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时间，在宇宙尺度上短暂的如眨眼，但在室女-长蛇座超星系团复合体这片区域，它被拉长成了一场漫长的消耗。
超巨型巢穴单位的数量在这六个月里持续增加。
从最初的一亿座，到一亿三千万，到一亿八千万，再到如今稳定在一亿九千万左右。
空间褶皱体也从最初的上百个，增加到上万，再到现在的一万七千个。
这些单位在华夏防线外围构成了一道灰色的壁垒。
壁垒的厚度达到十七光年。
而在壁垒内部的战斗从未停止过。
但战争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巢穴单位每次增援的规模与质量都经过精确计算，恰好能让华夏防线感受到压力，却又不至于直接压垮。
褶皱体的攻击频率更是保持恒定，每次齐射都能造成可观战损，但每次齐射后都会留出修复与重组的时间窗口。
华夏的工业体系在这半年里运转到了极限。
那一万五千光年范围内原本存在着十七万个恒星系，其中适宜开采的恒星就有三万颗，气态巨行星四十一万颗，资源行星与小行星带不计其数。
六个月前，这片区域还闪烁着恒星的光芒。
如今，只剩下了纯粹的“无”。
所有的物质都被转化了。
恒星被拆解，核心的氢与氦通过可控聚变链式反应转化为纯能量，能量注入烛龙核心的传输网络。
行星被粉碎，地壳中的金属、地幔中的硅酸盐、地核中的铁镍，全部在分子层级重组，变成神霄军团的装甲板、深空龙骑的推进器、玄武卫的护盾发生器以及其他防御平台的建造构件。
甚至就连漂浮在星际空间中的星际尘埃都没放过。
原本充斥在星系间的气体云与尘埃带，被大范围的空间过滤器捕捉。
过滤器将尘埃加速到亚光速，通过碰撞剥离原子外层的电子，得到的基础粒子流直接导入生产线。
就这样的在坚壁清野协议下，资源的总储备还是下降了百分之五十。
这个百分之五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是足以将九个从未踏足星海的原始文明，一路扶持到六级巅峰的资源总量。
意味着可以支撑九十次华夏对常规六级文明的全面战争，意味着可以建造九百支规模与天使舰队规模相当的星际军团，意味着可以在虚空中点亮九万座新的恒星系级都市。
而现在，这些资源全部化作了战场上的炮火与残骸。
再看室女座星系，这个曾经拥有四千亿颗恒星的庞大星系，如今也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的恒星还在发光。
其余的都熄灭了，有些是在战争余波中结构崩解，有些是恒星与恒星之间的相互湮灭，有些则踏上了未知的旅途，成了流浪在虚无间的异客。
熄灭的恒星留下了各种天体，如白矮星、中子星、黑洞等。
这些残骸在持续的空间扰动中相互碰撞，有些被抛射向深空，同样成为了流浪星体。
它们以百分之一光速在宇宙中穿行，轨迹随机，有些撞入邻近星系，引发新的灾难。
这场战争让室女座星系抛射出的物质总量达到了总星系质量的百分之十八。
这些电离气体、金属碎屑、高能粒子，在战争余波的推动下向外扩散。
扩散范围已经影响到周围的玉夫座星系、天炉座星系、以及部分长蛇座星流。
邻近星系原本就因收割潮汐而文明凋零，现在又被这场跨星系的物质风暴洗礼。
一些幸存文明的观测站记录下了这幕景象：室女座方向持续亮起不自然的强光，强光之后是汹涌而来的粒子洪流。
洪流扫过星系，干扰恒星活动，扰动行星轨道，摧毁本就脆弱的生态系统。
但那些星系里的文明已经百万不存一了。
影响再大，也无人再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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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防线，战场中央。
齐天挥出定海神针铁，棍影在虚空中划出三十六道交错的轨迹。
这每一道轨迹都是经过“悟空协议”的精密计算，针对当前褶皱体阵列的协同弱点。
但褶皱体的反应同样迅速。
在棍影形成的瞬间，十七个褶皱体就完成了空间缓冲层的构筑。
这层防御并非固定结构，而是随着棍影的轨迹动态调整厚度与粘稠度。
缓冲层内部的空间基准参数每毫秒变化七百次，变化规律由褶皱体集群的联合算法实时生成。
齐天的棍影速度确实下降了，但下降幅度被控制在设计范围内。
棍体表面的龙纹凤篆同步亮起，释放出对应的空间基准修正波。
修正波与缓冲层的变化频率进行动态对抗，双方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上万亿次算法交锋。
最终棍影以百分之三十三光速穿透缓冲层，这个速度比半年前慢，但在穿透过程中消耗了对手的能量是之前的六倍。
就在棍影即将命中目标阵列时，二十四个褶皱体启动了相位折叠。
它们的二维化规避动作干净利落，平面形态完美贴合棍影的擦过路径。
但齐天的攻击没有结束，在棍影滑过的同时，定海神针铁释放了预先加载的空间共振余波。
余波在二维平面重新展开为三维的瞬间爆发。
三个褶皱体的展开同步性出现千分之七秒的错位，导致它们的空间坐标短暂重叠，重叠处爆发了剧烈的结构冲突。
冲突干扰了后续十七道空间压缩射线的瞄准精度。
原本锁定齐天右臂旧伤的射线，有九道在最后时刻发生轨迹偏移。
偏移量很小，只让命中点偏离了预设位置十七厘米。
就是这十七厘米，让射线击中了装甲结构最完整的区域。
齐天在射线发射前就已经启动筋斗云系统。
它没有试图在光速被限制的环境下进行大范围机动，而是执行了三十七次纳米级的姿态微调。
每次微调都精确利用空间锁定场内部的参数梯度，想在湍流中寻找稳定通道。
五道命中的射线，有三道的能量被引导至装甲表面的能量导流槽，沿预设路径消散。
只有两道真正造成了损伤，损伤深度被控制在防护层百分之四十的位置。
损伤警报响起的同一毫秒，齐天的战术AI已经完成应对推演。
它没有优先修复损伤，而是将备用动力单元的输出重新分配。
右臂功能下降百分之四十，但左臂和躯干的输出相应提升，整体战斗力维持在设计值的百分之九十二。
这时四十三个新褶皱体构成的第二包围圈已经切入。
它们释放的空间干扰场强度确实在提升，但齐天和圣君的配合也早已迭代。
圣君的天眼晶体在干扰场成型的零点三秒前就完成了预扫描。
晶体释放的解析波纹不是被动分析，而是主动注入测试信号。
测试信号在干扰场内激发出十七种谐振模式，圣君从中反向推导出场的控制节点。
节点坐标共享至齐天战术网络的瞬间，齐天左手已经握拳。
这一拳的时机、角度、力度都经过双重校验。
拳锋在触及中央节点时，节点处的空间基准确实发生剧变，但剧变的传播路径被齐天预先设置的空间褶皱引导，沿着一条扭曲的环状轨迹行进。
轨迹终点不是三个褶皱体，是七个。
七个褶皱体的控制系统同时出现过载征兆，其中四个立即启动协议切换，用备用逻辑单元接管。剩余三个的过载持续了零点二秒。
这零点二秒里，齐天执行的突进轨迹经过了十七次实时修正。
筋斗云系统不再依赖纯粹的速度，而是在有限空间内进行拓扑层面的捷径跳跃。
金色残影留下的“允许单向通行”状态，其生效规则每毫秒变化一次，后续追击的褶皱体需要持续解算才能突破。
齐天脱离包围圈的过程比半年前更复杂，但实际耗时缩短了百分之四十。
【右臂第七至第九动力单元输出下降百分之四十。建议撤回维修。】羲和的数据流依然切入，但这次附带了三套不同维修方案的时间-效能对比。
齐天选择了方案c：暂时维持当前状态，在战斗中执行分布式在线修复。
纳米修复程序不再集中在损伤点，而是分散到整个右臂结构，进行预防性加固。
它转身协助圣君时，定海神针铁的横扫轨迹中嵌入了十三处空间曲率陷阱。
这些陷阱不会立即生效，会在三秒后当目标进入特定位置时触发。
圣君的回报同样精准。
三尖两刃枪刺穿九个褶皱体时，枪刃释放的空间断裂效应进行了定制化调整——针对每个目标的内部结构弱点，断裂的传播路径和终止点都不同。
两尊巨神的配合早已超越简单的战术协同，进入算法层面的深度融合。
它们的AI在过去六个月里经历了四十七次重大迭代，每次迭代都吸收了新的战场数据，优化了决策模型。
但褶皱体也在进化。
它们的协同网络从最初的集中式指挥，进化成分布式智能架构。
每个褶皱体都是独立的决策节点，节点之间通过亚空间链路实时交换数据。
网络具备强容错性，损失部分节点不会影响整体功能，剩余节点会自动重组通信拓扑。
最棘手的是它们的适应速度。
每当华夏开发出新的攻击模式，褶皱体在遭受两到三次打击后就能生成应对算法。
算法会通过网络共享，让所有单位在毫秒级时间内完成战术更新。
这种对抗形成了一个动态平衡。
齐天今天使用的空间共振余波，是针对褶皱体相位折叠的新对策。
而褶皱体在遭受这次打击后，已经开始调整二维化协议的参数。
下次齐天再使用类似攻击，效果会下降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但悟空AI的预测模块已经推演出这种衰减，并准备了三种后续变招。
这就是过去六个月战场的真实状态。
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是两套高度智能的作战系统在持续博弈。
每一次交锋都在为下一次升级提供数据，每一次损伤都在推动防御技术的迭代。
巨神体表那些修复痕迹，就是这场无限博弈的物理记录。
每一处痕迹背后，都是一次战术突破与一次反制措施的较量。
平滑的补丁代表早期那些已被完全解析和克制的攻击模式，粗糙的嵌合则意味着最新的、尚未找到完美解决方案的威胁类型。
最显眼的几处伤口确实来自三个月前那场危机。
当时新型号巢穴单位释放的空间结构溶解场，确实让三尊巨神陷入绝境。
但那次危机也带来了突破——巨神AI在濒临解体的十七秒里，收集到了溶解场的完整作用数据。
撤回维修的四天时间，不仅修复了机体，更完成了对溶解场作用机理的深度解析。
现在华夏防线所有单位都加载了针对该场效应的缓冲协议，同样的攻击再使用时，效果会衰减百分之八十。
代价是巨神的永久性结构疲劳。
就像反复淬炼的金属，硬度和韧性在提升，但延展性在下降。
每次重伤后的修复，都会让机体对某些类型的损伤更加敏感。
这是一种无法逆转的磨损，只能通过持续的技术升级来补偿。
而技术升级需要资源。
可资源却正在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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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宇之心，林默的意识悬浮在数据流中央。
他面前的投影分三部分。
左侧是战场实时态势，中间是资源消耗曲线，右侧是三尊巨神的健康状况监测。
资源曲线呈现稳定的下降趋势，斜率在过去三十天内略有放缓，但方向没有改变。
按照当前消耗速度，剩余资源还能支撑九个月。
九个月后，如果战争还在继续，华夏将面临能源枯竭。
巨神的健康监测显示三个指标都在黄色区间。
黄色代表“存在风险但可运行”，红色代表“必须立即撤回”，绿色代表“完好状态”。
过去六个月里，指标在黄绿之间反复跳动，但从未同时全绿过。
总有某个部位带伤作战。
林默的目光投向战场投影。
画面上，焚宇灵尊正在执行区域净化。
八条机械臂全开，每一条都在释放不同性质的能量风暴。
风暴覆盖的范围达到零点五光年，范围内的巢穴单位成片蒸发。
但巢穴单位已经学会应对这种攻击，它们在风暴边缘构建空间反射层，将部分能量反射回焚宇灵尊自身。
反射的能量被灵尊的护盾吸收，但护盾的负载在持续上升。
【护盾负载率百分之六十七，预计十一分钟后进入过载风险区。】羲和的数据流平静地汇报。
林默正准备下令调整战术。
就在这时，洛书的信息强行插入了所有信道。
不是常规的数据流，是一种高频的、带着明确突破特征的信号脉冲。
脉冲在数据空间中激起道道涟漪，所过之处，所有计算单元的运算速度临时提升了三倍。
【六级高阶技术瓶颈已突破。】
洛书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带着精确的质量。
【空间基准同步协议完成最终验证，多维相位折叠蓝图通过实战模拟，规则操作接口进入量产化阶段。重复，六级高阶关键技术已全部突破，可立即投入应用。】
林默的意识停顿了半秒。
半年。
比预期提前了三天。
“详细报告。”他说。
数据空间展开新的投影。
投影中展示着三项核心技术的具体参数：空间基准同步协议能让华夏单位在褶皱体的干扰场内保持百分之九十的机动性；多维相位折叠蓝图提供了对抗二维化防御的手段；规则操作接口则是质变——它允许华夏武器直接修改局部区域的物理法则。
不是扭曲，是修改。
比如将某个区域的光速临时降低到每秒一米，那么该区域内所有依赖光速传播的攻击都会失效。
或者将引力常数提升千倍，让依赖惯性导航的单位瞬间失控。
这些技术之前只存在于理论推演，现在变成了可量产的模块。
“生产线调整需要多久？”林默问，但问题出口的瞬间，他的思维已经沿着数据流中呈现的工业矩阵状态完成了推演。
【当前工业矩阵已加载‘迅捷换装协议5.7版’。】
守望者的声音响起，【该协议支持产线动态分区。初步评估，全面切换至新式装备需要四十八小时基础工时，这是物质重组与协议灌注的物理极限。】
“极限是对常规流程而言。”
林默打断了标准汇报，他的意识已锁定协议中的一个高阶子项，“调用协议的‘阶梯优先级’模块。三尊巨神不需要同时升级，采用轮替模式。齐天优先，圣君次之，灵尊最后。计算此模式下的总耗时与防线压力曲线。”
数据空间静默了一瞬，并非延迟，而是系统在高速执行这个非预设的复杂指令。
【……阶梯轮替模式已模拟。】
羲和的声音接替响起，带着细微的算法调整音效，【单尊巨神核心模块升级及战力校准需三小时。
轮替间隔可提供两次六小时全力生产窗口，用于推进主力舰队换装。
此方案下，全面换装完成时间将比原方案提前十小时，防线峰值压力下降百分之六十七。】
“执行。”林默的指令简洁，“启动‘涅盘’协议，按此模式推进。齐天立即撤离，圣君与灵尊调整战术衔接。舰队换装同步开始，我要在第一个间隔窗口结束时，看到第一个新编战斗群投入战场。”
【指令确认。】 羲和与守望者的响应几乎重叠，【齐天已接收指令，掩护编队就位。舰队模块灌注流水线已启动，倒计时同步。】
战场投影上，变化随即发生。
齐天的作战轨迹果断转向后撤通道，圣君与灵尊的战术半径瞬间扩展，填补空缺的同时，释放的火力模式也发生了微妙改变，转为更侧重于区域压制与迟滞，这正是为轮替防御阶段优化的预案。
林默关闭投影。
他最初的问题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个启动深度策略评估的引信。
四十八小时的常规答案从不是他的选项，阶梯轮替与换装并行才是他询问时脑中已形成的方案轮廓，系统的推演只是快速验证了其可行性。
意识沉入战略推演，这一次的变量更加丰富：轮替节奏、产能波动曲线、以及敌方可能针对这种阶段性战力削弱作出的反应。
九小时的危机被拆解，优势到来的时间被提前，每一步都在他提问时便已开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