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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科幻小说 > 我,机械天灾 > 第302章 文明的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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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进入第五个年头。

“定标者”旗舰已穿越四十七光年的虚空,沿途标记了数百个天体,采集了十三次资源,但从未遇到过任何智慧文明活动的痕迹。

深空如同无边的墓园,寂静得令人心悸。

直到谛听阵列在常规扫描中捕获到异常重力分布。

目标位于三点二光年外的恒星系外围,编号Ax-992。

那是一颗稳定的黄矮星,年龄约五十亿年,拥有四颗岩质行星和两条小行星带。

异常信号来自第三行星的轨道附近,那不是自然天体该有的规则结构。

旗舰转入静默航行模式,速度降至光速的千分之一,所有主动扫描切换为被动接收,表面的规则编码进入隐匿态。

七天后,舰体滑入目标星系外围的奥尔特云区,在彗星与冰质碎块的掩护下缓慢接近内星系。

透过光学阵列,那颗第三行星轨道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不是行星。

是一片废墟。

数以万计的金属残骸悬浮在轨道上,大部分结构已经扭曲变形,表面覆盖着微流星撞击留下的坑痕。

一些较大的残骸还能辨认出曾经的形态:环状空间站的弧段、舰船的主体结构、太阳能帆板的碎片。

所有材料都显示出长期暴露在太空环境下的特征,辐射变色、热循环裂纹、原子氧侵蚀。

没有能量信号,没有电磁辐射,只有绝对的死寂。

【检测到十六处微弱的放射性残留,符合聚变引擎燃料泄漏特征。】

羲和的数据流平静地传来,【残骸分布呈现爆炸中心扩散模式,最近一次大规模结构解体发生于约七千四百标准年前。】

“接近扫描,保持隐匿。”

旗舰缓缓滑入残骸区,距离最近处的大型结构只有三百公里。

那曾经是一座轨道居住站的组成部分,直径约八百米的圆筒状结构被撕裂成两半,断面处管道和线缆像被撕开的血管般向外伸展。

内部空间暴露在真空中,透过破损的舱壁可以看到冻结的家具残骸、固定在地板上的设备基座、以及飘浮在零重力下的个人物品。

一件类似防护服的衣物卡在断面边缘,表面已经脆化,头盔面罩内侧结着一层白色的霜,那是体液在真空沸腾后残留的盐分。

林默的意识扫过这片废墟。

洛书启动了高精度扫描,重建残骸的原始结构,分析材料成分,追溯破坏的痕迹。

【结构主体采用钛-铝复合材质,焊接工艺显示二级文明初期水平。断裂处呈现高温熔融与瞬间脆断的混合特征,符合能量武器直击与后续真空低温环境的综合作用。】

洛书汇报道,【残骸内部发现二十七具遗骸,保存状态因暴露时间而异。基因结构已完全降解,无法获取有效生物信息。】

旗舰继续深入。

更多细节浮现:一艘小型交通艇的残骸,引擎舱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光滑如镜;一组通讯阵列的天线盘,表面有规律排列的熔穿孔洞;一块印有几何图案的铭牌,图案代表某种数学常数。

在残骸区的核心位置,扫描发现了一座相对完整的结构。

那是一座边长约两百米的立方体空间站,表面装甲有多处破损,但主体框架依然保持完整。

站体一侧印着一串符号,经过洛书解析,是一种基于二进制衍生的文字系统,意为“深空前哨γ-7”。

站体对接舱门处于封闭状态,但侧面有一个直径五米的破口。

旗舰释放了三个侦察单元,这些碟形设备直径仅三十厘米,表面覆盖着吸波材料,悄无声息地滑入破口。

内部景象通过数据流呈现在林默的意识中。

通道内壁覆盖着一层薄冰,那是站内空气泄漏后水分凝结形成的,照明系统早已失效,只有侦察单元自带的低强度照明勾勒出环境的轮廓。

通道两侧排列着密封舱门,大部分紧闭,少数敞开,内部是居住舱、实验室、控制室。

控制室位于空间站核心。

侦察单元进入时,首先看到的是八张操作椅,每张椅子上都固定着一具遗骸。

他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有的趴在控制台上,有的仰靠在椅背,有的侧身试图站立。

所有遗骸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表面没有明显外伤。

环境扫描显示,控制室气压在灾难发生时急剧下降,温度在十分钟内从宜居范围降至零下一百度。

这些人是因为窒息与失温而死的。

主控制台依然有部分设备在一组同位素电池提供微弱的电力下微微泛着蓝光,主控大屏早已损坏,但存储介质保存完好。

侦察单元伸出数据接口,接入了控制台的物理端口。

破解用了零点三秒。

【获取日志文件三千四百份,技术资料八百兆,个人记录七十份。】

洛书开始解析,【文明自称为“赫尔辛根文明”,起源于本星系第四行星,在一万零二百年前步入太空时代,于九千三百年前建造此前哨站。日志截止日期为星历7429.3.17。】

最后一则日志是视频文件。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面容看起来很疲惫的独角生灵,穿着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三道银色纹路。

它坐在控制台前,背景是闪烁的警报灯光。

“这里是深空前哨γ-7,首席观测官凯兰记录。”它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在轻微颤抖,“诺维亚家族的舰队于六小时前出现在星系外围。母星防御舰队在四十二分钟内全灭。殖民站、轨道工厂、深空研究站……所有设施依次失去信号。”

它停顿了一下,看向侧面的监控屏幕。

屏幕显示着外部摄像头的画面:漆黑的太空背景下,远处有光芒在闪烁,那是行星方向。

“我们收到了母星最后的广播。内容只有一句重复的话:‘文明的耀光将永恒伴随着星空而闪耀——’”

信号在这里中断了零点五秒。

“前哨站位于星系边缘,本不应成为目标。”凯兰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但三小时前,一艘敌舰脱离主舰队,朝我们的方向驶来。距离十三万公里,预计接触时间十七分钟。”

它深吸一口气。

“按照预案,我已销毁所有敏感技术数据,清除了导航记录。站内七十四名人员中,六十六人选择进入深度冬眠舱——那是为长期值班设计的备用系统,理论上可以维持生命体征两百年,等待救援。”

“但我们都清楚……不会有救援了。”

凯兰转头看向控制室门口。

那里站着几个人影,都穿着同样的制服。

它们静静地看着它,没有人说话。

“剩余八人将留守控制室,确保冬眠系统稳定运行,并在必要时……”它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如果这段记录能被后来者发现,请告诉宇宙:赫尔辛根文明存在过。我们曾仰望星空,建造城市,创作音乐,探索真理。我们不是黑暗中的涟漪,我们是存在过的光。”

它站起身,对着镜头行了一个礼——右手握拳置于额头。

“愿后来者的前行之路,不必见证我们见证的终局。”

视频结束。

林默的意识停留在旗舰那暗淡下来的屏幕上。

控制室内,侦察单元的照明光晕照亮着那八具遗骸。

他们确实守到了最后,冬眠舱系统的状态显示,六十六个舱室全部运行正常,生命维持系统在能源耗尽前持续工作了四百三十九年。

然后,在绝对的寂静中,一个个生命体征曲线归于平直。

旗舰缓缓驶离前哨站,侦察单元回收前,在控制室中央留下了一个微小的装置,那是一个记录器,里面存储着赫尔辛根文明的全部日志、技术概要、文化样本。

记录器外壳由不朽合金铸造,表面蚀刻着一行字:

“此地长眠着赫尔辛根文明最后的守望者。他们的目光曾触及星辰。文明的耀光伴随星空而闪耀。”

这不是坟墓,而是墓志铭。

旗舰带着赫尔辛根文明的遗留副本,再次启航,穿过瑰丽的星云,越过完全沉寂的超新星遗迹。

两年后,旗舰在穿越一片星际尘埃云时,谛听阵列检测到了金属反射信号。

那不是残骸,而是完整的结构——一座星际堡垒的遗骸。

它悬浮在尘埃云中心,外形如同一个展开的几何晶体,直径超过八十公里。

表面装甲厚重,炮台阵列密集,但所有武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堡垒正前方三百公里处,那片空域中飘浮着另一种风格的残骸。

那应该就是与之交战的另一方文明舰队。

扫描显示,交战发生在约六千年前。

进攻方舰队规模达到三百艘,技术特征更古老一些,而这座堡垒的建造文明,技术水平达到四级文明中期,堡垒的火力足以摧毁行星。

战况极其惨烈。

堡垒表面有七百多处穿透伤,十六个主要武器阵列被摧毁,引擎区完全损毁。

残骸区内,敌舰的碎片与堡垒发射的弹药残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直径上万公里的金属坟场。

释放的侦察单元靠近堡垒的主入口,堡垒的装甲大门被某种巨力撕裂,边缘呈现高温熔融状态。

堡垒内部结构复杂如迷宫,但所有区域都显示出激烈战斗的痕迹:通道墙壁布满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岔路口堆积着临时构筑的防御工事,某些舱室的门被从内部焊死,那应该就是最后的坚守位置。

在主指挥中心,侦查单元发现了堡垒的指挥官。

那不是生物遗骸,而是一具机械躯体,坐在中央指挥椅上,躯干被一道能量束贯穿。

机械头颅低垂,视觉传感器已经黯淡,但右臂依然抬起,手指指向主战术屏幕。

屏幕早已碎裂,但背后的数据接口仍能读取。

侦查单元上前接入了系统。

【获取作战记录。】数据流开始传输,【防守方自称为‘阿美鲁泰联盟’,碳基机械文明,起源于本星域第六行星。堡垒代号‘不破坚垒’,建造于星历年,旨在保护本星域十七个初级文明免受外部威胁。】

【记录显示,敌舰队于星历年突然出现,未发出任何通讯,直接发动攻击。堡垒在接敌后第一时间向所有受保护文明发出撤离警报,并启动全部防御系统。】

战斗持续了三十七小时。

记录中有战术指令的片段,有火力分配的数据流,有各区域战损的实时汇报。

在第二十九小时,堡垒外部传感器捕捉到了那些初级文明的信号——十七个文明中,有十一个启动了撤离舰队,向着深空不同方向逃亡。

堡垒指挥官在那一刻下达了最后指令:“启动‘基石协议’,本堡垒将战至最后一刻,为撤离争取最大时间窗口。”

第三十七小时,敌舰队旗舰突破了火力网,对堡垒发动了决定性一击,指挥中心被贯穿,系统开始崩溃。

但在彻底沉寂前,堡垒向外发送了最后一条广域广播,内容只有一组坐标——那是十七个文明预设的紧急集结点。

然后,所有系统关闭。

侦察单元在指挥官机械躯体的存储核心中,发现了一段未发送的个人记录。

那是战斗开始前三小时录制的,当时敌舰队刚刚进入探测范围。

记录画面中,机械指挥官站在观测窗前,外部星空璀璨。

“我是坚垒指挥官,代号‘鲁特’。”他的声音是合成的,但有种独特的韵律,“如果这段记录被后来者发现,请转告宇宙:我们曾承诺守护。我们履行了承诺。”

“十七个文明,六百一十二亿个意识个体,他们的存在本身即是意义。我们的钢铁与火,为他们争取了看向明天的可能。”

“这就足够了。”

记录结束。

林默看着那条个人记录沉默了片刻,旗舰在堡垒前方停留了整整一天,工业单位没有采集这里的任何资源——这片战场是纪念碑,不应被触碰。

侦察单元在堡垒中央指挥室留下第二个记录器,外壳蚀刻着:“此地安息着履行守护誓约者。他们的壁垒未曾屈服。”

时间以天体背景的缓慢偏移为刻度,起初经过的恒星在舰尾方向逐渐黯淡,新的光点在前方视野中浮现。

星际尘埃在舰体规则场的扰动下泛起细微涟漪,又悄然平复。

太行引擎组的运转频率有过十七次微调,以适应不同区域的时空结构。

有时穿过物质稀薄的虚空,推进器在均匀背景中保持稳定节律;有时途经暗物质密度稍高的区域,规则编码需要实时补偿引力微扰。

这些调整本身成了航程的注脚,记录着空间本身的不均匀性。

星空本身的景致也在缓慢变化,十一年前途经的那个球状星团,如今已在后方六万三千光年处,数十万颗恒星聚成的光晕缩成模糊一团。

前方渐次展开的是星河一条旋臂的侧影,恒星密度明显增加,星光在星际尘埃云的切割下形成明暗交织的复杂纹理。

偶尔遇见超新星遗迹,其膨胀的气体壳层在数年间仅扩直径万分之一,但精密仪器依然能捕捉到那细微的变化。

也曾穿过一片电离氢区,绵延数光年的稀薄等离子体在年轻恒星辐射激发下发出暗红色辉光,旗舰驶过时,辉光在舰体周围规则场的影响下产生肉眼难辨的微妙扰动。

但更多的是单调。

黑暗占据视野的绝大部分,恒星光点稀疏分布,彼此距离以光年计。

旗舰在这样的尺度下只是一粒微尘而已,以十分之一光速滑行,穿过一段又一段几乎相同的虚空。

期间有过四次资源采集,目标都是孤立的富金属小行星或稀薄星云边缘。

工业舰队出动、作业、返航,流程精确重复。

小宇宙内的物资储备缓慢增长,百分比数字每次跳动都意味着又一种元素达到了预设的战略储备阈值。

谛听阵列持续收集数据,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各向异性图谱在持续十一年的观测中补全了千分之二的空缺区域。

三个脉冲星的计时数据被纳入导航校准数据库。

十七处疑似原行星盘的尘埃结构被标记,等待未来可能的复查。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没有突发事件,也没有遭遇拦截,甚至连稍显特别的自然现象都稀少。

航行本身成了常态,旗舰如同在无垠墓园中穿行的守夜人,四周是早已死寂的星辰,前方是尚未抵达的黑暗。

直到第十二年的某个平常时刻,引力传感器捕捉到了前方三点二光年处那颗年轻恒星的微弱牵引。

导航系统自动调整航向,将那颗恒星及其行星系统纳入预定探测序列。

旗舰开始减速,从巡航速度降至千分之三光速。

舰体表面的规则编码流转速度随之变化,适应着新的动力学状态。

星辰在视窗外缓慢滑过,前方那颗恒星逐渐从背景光点中分离出来,呈现出具体的圆面轮廓。

它的第三颗行星,那颗蔚蓝色的星球,还只是光谱分析仪上的一组数据,但生命特征信号已经明确。

八年航程在此刻抵达又一个注脚,前方等待着的是还在行星内部发展的原始文明,而旗舰将继续以静默观察者的身份,划过他们头顶的苍穹。

扫描显示,行星表面有智慧文明活动痕迹:城市聚落、交通网络、轨道卫星。

文明水平约零点七级,刚刚步入电气时代,尚未掌握核能技术。

这个文明对星空中的大事一无所知。

他们的天文望远镜最远只能看到邻近星系,射电望远镜接收到的只是宇宙背景辐射。

他们正在争论是否该投入资源进行深空探测,有人认为那是浪费,也有人认为那是未来。

轨道上飘浮着十七颗人造卫星,大部分是通讯和气象用途,还有三个空间站雏形,那是几个国家,嗯,如果几个独立团体组织也算国家这个概念的话,那就是国家,它们联合建造的轨道实验室,目前常驻人员六名。

这个文明正在庆祝首次载人轨道飞行成功十周年。

各大城市亮起灯光,电视节目播放着当年的历史画面,孩子们在课堂上学习基础航天知识。

他们不知道百光年外发生过什么,不知道有文明在黑暗中毁灭,不知道有守护者战至最后一刻,不知道有守望者在寂静中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他们只是在为自己的第一次载人轨道飞行欢呼。

旗舰在距离行星零点五光年处静静滑过,所有扫描系统保持最低功耗的被动模式,没有发出任何信号,没有留下任何轨迹。

林默凝视着那颗蓝色星球,意识中浮现出赫尔辛根观测官的最后敬礼,浮现出坚垒指挥官指向战术屏幕的机械手臂,浮现出前哨站控制室里那八张平静的面容,浮现出种种过往,也浮现出意识深处的那抹蓝色。

然后他收回略带着思念的目光。

“继续航线。”

旗舰调整姿态,太行引擎组重新加速,规则滑移推进器在时空结构中继续划出平滑的轨迹,载着观察者驶向深空更深处。

星辰依旧在黑暗中闪耀,有的星辰下曾有文明仰望,有的星辰下仍有文明抬头仰望。

而航行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