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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离州,北方某处荒无人烟的山林深处。

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过后,一黑一青两道略显狼狈的人影踉跄浮现,打破了此地经年的寂静。

“嘶……这就是无为前辈所说的有些‘颠簸’?”

厉飞羽散去护住周身的浑厚灵力,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眉心,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若非有道友你的帮助,光凭方才那股空间之力,怕是要将我整个人都要撕碎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盘膝坐下,调息恢复身体上的不适。

“嗯,确实非同凡响。”沈云溪点点头。

他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反而微微闭目,似在回味刚才传送过程中感受到的那股玄奥莫测的伟力。

“仅仅一个呼吸,便能跨越亿万里之遥,从北荒抵达南离……上古大能的手段,当真令人惊叹!”

沈云溪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与向往。

他尝试去触碰解析那一闪而逝的空间韵律,可惜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除了感觉到其深不可测外,毫无所得。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将这份对高阶力量的渴望压下,眼下初至南离,安全才是首要。

他心念一动,庞大的神识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方圆百里。

“运气不错,并没有被丢在什么绝地之中!附近除了我俩外,便只有一些低阶妖兽而已……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沈云溪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心中升起的警惕渐渐放松下来。

随后他又探查了一下厉飞羽的情况,见其除了灵力与神魂因抵抗空间之力略有消耗之外,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这下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开始仔细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他们所处的这片山林地貌与北荒颇有几分相似,古木参天,枝叶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但很快,沈云溪就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仅仅是在这荒山野岭,天地灵气的充沛程度,竟比得上北荒许多筑基家族所占据的优质灵地!

这里的灵气不仅浓郁,而且更加活泼,呼吸之间,无需刻意运转功法,便有丝丝缕缕的灵气自行渗入四肢百骸。

若是一名炼气修士能在此等环境下修炼,灵力积攒效率至少是北荒同条件的两倍有余!

而最让沈云溪关注的是对天地真意的感知。

在这里,那层在北荒时始终存在、阻隔着他继续感悟深层次真意的“朦胧感”,真的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且天地间的道韵流转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一些……尤其是在“真实烙印”的加持下,五行真意像是褪去了面纱的佳人,完整又真切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不愧是汇聚了仙道菁华、道统昌盛的南离大州!”

沈云溪眼中精光闪烁,心中一阵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来南离,最重要的目标之一,不就是为了寻找这更优越的悟道环境吗?

如今看来,尽快前来此地这一步是对的!

过了一会,厉飞羽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已然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沈云溪道:“道友,此地虽好,却是荒郊野岭。你我初至此地,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

“依我之见,不如先激活那枚玉令,见见南离百闻楼的弟子,了解一番情况如何?”

然而沈云溪却摇了摇头。

“不!此举不妥!”

“若是你我被困绝地,万般无奈之下,确实该如此……但现在不是还有的选吗?”

“道友可别忘了天剑门旧事!那袁天衡表面同意交易之事,可是却在暗地里用下作手段将人绑上战车,为他们卖命!”

“无为前辈的情谊,我们自是需要谨记,但他是他,百闻楼是百闻楼,切不可混为一谈!”

“初来乍到,贸然接触他们,容易卷入不必要的因果纠葛。再者……”

沈云溪眼神微凝,声音更低了几分:“我身上有些秘密不便为外人所知,不管是‘阳之法则’雏形,还是幽冥天罗果和体内的‘神通之种’……”

“谁知道这仙道昌盛之地有没有某些诡异的手段,能够让人不知不觉就着了道,轻易吐露自身秘密……”

“所以,在未明大致情况前,还是谨慎为上。无为真人对我们善意有加,却不敢保证总楼人人如此,人心难测,修仙界尤甚。”

厉飞羽听完后,脸色也渐渐转而凝重:“道友考虑周全,小心驶得万年船,那我等就先寻一处修士聚集之地,了解一下周边情况后再做打算。”

“嗯,正该如此!”沈云溪点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计议已定,便不再耽搁。

沈云溪正想取出“碧海天”,可考虑到此物价值颇高,又太过华丽,容易招来不必要的关注与觊觎,便放弃了。

于是,二人选择召出飞剑,低调御剑而行。

沿途所见与先前体会到的那样,南离的整体灵气浓度要比北荒普遍高出一大截!

许多在北荒需要刻意寻找灵脉之地才能感受到的浓郁灵气,在这里似乎只是常态。

“好的很,灵气浓郁也就代表着各类高阶灵植更多,这可太适合我了!”沈云溪心中再次感慨。

灵农之道是他获取各种神奇光团、催熟珍稀灵物宝药、加快修炼的基石,无论到了哪里,都不能忘本。

所以在了解情况后,下一步就需得尽快寻一处合适的落脚之地,继续他的“种田大业”!

约莫飞了小半日,连绵起伏的翠绿山林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

也就在这时,沈云溪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前方百里外的一片矮丘岔口处,正有数十名修士聚集,似乎正在争吵些什么。

神识一扫,他便将具体情况弄了个大概,无外乎就是拦路勒索的戏码。

这种事情在修仙界时时刻刻都在发生,他自是没有想管的兴趣。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偏离原路线,从侧上方掠过那片区域时——

“站住!”

一声蕴含着灵力、颇为不善的冷喝陡然传出!

紧接着,三道墨绿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呈“品”字形,瞬间拦住了沈云溪两人的去路。

……

杜奇峰阴鸷的目光扫过已经被拦截下来的沈云溪二人,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弧度。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二人气息不强,堪堪金丹初期的水准,又鬼鬼祟祟地从“连青山脉”出来——那可是周边有名的宝地,里面的好东西不少,只是有些危险,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

而看他们神色从容,衣衫整洁,不像是仓皇逃命的模样,也许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在外围就找到了某种高阶灵材或者宝药……

这种送上门的肥羊,不狠狠榨出几两油来,岂不是对不起他们杜家的威名?

杜奇峰当即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自身金丹后期的气势,身形一晃便越至半空,似笑非笑道:

“两位道友就这么从我杜家的地盘离开……怕是有些不太妥当吧?”

他说话时,最先拦路的三名金丹已经默契地靠拢而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沈云溪见状眉头微皱。

没想到自己刚刚踏足南离州不过半日,连个人流稠密的坊市都还没见到,就先遇上了拦路劫道的,真是晦气。

他倒不是担心自身安全。

就凭眼前这些人,莫说是他,就是厉飞羽随意出手,也能让这些人灰飞烟灭。

真正让他皱眉的是随便就能遇到这么多金丹……这南离州修士的整体水平当真不可小觑!

沈云溪心中快速权衡。

他本意不想一上来就招惹本地势力,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贸然结仇容易陷入被动。

更何况,杀了这些人简单,但后续的麻烦可能不小。

杜家能轻易派出四名金丹在此设卡勒索,家族内部必然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坐镇。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沈云溪压下心头那一丝不悦,脸上反而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朝杜奇峰拱了拱手:

“见过诸位道友,我二人只是路过此地,并非有意闯入贵族地盘。若有冒犯,还请海涵。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继续赶路?”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语气平和,甚至还带着几分客气。

然而,听在杜家众人耳中,却成了示弱的表现。

“行个方便?哈哈哈——”

杜奇峰率先笑出声来,周围那些杜家修士也跟着哄笑,笑声中满是嘲弄与不屑。

地上那些被勒索的修士则是面露愤恨之色,显然知道这“行方便”的代价是什么。

笑声渐歇,杜奇峰挑了挑眉,懒洋洋地说道:

“行啊,当然可以行方便,我杜家最喜欢讲道理了……”

“这样吧,你们二人将储物袋拿出来,让我们检查检查。若真是路过,只需留下里面一半的财物,我杜奇峰亲自送你们离开,如何?”

沈云溪当场就被气笑了。

这些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拦路抢劫都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一半财物?

别说他储物戒里的幽冥天罗果了,就是将身上这件“山岳地元袍”拿出来,都够买下他们这些人的命了。

“算了。”

沈云溪心中那最后一点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既然这些人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他也顾不得会不会招惹上什么杜家了。

大不了取了“碧海天”,带着厉飞羽直接远遁就是。

反正他在南离州还无任何牵挂和根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要躲起来,对方还能翻遍整个南离州找他不成?

心念至此,沈云溪朝身旁的厉飞羽点了点头。

对方立刻明白了本尊的意思。

厉飞羽身形一动,便已飞至杜奇峰跟前,随即扬了扬手中的储物袋。

“好啊,那你们来拿吧。”

厉飞羽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杜奇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贪婪取代。

他没想到这两人就这样妥协了,看来是没什么背景的修士,被他们杜家的名头吓住了。

“哼,算你们识相!不然……可就不只是区区一些身外之物的问题了。”

话虽如此,但杜奇峰心中却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他能在杜家混到如今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修为,更是谨慎。

这两人答应得太过干脆,反而让他心中生疑。狗急跳墙的事情,他这些年见得多了,谁知道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反抗?

所以,在伸手去接储物袋的同时,也已经暗中激发了贴身穿戴的下品法宝“玄鳞甲”。有它在,就算对方突然发难,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甚至,杜奇峰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剧本:等拿到储物袋,确认里面的财物价值后,如果确实丰厚,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两人就地格杀。

反正这里是杜家的地盘,区区两个金丹杀了也就杀了,谁能奈他如何?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森冷。

然而——

就在杜奇峰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

厉飞羽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骤然寒光暴射!

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突然抬手轻轻一弹。

“咻——”

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芒猛地迸射而出,笔直朝着杜奇峰飞去。

“哼,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

杜奇峰虽惊不乱,心中甚至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金丹初期,也敢对他出手?真是活腻了!

他心念一动,体内金丹疯狂运转,磅礴的灵力汹涌注入“玄鳞甲”,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

杜奇峰有信心,就算对方是金丹后期修士的偷袭,凭借这样的防御也不可能伤到他分毫。

不过下一个瞬间,他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

“噗嗤——”

一声轻响。

很轻,很淡,像是针刺破了牛皮。

但在杜奇峰听来,却无异于惊雷炸响!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身上那件耗费大量精力得来的“玄鳞甲”,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自胸口传来。

杜奇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膛那被玄鳞甲保护着的位置,凭空绽开了一朵血花。

鲜血不断喷涌而出,瞬间就浸透了他整片前襟。

“这……这怎么可能……”

杜奇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涌上喉咙的只有滚烫的鲜血。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厉飞羽,眼中满是惊恐以及深不见底的不甘。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怎么可能一击就贯穿下品防御法宝,并且余势不减地将他这个金丹后期当场格杀?

带着无尽的困惑,杜奇峰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砰”地一声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杜家之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茫然之间。

而另一边,那些被杜家勒索的人,此刻也全都傻了。

有着金丹后期修为的杜奇峰……竟被人一招秒杀了?

“杜、杜叔……死了?”

一名杜家筑基喃喃自语,满是不可置信。

而这句话像是往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杀了他们!为杜叔报仇!”

“这两个杂碎,竟敢杀我杜家之人!”

“布阵!快布‘四象转灵阵’!”

剩余的杜家修士彻底红了眼,茫然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在广济府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不知道杜家的威势?

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竟然敢反抗,还杀了杜奇峰?

简直是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