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古城以东，千里之外。
这是一片荒芜的山林，地势开阔，渺无人烟。
三道流光先后落地，现出无为真人、沈云溪、厉飞羽的身形。
“此处名为‘论道荒原’，乃是老夫平日与明光、紫宸两位道友切磋交流之地。四周设有禁制阵法，可隔绝斗法余波，以免殃及无辜。”
无为真人负手而立，看向沈云溪，笑道：“小友，今日切磋你不必留手，老夫想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实力！”
“好，晚辈明白。”
沈云溪点头，神色肃然。
厉飞羽默默退至数十里外的一座矮山顶端，盘膝坐下。
这个距离，既能清晰观战，又不会被过强的余波波及。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尘沙。
无为真人与沈云溪相隔千丈而立，二人气息皆在缓缓攀升。
“小友，请。”
无为真人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晚辈便得罪了。”
沈云溪不再多言，心念一动，周身五色光华骤然绽放！
五行真意流转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虚幻的光轮。
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道直径数百丈的灵气漩涡。
“沈小友这五行真意……竟然已至七成之境！”
无为真人见状，顿时被惊了一跳。
虽说走通“求真法”的要求便是五成真意，可没想到沈云溪居然在凝婴之后，还能保持如此迅捷的进步，这等感悟已然抵达元婴巅峰的层次了。
莫不是典籍中记载的“真实烙印”的功劳？
也许有，但此子本身的悟性同样不简单，两者叠加起来的效果，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哈哈哈，好一个‘求真元婴’，端是厉害无比……不过，老夫亦非易与之辈！”
思忖间，无为真人忽然长笑一声，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青、蓝、紫三色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三道高达千丈的真意光柱！
左侧风柱呼啸，卷动风云，中间冰柱森寒，冻结虚空，右侧雷柱轰鸣，电蛇狂舞。
风、冰、雷三道，皆至九成三！
单凭真意的话，便是一些化神的修士都不是无为真人的对手。
“小友，接老夫一招——寂灭风刃！”
无为真人抬手掐诀，凌空一点。
霎时间，天地间寒风大作！
无数道淡青色的风刃凭空凝聚，每一道皆薄如蝉翼，却又锋利无比，切割得虚空嗤嗤作响。
风刃的数量何止万千，铺天盖地，朝沈云溪席卷而去！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已将风之真意的特性发挥到极致。
万千风刃并非一窝蜂胡乱攻击，而是彼此勾连，隐隐构成一座巨大的杀阵，封死了沈云溪所有闪避的空间。
“来得好！”
沈云溪眼中战意升腾，虚手一招，背后的未央剑自行出鞘，化作一道五色流光，迎向漫天风刃。
剑光分化，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转眼间，数千道五色剑光纵横交错，在半空中布下一座庞大阵势。
每一道剑光皆蕴含着一种的五行真意，或厚重如山，或柔韧如水，或炽烈如火……
这一手“五行剑阵”乃是沈云溪这些年感悟真意过程中，结合在“万法阁”见识过的各种阵法，剑诀所明悟出来的。
“叮叮叮叮叮——！”
风刃与剑光疯狂碰撞，爆发出密密麻麻的刺耳交鸣之声。
火花四溅，气浪横飞，将周边山林切割得千疮百孔。
无为真人轻“咦”一声，眼中露出讶色。
他这“寂灭风刃”虽非绝学，但以他九成三的风之真意催动，却足以轻易重创寻常的元婴巅峰了。
可沈云溪那“五行剑阵”，竟能将所有风刃尽数挡下！
更难得的是，那剑阵之中五行流转，自成循环，竟隐隐有借力打力、化解攻击的玄妙。
“五行同修，果然玄奥至极……”
无为真人心中暗赞，手上却不停歇。
“那便试试这招——冰雷锁空！”
他双手结印，冰、雷二色真意骤然合一！
“咔嚓——！”
以沈云溪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温度骤降！
空中凝结出无数冰晶，随后又某种力量的牵引下急速旋转，形成一座巨大的冰晶漩涡。
漩涡之中，又有紫色雷霆滋生，电蛇窜动，与冰晶交织，化作一座覆盖天地的冰雷牢狱！
这一招已触及元婴攻击的极限，威能之强，远超先前。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修陷入其中，不消片刻便会被冰封肉身，再被雷霆轰杀成渣。
沈云溪神色凝重，低喝一声：“四象巡天，斩！”
步入元婴之后，这一式已然不仅仅局限于金水木火四系了，而是又被其改良，融入戊土之力，坐镇中央，调和其他四行，破坏了再度上升一个台阶。
陡然间，沈云溪周身五色光轮急速旋转，未央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之上五色光华大盛。
他持剑在手，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五色剑罡被悍然斩出，瞬息间，冰晶崩碎，雷霆湮灭！
剑罡之中，五种真意的相生之力竟将冰雷牢狱的力量层层吞噬，随后轰然炸裂！
“沈小友这一式竟能吞噬转化异种真意？”
无为真人看得分明，沈云溪那一剑斩出后，他攻击中的寒冰之力被火之真意克制融化，雷霆之力又被土之真意吸纳疏导……
五行轮转之下，竟硬生生将他的“冰雷锁空”破去！
“难怪此子能以金丹之身逆斩堪比元婴巅峰的魔族，这等对五行之道的理解，简直骇人听闻！”
无为真人对此感叹不已。
“哈哈哈，好好好！！！”
不多时，他脸上的喜色更甚，身形微闪，化作三道残影！
三道残影各施一门真意绝学，从三个方向朝沈云溪攻来！
风之迅疾，冰之森寒，雷之暴烈……三种真意特性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更可怕的是，三道残影攻势相互配合，风助冰势，冰增雷威，竟形成了一门合击之术！
沈云溪深吸一口气，将“四象巡天”催动到极致。
未央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五色光幕，剑光层层叠叠，如浪如潮。
“铛铛铛铛——！”
巨大的轰鸣碰撞之声响彻天地，余波将周遭数座山头夷为平地。
二人交手快如闪电，短短数息间已对攻了上千招！
远处，厉飞羽凝神观战，眼中异彩连连。
他虽与沈云溪本尊同属一个人，但能从第三者的旁观角度亲眼目睹这等层次的战斗，依旧令他获益良多。
无为真人对风、冰、雷三种真意的运用，已达出神入化之境，而沈云溪结合五行所施展的剑诀，更是圆融无暇，生生不息。
“不过……本尊似乎还未尽全力。”厉飞羽心中暗道。
他感觉得到，沈云溪虽将真意催动到七成，剑诀也精妙绝伦，但始终未动用真正的杀招。
无论是伪神通《摘星手》，还是《周天剑诀》的终极一式“五曜归墟”，都未曾施展……
场中，战斗已至白热化。
无为真人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自己修炼数百年，三种真意皆至九成三，更快要触摸到“真意之域”的境界，对付一个刚刚突破元婴的后辈，即便对方走的是“求真之路”，也应当能稳稳占据上风。
可实际交手下来，他却发现沈云溪的难缠程度远超想象！
五行真意虽只是七成，但彼此循环不息，竟硬生生扛住了他的猛攻。
更可怕的是，沈云溪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战斗至今已过去半个时辰，接连不断地施展大消耗剑诀的他竟无半分衰竭之象！
“这灵力储备与恢复能力……简直匪夷所思！”无为真人心中暗凛。
他自然不知，沈云溪凝练“五行宝体”，又铸就“五行求真元婴”，吸收炼化灵气的速度是常人的百倍以上！
只要不是瞬间耗空灵力，几乎可称“永动”。
“想不到沈小友居然有这等实力……那便接老夫最后一招——风霜雷殛！”
无为真人眼中厉色一闪，三道残影骤然合一。
他双手虚抱，风、冰、雷三色真意疯狂汇聚，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三色光球。
光球之中，风刃嘶啸，寒冰凝结，雷霆轰鸣，这三种力量可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开始真正形成了“真意之域”的雏形！
这一击，已触及化神层次！
沈云溪不敢大意，知道到了分胜负的时刻了。
他不再保留，当即将真意催动到极致，周身气息提升至顶点。
蓦地，未央剑发出震天长鸣，剑身上开始涌现一抹美轮美奂的混沌乱流。
“周天剑诀——五曜归墟！”
一剑斩出，乱流飞射而出，沿途所过的虚空都被其扭曲，仿佛连这片天地都要被这一剑搅碎！
“去！”
无为真人亦将三色光球推出。
下一刻——
“轰隆——！！！”
乱流与光球碰撞，爆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方圆数百里！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将大地撕裂出一道深达百丈、长达数十里的巨大沟壑！
远处观战的厉飞羽在两道攻击碰撞前便再次后退上数十里，凭借等同于本尊的真意感悟，最终才将袭来的余波尽数挡下。
那光芒持续了足足十息，方才渐渐散去。
荒原中央，两道身影遥遥对立。
无为真人衣袍微乱，气息略有起伏，但神色依旧从容。
沈云溪则后退数十步，脸色微微发白，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渗出一缕鲜血。
高下已分。
“哈哈哈，痛快！”
无为真人大笑收手，眼中满是赞赏：“小友初入此境，便能接下老夫这触及“域”之一道的攻击……这份战力，当真是惊世骇俗！”
虽说在关键时刻，无为真人已经留了手，但光是凭借七成真意就能与他力战至此，也足以自傲了。
沈云溪稍微调息一下，拱手苦笑：“前辈过誉了，晚辈倾尽全力一击，却仍旧逊色不少。前辈作为北荒第一元婴当真实至名归，晚辈佩服！”
他这话倒非全为谦辞。
无为真人无论是在真意感悟、还是招式运用上都要强过他，更别说那最后一击更是已经触摸到了化神层次。
只凭常规战力，此时的他确实不敌。不过要是施展伪神通的话，结果就不好说了，他胜出的概率会非常大。
毕竟这等层次的力量，绝不是等闲手段能够比拟。
……
“呵呵，小友不必妄自菲薄。”
无为真人摆手：“正常来说，你此刻拥有的实力已然足以在元婴境纵横了，老夫只是例外而已……”
“当不得前辈夸赞，晚辈距离您都相去甚远，又岂敢说纵横元婴？”沈云溪谦逊回了一句。
无为真人抚须一笑，解释道：“小友有所不知，一般元婴初期的真意感悟在三成以上，中期为四成，后期则为五成，而巅峰则为六成！”
“不过仅仅只是六成真意可无法顺利凝聚出属于自身的‘域’，晋升化神，所以还需得继续精进……”
“一般而言，真意八成时便有六七分的把握了，这等元婴足以碾压同境，又被称之为顶尖元婴！”
“我北荒所有元婴中，能达到此等境界实力的，除去我百闻楼三派，也只有四人罢了……而在南离，这等修士虽然数量更多一些，但多数都在潜修，意图一举迈入化神层次，所以能在外界见到的比较少……”
“可即使是顶尖元婴，只要不是与小友一般，身居多种真意，又凝聚‘求真元婴’，在战力上应该也是不及你的！”
“原来如此……”沈云溪恍然。
根据无为真人的讲解，他也算是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实力极限。
在不算上伪神通“摘星手”以及那道“生机锚定”光团的情况下，对付那些走“种玉”或是“合一”之路的顶尖元婴，算是游刃有余。
要是再动用底牌，便是那些初步凝聚出自身“真意之域”的化神，也有机会一战……如此一来，自身安全性便有极大的保障。
这时，沈云溪看着无为真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不过既然真意八成便能有机会突破化神，可无为真人都超过九成了，怎么还停留在元婴？
于是，他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
闻言，无为真人哈哈一笑，流露出一股傲然的神色。
“哈哈哈，这自然是因为老夫有更大的追求！”
随即他解释了一番这里面的原因：“真意八成是能破入化神，可似老夫这种走中、下两法的元婴要想继续完善自身之‘域’则较为缓慢……”
“所以要想尽量缩短这一过程，就得走另一条路……只要在突破前自身真意感悟越高，那么届时所凝聚出来的‘域’便越是完善！”
“若是在元婴境便能一举在将真意推至十成，那么一入化神就有机会拥有圆满的“真意之域”，后续只需准备应对雷劫，便能直入返虚！”
“不过这条路非常难，更遑论是在北荒这道韵残缺之地……老夫也只是试一试，若是不成的话，届时也只有先行突破，延长寿命了！”
听到这番话，沈云溪满是唏嘘，真意十成？
那基本都是化神真君才能做到的事，可没想到无为真人竟然也有这种雄心壮志，还让他将这条路走了大半……
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小觑天下人。
“前辈的追求与心气，晚辈佩服！”
沈云溪当即对着无为真人拱手一拜。
“呵呵，比不得小友……老夫这也只是另辟蹊径罢了，若是拥有‘求真元婴’何必走上这条满是荆棘的小道呢？”
无为真人长叹一声，随即又笑道：“不过小友，老夫有一事不解。你凝结元婴似乎才数十年，为何修为已达元婴后期？即便持续不断地利用四阶极品丹修炼，可这速度未免也太过惊人。”
沈云溪略一沉吟，道：“不瞒前辈，晚辈凝结‘求真元婴’时，曾引发天地异象，得天地赐福，修为因此暴涨。”
“天地赐福……”
无为真人恍然，抚须叹道：“难怪……‘求真元婴’本就逆天而行，一旦成功，得到这般赐福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老夫从未亲眼见过，今日听小友一说，方知典籍所载不虚，天地玄妙，当真令人神往。”
二人又交谈片刻，这才与厉飞羽一同返回古城。
玉皇阁最深处，一座被重重禁制守护的密室内。
沈云溪与厉飞羽站在室中，望着眼前之物，眼中皆露出震撼之色。
这是一座直径约十丈的圆形石台，整体由某种不知名的灰白石材砌成，周围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阵纹。
石台正上方，一道虚幻阵图正缓缓闪动，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仿佛已存在了无数岁月。
“这便是……跨州传送阵？”
沈云溪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惊叹。
“不错。”
无为真人站在阵旁，神色肃穆：“此阵乃上古大能所建，以‘虚空神晶’为基，勾连北荒与南离两州之地。自建成以来，已运转了数十万年，送我北荒无数人杰前往南离。”
他顿了顿，看向沈云溪，郑重道：“不过有几点，老夫需提前告知小友。”
“前辈请讲。”沈云溪凝神倾听。
“第一，从北荒前往南离较为容易，可想要返回却非常困难。不但花费极大，且超过化神中期便无法承载……”
沈云溪点头：“晚辈明白，这些情况，闻人羽道友当年曾对晚辈说过。”
当年闻人羽离开前，确实详细告知了这其中的困难。
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既然决定前往南离，那便做好了长期无法归来的打算。
“嗯，小友明白就好。”
无为真人微微颔首，继续道：“第二，此阵年代久远，虽经我百闻楼历代先贤维护，但有些功能却也逐渐丧失。”
“上古时期，此阵可‘点对点’传送，能精准抵达我百闻楼的南离总部。可自万余年前起，阵法之力衰减，如今只能保证你抵达的位置，距离总部不会太过遥远，但具体出现在何处，却无法确定。”
沈云溪眉头一皱：“这……若是传送到绝地险境，该如何是好？”
“哈哈，这倒不必担忧。”
无为真人解释道：“我百闻楼在南离州虽非最为强大的那几方势力，可也是一方霸主，下辖所有属地内的险境皆在我宗掌控之中。”
“即便你真的不幸被传送了过去，只要不继续深入，便无性命之忧。”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令，递给了沈云溪。
玉令通体莹白，正面刻有百闻楼标志性的九层塔楼图案，而背面，则刻着三个古朴的小字——燕天青。
“燕天青？”沈云溪双手接过玉令，有些疑惑。
“呵呵，燕天青正是老夫的本名。”
无为真人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不过这本名怕是有四五百年未曾用过了。”
“此令乃老夫信物，你抵达南离后，若真被传入险地，只需以灵力激活此令，届时自会有我百闻楼弟子前来接应，助你脱困。”
沈云溪与厉飞羽闻言，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
“多谢前辈厚赐！”
沈云溪郑重收起玉令，与厉飞羽一同躬身行礼。
无为真人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好了，闲话就不必多说了。二位小友，这便踏入阵中吧。传送过程或许有些颠簸，但只要以灵力护持己身，便无大碍。”
沈云溪与厉飞羽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二人不再犹豫，并肩走入传送阵中央，站在那阵图下方。
无为真人站在阵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法诀催动，石台上的银色阵纹逐一亮起，那些“虚空神晶”也开始震动起来。
“希望二位小友此去南离，一切顺利。”
“愿你们能在那浩瀚大州，同样绽放出自己的万丈光芒，他日若登临绝顶，莫忘北荒故土。”
沈云溪重重点头，朗声道：“前辈放心，晚辈必不敢忘！”
话音落下，传送阵光芒大盛！
“虚空神晶”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光华，将沈云溪与厉飞羽的身影彻底吞没。
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撕扯之力传来，二人只觉天旋地转，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最后一刻，沈云溪回头，朝阵外的无为真人挥了挥手。
下一刻，银光炸裂，二人身影消失无踪。
室内，只余传送阵缓缓平息的嗡鸣，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空间波动。
无为真人负手而立，望着空荡荡的传送阵，许久，轻轻一叹。
“雏鹰展翅，终要高飞……沈云溪，愿你前路，皆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