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女座星系,天使防线的球形阵列正承受着来自全方位打击,但阵列本身展现出六级高阶文明应有的精密与坚韧。
五千万座巢穴在星系外围构建了包围球壳,但天使防线并非被动收缩。
在巢穴完成合围前的关键七分钟里,三道环形防御带已在预定坐标部署完毕。
每条防御带由三百万个自主作战节点构成,节点之间通过量子纠缠实时共享态势数据,形成覆盖整个球形战场的协同火控网络。
个体单位以每秒八亿的速度涌现,但它们在进入防线外围零点五光年范围时,首先就遭遇了空间基准扰动场。
天使文明在空间拓扑学领域的造诣在此刻展现,扰动场持续微调局部空间的曲率参数。
进入场内的个体单位会遭遇导航误差,其集群冲锋的协同性被无声瓦解。
当灰色洪流突破扰动场,真正的防御阵列开始运作。
天使舰队的每艘战舰主炮都搭载了相位调制系统,发射的能量束会在飞行途中根据实时火控数据动态调整频率。
不同频率的能量束在目标区域产生干涉效应,干涉形成的复合场能效比单一攻击高出六倍。
“第七防区护盾过载,正在执行梯度转移。”防区指挥官的声音在通讯网络中响起,听不到慌乱,只有精确的操作指令。
防线上,第七防区的三层护盾中,最外层护盾的过载能量被导向预设的空间褶皱节点。
节点展开的临时维度口袋,在吸收过载能量的同时,开始向内层护盾反向充能。
整个转移过程在三秒内完成,防区的整体防御强度仅下降百分之七。
“第九突击群战术调整完成,损失单位已由预备编队填补。”
第九突击群的三十七艘受损战舰并未撤离,而是在交战空域直接启动了模块化重组协议。
战舰外壳的可编程单元在能量掩护下快速拆解、重构,重伤部分被隔离,完好模块与后方抵达的补充单元重新组合。
重组过程持续一百二十秒,期间该区域的防御任务由邻近防区通过火力延伸临时接管。
天使彦的天刃一号刚刚完成跃迁,舰体周围的时空稳定场尚未完全消散。
这层残余场竟然发挥了意外作用,三个试图趁跃迁间隙发动突袭的巢穴单位,其发射的空间压缩射线在触及稳定场时发生频率偏移,偏移导致射线路径弯曲,最终命中了友军单位。
“执行预定防御协议,版本7.3。”彦的声音在舰队网络中传递,伴随声音的是整套战术数据包的同步下发。
数据包内含当前战场所有巢穴单位的实时分布图、每个防区的最优火力配比方案、能量储备调度路径、以及七十二套应变预案的触发条件。
这套系统源自天使文明与伏羲合作时期开发的联合指挥架构,经过数千万年迭代,如今能在秒级时间内完成整个星系防线的战术重构。
战场上的变化随即发生。
原本均匀分布的防御火力开始出现精确的分级。
对集群冲锋区域的打击采用大范围干涉轰炸,对试图穿插的精英单位则启用高精度圣光穿刺。
火力不再是简单的覆盖,而是根据目标威胁等级进行动态分配,分配算法每零点三秒更新一次。
巢穴单位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
但它们的应对同样迅速。
灰色球壳开始向内收缩,收缩过程中,球壳表面的巢穴单位启动了能量共振,产生的空间波纹与天使的扰动场发生对冲,两股六级的空间操控力在虚空中激烈交锋。
交锋区域的空间结构出现可视化扭曲,扭曲呈现蛛网状的银色裂痕。
裂痕所过之处,无论个体单位还是防御节点,都在空间基准的剧烈波动中崩解。
这是纯粹的技术对抗,双方都在试图掌控同一片空间的控制权。
“启动恒星能源桥接。”彦下达了第二道关键指令。
部署在织女座星系内的所有恒星日冕层中的能量收集站开始全功率运作。
收集站将恒星能量转化为可传输的纯化圣光,通过空间折叠通道直接输送到防线各节点。
得到充能的防御阵列强度骤增,护盾的再生速度提升三倍,主炮的射击频率在突破安全阈值继续攀升。
天使防线稳住了阵脚。
战损率依然在上升,但上升曲线从指数增长转为线性增长。
防线后撤的速度从每小时零点三光年降低到零点一光年,且后撤过程始终保持阵型完整,没有出现溃退缺口。
但在全宇宙的尺度上,织女座战场却只是无数燃烧点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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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蛇座星系团,东南旋臂。
一个四级文明“光语者”正在经历最后的时刻。
这个文明以光子通信和能量编织技术闻名,他们的母星系被改造为一个巨大的光能网络。
数万颗恒星通过能量导管连接,形成覆盖整个星系的照明矩阵。
矩阵不仅提供能源,还是文明艺术与知识的载体,每一束光都编码着历史数据。
可一场席卷整个文明疆域的逻辑污染风暴横扫而过。
光能网络的底层逻辑门首当其冲,负责控制能量流向的光子判定单元,其二元逻辑被强制注入了矛盾指令,同一时刻既要开启又要关闭。
单元在万分之一秒内陷入无限递归的自我驳斥,随即过载熔毁。
这种崩溃沿着网络拓扑结构连锁扩散,二十七秒内瘫痪了百分之四十的基础节点。
文明个体的思维网络遭遇同步打击。
光语者意识体依赖的光子逻辑架构遭到针对性篡改,严谨的思维链条被植入自相矛盾的预设条件。
指挥官在制定战术时,推演程序会同时证明方案“最优”与“最劣”;工程师维护系统时,操作指令会在执行层面自动抵消。
公共决策协议输出的不再是明确指令,而是相互否定的多重结论。
舰队接收到的行动命令同时包含“全力进攻”“立即撤退”和“保持静默”,且每条命令都具有完整的逻辑认证。
外部防御体系因此陷入混乱。
护盾发生器的激活指令与关闭指令同时生效,导致能量场在开启瞬间自我湮灭。
主炮阵列的瞄准系统锁定所有方向,最终因目标冲突而停止射击。
当巢穴单位的灰色潮水突破外围防线时,光语者文明已从内部崩溃。
先进的科技与完整的舰队仍在,但驱动它们的逻辑基础已经破碎。
抵抗变成零星的自发行为,失去协调的舰队各自为战,很快被逐个吞噬。
巢穴单位释放的暗灰色物质如同活体般包裹住战舰,物质渗透进装甲缝隙,分解舰体结构,将一切转化为基础粒子。
转化过程无声无息,只在太空中留下短暂的扭曲光影。
母星最后的时刻到来时,光语者文明启动了终极协议。
所有剩余的能量被集中,所有恒星的光能被抽取,整个照明矩阵以最大功率运转。
矩阵释放出一道横跨星系的纯白光束,光束所过之处,空间结构发生短暂晶化。
这道光束却只清除了零星的巢穴单位。
恒星一个接一个黯淡下去,能量导管断裂,照明矩阵熄灭。
黑暗如同幕布般落下,覆盖了曾经辉煌的星系。
巢穴单位的第二波涌入毫无阻碍。
灰色潮水淹没了母星。
星球的表面被暗灰色物质覆盖,物质渗透进地壳、地幔、地核。
整颗行星在十二小时内被彻底分解,分解产生的粒子流在太空中汇聚,形成一个直径三万公里的银色奇点。
奇点悬浮在原本是母星轨道的位置,缓缓旋转。
三十七秒后,奇点坍缩,消失。
连同消失的还有整个光语者文明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除了那些逃往深空的少数流亡舰队。
那些舰队在监测到母星信号消失的瞬间,就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进入静默逃亡状态。
但他们能逃多久,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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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蛇座星流,北部空洞区。
五级文明“逻辑编织者”却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
这个文明的科技树偏向信息态架构与概率操控。
他们不建造大型战舰,不改造恒星,而是将整个文明的存在形式编码进一片广袤的量子云中。
量子云覆盖十七个恒星系,云内的每一个粒子都承载着文明个体的意识备份与知识库。
那场席卷而过的逻辑污染风暴摧毁了他们的量子云态。
当巢穴单位抵达时,逻辑编织者选择没有抵抗。
他们执行了“消散协议”。
量子云在千分之一秒内解除凝聚态,转化为弥漫态。
组成云的粒子进入概率叠加状态,每一个粒子同时存在于无数个可能的位置,每一个意识同时处于无数种存续形式。
巢穴单位的灰色潮水穿过了这片区域。
暗灰色物质试图捕捉量子粒子,但粒子在观测的瞬间就坍缩到另一个位置。
物质试图解析意识编码,但编码在读取过程中自我迭代,变成无法理解的噪声。
逻辑编织者用这种方式,从物理层面上“消失”了。
巢穴单位在区域内搜索了七十二小时,未能找到任何可锁定目标。
最终,灰色潮水转向离开,前往下一个星系。
量子云在潮水离开后重新凝聚。
但凝聚后的云体规模却缩小了百分之九十。
消散协议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而躲避观测的过程导致部分粒子永久丢失。
文明的整体实力下降,知识库出现缺损,个体意识数量减少。
逻辑编织者幸存了,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巢穴单位离开不是因为没有找到,而是因为背后的存在判定这个文明“采集价值较低”。
量子态存续虽然独特,但在收割者的数据库中也有千八百个类似样本。
不值得投入更多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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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座星云,深层尘埃带。
一个三级文明“水晶共生体”躲进了远古遗迹。
这个文明由硅基生命构成,个体形态如同活动的晶体簇。
他们在一千年前发现了一座漂浮在星云深处的机械残骸,残骸的技术特征显示它属于某个已消失的远古文明。
水晶共生体耗费数百年时间研究残骸,最终掌握了部分控制权限。
当风暴席卷疆域,他们庆幸自己躲过了灾难,当看到那些摧毁文明的巢穴单位出现在星系外,文明议会一致通过决议:全体迁移至远古遗迹内部,启动遗迹的隐匿协议。
三百万水晶个体在一小时内完成转移。
遗迹的入口在最后一个个体进入后关闭。
外层装甲重组,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几何纹路。
纹路吸收周围星云的辐射能量,将遗迹的存在信号稀释到背景噪声级别。
灰色潮水漫过星云,暗灰色物质渗透进每一片尘埃云。
物质扫描了整片区域,标记了三十七个存在过文明的恒星系,对那些星系执行了标准清理程序。
但遗迹却没有被发现。
隐匿协议生效期间,遗迹在物理层面上暂时“不存在”。
它处于一种量子退相干状态,不与外界发生任何信息交换,不反射任何探测波,不产生任何能量特征。
巢穴单位完成了对星云的清理,转向下一个目标。
遗迹内部,水晶共生体监测着外部情况。
当他们确认潮水离开时,文明爆发出一阵频率共振,那是硅基生命的庆祝方式。
他们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
但监测数据中的一个异常参数却被忽略了:在潮水离开前,某个巢穴单位曾对遗迹所在坐标进行了十七次重复扫描。
扫描间隔精确到微秒,扫描深度逐次增加。
最后一次扫描时,扫描波穿透了隐匿协议的外层屏蔽,触及了遗迹的实体结构。
扫描持续了零点三秒。
然后巢穴单位转身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水晶共生体的监测系统将这次事件记录为“随机探测巧合”。
他们没有意识到,扫描数据已经上传至收割者的中央数据库。
遗迹的坐标、结构特征、内部能量读数、文明存续状态,全部被记录在案。
背后的存在为这个样本标记了“暂存”标签。
等主要目标处理完毕,再来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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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第三旋臂,某处黑暗星云。
六级文明“概率观测者”正在执行他们的传统。
这个文明不建造舰队,不发展武器,不参与任何形式的冲突。
他们的全部科技都指向一个方向:观测并记录宇宙中的概率事件。
文明个体以能量态形式存在,游荡在恒星之间,记录每一次超新星爆发、每一次量子隧穿、每一次文明兴衰。
它们凭借自己独特的逻辑防御机制抵御住了风暴的污染侵袭,巢穴单位出现时,概率观测者没有逃跑,没有抵抗。
他们打开了所有记录设备。
个体分散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以最大精度监测巢穴单位的行动模式、能量释放特征、空间操控手段。
监测数据实时上传至位于一个独立的空间褶皱内,与主宇宙隔离的核心数据库。
袭来的灰色潮水淹没了概率观测者的可见存在形态。
暗灰色物质分解了他们的能量载体,抹除了他们在三维宇宙中的存在痕迹。
从物质层面看,这个文明已经被清理。
但数据库保留了下来。
空间褶皱内的存储单元继续运转,记录着从战场各个角落传回的最后数据流。
数据流持续了十七分钟,直到最后一个观测个体消失。
数据库进入静默状态,等待某个未来的时刻被重新激活。
概率观测者用这种方式,完成了文明最后的使命:记录。
他们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所以选择成为这场灾难的见证者。
数据库中的信息,或许会在亿万年后被另一个文明发现,成为理解收割潮汐的关键。
当然,也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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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场景在宇宙各处不断上演。
在英仙座旋臂,一个四级文明启动自毁协议,将母星转化为黑洞,试图与入侵者同归于尽。
黑洞吞噬了三千万巢穴单位,但更多的单位绕过事件视界,继续清理星系的其他部分。
在猎户座星云,一个六级生物文明释放了基因瘟疫,瘟疫感染了巢穴单位生成的个体,却导致个体单位的实力暴增。
这种抵抗持续了两小时,直到巢穴单位调整生成协议,生产出更强的型号。
在半人马座星系团,三个六级巅峰文明组成了联合防线,共享科技,协调作战。
防线坚持了十九天,创造了本轮收割潮汐中最长的抵抗记录。
但最终,巢穴单位投入了空间褶皱体,褶皱体在三十秒内瓦解了防线的空间架构。
联合防线崩溃,三个文明相继消失。
在大熊座……在双鱼座……在拉尼亚凯亚……在武仙-北冕……在……
而在那些没有被直接攻击的星域,无数幸存文明在观测到邻近星系的遭遇后,陷入了集体恐慌。
有的文明启动大规模逃亡计划,舰队携带着冷冻的个体驶向宇宙深处;
有的文明尝试与巢穴单位通信,发送和平信号,提供技术数据,乞求生存机会;
有的文明陷入宗教狂热,将收割潮汐解释为神罚,举行大规模献祭仪式。
所有尝试都失败了。
逃亡的舰队在刚启程时就被追上,清理过程在深空中无声完成。
通信请求从未得到回应,和平信号如同石沉大海。
献祭仪式没有产生任何效果,巢穴单位对信仰毫无兴趣。
只有一个规律逐渐清晰:科技等级越高的文明,抵抗时间越长。六级文明普遍能坚持数天到数周,五级文明大多在数小时内覆灭,四级文明往往只能支撑几十分钟。
三级及以下文明,通常在被发现的瞬间就消失了。
仿佛有一把精确的尺子,在衡量每一个文明的价值。
价值高的,多观察一会儿;价值低的,直接抹除。
在这幅宇宙级的凋零画卷中,只有极少数光点还在持续闪耀。
华夏防线。
船底座大星云依旧在燃烧,要塞,主炮,战略打击平台,神霄军团和灵尊的炮火依旧在轰鸣,齐天和圣君依旧在与上万个褶皱体周旋。
捕获的样本早在两个月前就送抵研究区,洛书启动了最高优先级解析协议。
天使防线。
织女座主星区的战斗进入僵持阶段,彦的舰队利用恒星重力井构建了多层防御,巢穴单位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
但天使的伤亡数字在持续上升,防线每一次后撤都在消耗文明的战争潜力。
汐族疆域。
这个文明在获救后的第一时间内就启动了“深海潜藏协议”。
所有个体转化为信息态,融入宇宙背景辐射的涨落中。
巢穴单位再次经过该区域时,监测到了异常的信息密度,但没有锁定具体目标。
汐族的存在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
星茧共同体。
这个文明集体进入空间外壳,外壳将他们的存在暂时隔离出主宇宙,巢穴单位在空间边界停留了四十三分钟,执行了七次穿透尝试,全部失败后离开。
星茧共同体得以幸存,但外壳的能量储备只能维持三年。
还有其他一些文明,凭借独特的技术或机缘,在这场灾难中找到了暂时的喘息之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收割潮汐只要还在继续。
背后的存在只要还在观察。
那宇宙的凋零,也才是刚刚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