向内望去,张启云瞳孔微缩。
编辑部内一片狼藉。电脑显示器被砸碎,文件纸张散落一地,桌椅东倒西歪。七八个男女职员,此刻如同丧失理智的野兽,正在疯狂地互相攻击、撕扯,或者用头撞墙、用手砸玻璃。他们眼中都闪烁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脸上充满痛苦与疯狂。
而在编辑部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门口,茶水间的门正在被两个状若疯癫的男职员用沉重的椅子疯狂撞击!门板已经变形,眼看就要被撞开。门后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苏晓雯就在里面!
张启云不再犹豫,并指如剑,指尖淡金色锋芒吞吐,“嗤”的一声轻响,将面前厚重的钢化玻璃切出一个足够人通过的圆洞,随即闪身而入。
他的闯入,立刻引起了那些疯狂职员的注意。离他最近的一个女职员,原本正用头撞着复印机,猛地转过头,暗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张启云,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张启云身形微侧,避开扑击,右手食指在那女职员脖颈侧轻轻一点。一丝蕴含“光明心火”净化之力的温和玄力透入,瞬间抚平了她脑部狂暴的神经波动,驱散了侵入的黑暗控制能量。女职员眼神一清,动作顿住,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随即软倒在地,昏睡过去。
但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其余六七个疯狂的职员齐齐转头,暗红的目光全部锁定张启云,发出更加暴戾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他们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将张启云当成了首要攻击目标!
张启云眼神冰冷,身形在狭窄混乱的办公区域闪转腾挪,双手或点或拍,每一次接触,都以精妙的手法将一丝“光明心火”的净化之力送入对方体内,暂时压制并驱散控制他们的黑暗能量。他下手极有分寸,既要制止他们的疯狂行为,又不能造成永久性伤害。
这些职员毕竟只是普通人,被强行灌注黑暗能量后虽然变得力大疯狂,但在张启云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短短十几秒,除了还在撞门的两个,其余人都被他放倒,陷入昏睡。
然而,撞门的那两个,似乎受到了更强烈的控制,对同伴的倒下毫无反应,依旧在疯狂地撞击着茶水间的门。门锁已经崩坏,门板向内凸起,裂缝蔓延。
“砰!”又是一下重击,门板终于不堪重负,被撞开一道缝隙!
门后传来苏晓雯惊恐的尖叫。
张启云眼中厉芒一闪,不再留手。身形如电射至,双手齐出,分别按在那两个疯狂职员的头顶!“光明心火”的净化之力如同两股清泉,强行灌入他们被黑暗彻底充斥的识海!
“啊啊啊——!”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眼中暗红光芒剧烈闪烁、挣扎,最终如同泡影般破碎、消散。他们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口鼻渗出黑血,显然强行驱除深度控制对他们的精神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但性命应该无碍。
张启云一脚踢开变形的门板。
茶水间内,苏晓雯蜷缩在角落的柜子旁,脸色惨白如纸,泪流满面,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已经空了的喷雾瓶——似乎是防狼喷雾。看到张启云进来,她如同看到救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张先生!你终于来了!他们……他们都疯了!”
“没事了,暂时安全了。”张启云快速扫视了一眼茶水间,确认没有其他威胁,然后走到苏晓雯身边,蹲下身,温和但迅速地说道:“苏小姐,冷静,深呼吸。看着我的眼睛。”
苏晓雯下意识地看向张启云的眼睛。那双眼眸深邃平静,如同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抚平一切慌乱的力量。她狂跳的心脏似乎真的慢慢平复下来。
张启云同时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眉心。一丝微弱的、带着清凉安抚意味的玄力透入,帮助她稳定受惊过度的心神,同时探查她体内是否残留污染。
还好,苏晓雯虽然惊恐,但似乎因为她及时服用了华玥的安神茶,加上本身意志力较强,并未被那种强烈的操控力量侵入,只是受到了严重惊吓。
“能站起来吗?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张启云扶起她。
苏晓雯腿脚发软,但咬着牙点了点头。
张启云搀扶着她,快速走出狼藉的编辑部。经过那些昏睡的职员身边时,他眉头紧锁。这些人都被深度控制过,醒来后很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甚至精神障碍。但眼下,他只能先将他们留在这里,通知警方和救护人员。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消防通道门口时,张启云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被编辑部墙角一个破碎的显示器下方,露出的半张彩色打印纸吸引。纸上似乎是一幅模糊的星空图案,旁边用红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月圆之夜,群星归位,仪式将启,容器为引。所有知晓者,皆为祭品。”
这字迹……与那旧剪报上的笔迹不同,更加癫狂,但内容却让张启云心中警铃大作!
“所有知晓者,皆为祭品?”难道“九幽会”通过那期专题,将某种隐晦的“仪式信息”或“精神烙印”植入了所有深入接触过专题内容的读者和制作者脑海中?当特定条件(比如月圆之夜,或者辐射源达到一定强度)触发时,这些“知晓者”就会自动成为被操控的“祭品”,为仪式提供精神能量?
如果是这样,那受害范围可能远不止这个杂志社!所有看过那期杂志、甚至只是深入讨论过相关话题的人,都可能成为潜在的目标!
必须立刻通知协会和警方,控制那期杂志的传播,并对所有可能接触者进行筛查和预防性保护!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手机再次震动,是柳依依打来的。
“启云!你那边怎么样?苏小姐救出来了吗?”柳依依的声音充满焦急,“另外,刚刚收到李老师传来的最新消息,根据对多个次级污染节点的持续监测,发现所有节点的活跃度都在同步提升,而且……它们似乎正在以某种规律,向着城市中几个特定方位‘输送’某种能量!李老师怀疑,这是在为最终的‘蚀月’仪式进行预演和能量调集!其中一个能量输送的指向……似乎就在市中心区域,创新大厦附近!”
张启云心中猛地一沉!
创新大厦附近?难道杂志社这里的疯狂,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或报复,而是……本身就是“蚀月”仪式能量调集的一部分?这些被操控的职员,就是被选中的、位于市中心节点的“活体能量转换器”?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他立刻对柳依依说道:“依依,立刻通知协会和警方,全面封锁《都市探秘》最新一期关于落星坡专题的所有信息传播渠道!对所有相关人员采取保护性隔离!另外,让许峰和赵明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净心灵光阵’的修复和启动!我有预感,真正的风暴,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挂断电话,张启云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苏晓雯,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昏睡的、可能已经成为“祭品”的职员。
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离开。这里,很可能就是一个关键的仪式节点。
“苏小姐,恐怕还要委屈你一下。”张启云沉声道,“我们必须留在这里。有些东西,必须处理掉。”
苏晓雯虽然害怕,但看着张启云坚定沉凝的眼神,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用力点了点头:“我、我听你的。”
夜色更深。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平静的表象之下,黑暗的潮水,正在疯狂涨涌。
而张启云,则带着刚刚救下的苏晓雯,在这可能成为风暴眼的写字楼里,开始了与无形之敌的又一次对峙。
救援,仅仅是开始。
净化与守护的道路,依旧漫长而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