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标者”旗舰在预定轨道上持续了十七年。
旗舰以百分之四十额定功率平稳巡航，穿越了三处巨洞区域，避开了两个已知的监控节点，在第四处资源采集点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物资采集。
航程按计划在持续推进，距离蓝星的目标坐标缩减了百分之零点三，这个数字在十一亿光年的尺度下微不足道，但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归途的距离缩短了一点。
第十八年，航线规划中的第一个预定节点抵达。
那是一片编号E-771的古老遗迹区，位于两个星系团之间的过渡地带。
根据伏羲的残缺数据库记载，该区域在八千三百万年前曾存在一个六级文明，毁灭原因未知，遗迹主体保存状况评级为“良好”。
旗舰在距离遗迹区零点五光年处转入静默模式，速度降至光速万分之五，所有主动扫描切换为被动接收。
七天后，舰体滑入遗迹区外围的星际尘埃带，在稀薄的气体云掩护下开始远距离观测。
最先进入视野的是三颗恒星。
它们以复杂的轨道彼此环绕，形成一个稳定的三体系统。
每颗恒星都处于主序星阶段，年龄约四十亿年，光谱类型分别为G2、K5、m3。
在三颗恒星的拉格朗日点L4和L5位置，扫描发现了大规模的人造结构。
那不是残骸。
那是完整的、仍在运转的设施。
【检测到时空曲率异常。】洛书的数据流传来，【遗迹外围存在弱规则场覆盖，强度六级中期水平，持续运行时间超过八千万年。内部结构保持完整，能量读数微弱但稳定。】
林默的意识聚焦在观测数据上。
可视化界面展示着遗迹的概貌：在三体系统的引力平衡点，悬浮着十二座巨型构造体。
最小的直径约三百公里，最大的超过一千公里，外形呈现几何晶体状、环状、多面体等不同形态。
构造体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可见光谱之外发出微弱的辉光，是规则编码的实体显现。
构造体之间由光缆状结构连接，那些“光缆”直径超过十公里，内部流动着某种能量流。
整个遗迹区形成一个完整的网络，以三体系统的引力能为根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构造体，那是一座直径一千二百公里的正二十面体，表面每个面都刻满了几何符号，符号的排列遵循某种高维数学规律。
正二十面体周围环绕着三层防护场：最外层是空间扭曲屏障，中间是空间逻辑锁，内层是空间固化层。
典型的六级文明防御体系。
【遗迹能量源分析完毕。】洛书的解析持续进行，【三体系统的引力潮汐能通过空间转换装置提取，转换效率百分之八十三点七，供能模式为量子真空零点能辅助补充。当前总输出功率为全盛时期的百分之零点零三，仅维持基础维生系统。】
“维生系统？”林默的意识提出疑问。
【检测到构造体内部存在生命维持场，强度可支撑碳基、硅基、等离子态等多种生命形态。但生命信号读数……为零。】
一片死寂的、却仍在维持生命环境的遗迹。
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诡异的矛盾。
旗舰继续靠近，在距离中央构造体十万公里处悬停。
这个位置已经进入遗迹规则场的边缘，时空曲率开始产生可感知的扭曲。
舰体表面的规则编码自动调整，抵消了外部场的影响，维持着自身的存在稳定性。
【是否派遣侦察单位？】羲和提出战术建议，【建议使用‘谛听’级渗透单元，配备6级巅峰规则干扰器，可破解六级防御体系。】
林默思考了三秒。
“不。”他做出了决定，“准备意识降临协议。我亲自前往。”
这个决定让三大系统同时产生了数据流波动。
这个意识降临区别于之前使用的那种简单的意识降临间接操控，这次的是能直接操控机械载体，如操控本体一样毫无延迟的操控载体，而林默成为数字神灵后甚至能像蓝星武侠小说那些武林高手一样实现微操。
但风险也显而易见，如果载体损毁或意识链接被切断时，撤退的不及时，那部分意识将永久损失。
【指挥官，风险评估显示直接意识降临暴露系数为百分之四十七。】羲和的数据流中带着警告标记，【遗迹内部可能存在未知防御机制，建议先进行远程侦察。】
“六级文明的防御机制，无法威胁准七级雏形的数字神灵。”林默平静地回应，“而且，有些东西需要亲自感知。”
这不是傲慢，而是基于实力层级的客观判断。
华夏文明虽然还未完全踏入七级门槛，但在规则操作层面已经超越了六级巅峰。遗迹的防御体系在八千万年前或许坚不可摧，但在技术迭代面前，已经存在代差。
【了解。启动意识降临协议。】洛书开始执行指令，【载体选择:第三代‘天刑’战斗型机体，配备准七级规则编码核心，时空稳定锚，量子纠缠通讯阵列。机体数量:三。】
小宇宙中的制造单元开始运转，三具机体在十分钟内完成构造。
它们的外形呈流线型，高度二点三米，表面覆盖着暗色吸能材质，关节处嵌有规则编码晶格。
头部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视觉传感器，取而代之的是全向感知阵列，可以接收从无线电到引力波的全频谱信息。
机体核心是林默意识载体的临时容器，通过维度与小宇宙中的主意识保持实时链接。
与此同时，洛书和羲和也各自准备了意识载体，不过它们不需要完整的意识投射，只需要将部分分析模块和战术模块加载到机体辅助系统中即可。
准备过程持续了三小时。
当一切就绪，三具机体从旗舰前方的空间通道中滑出，在真空中调整姿态，向着中央构造体驶去。
距离十万公里。
机体启动推进器，速度提升至每秒三百公里。
这个速度在星际尺度下缓慢，但在遗迹区内足够谨慎。
随着距离拉近，时空扭曲感逐渐增强，周围的星光开始出现细微的拖影，那是引力场对光线的弯曲。
五万公里。
机体表面的规则编码开始主动运转，抵消外部场的干扰。
数据显示，遗迹的空间扭曲屏障强度达到六级中期峰值，足以将任何未经授权的物体撕裂成基本粒子。
但准七级规则编码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轻易地在屏障上开辟出一条稳定的通道。
三万公里。
机体进入空间逻辑锁的作用范围。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防御机制，它不针对物质，而针对“存在逻辑”。
未经授权的物体会被从概念层面否定，其存在本身会被标记为“错误”，然后在规则层面被强制修正，但通常都意味着湮灭。
三具机体同时激活了时空稳定锚。
装置启动的瞬间，机体周围的空间被“固化”了。
空间逻辑锁的否定指令撞上固化空间，像水流撞击岩石，只能绕开。
固化空间内部，机体的存在逻辑被锚定在准七级规则框架下，六级逻辑锁无法覆盖。
一万公里。
前方出现了空间固化层。
这是六级文明防御体系的最终防线，将“允许进入”这个概念直接固化在空间规则中。
只有符合特定概念模板的实体才能通过，通常都是该文明自身的成员，或者携带特定识别编码的访客。
机体没有识别编码。
但它们有更简单的方法。
林默载体的右手抬起，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那道轨迹不是物质运动，而是规则层面的操作，他在改写局部空间的概念定义。
“概念覆盖：来访者。”
六个字，用规则编码书写，烙印在空间结构上。
空间固化层瞬间就产生了波动，两种“只允许特定成员进入”与“来访者允许进入”的概念发生了根本性的冲突。
冲突仅仅持续了零点七秒，然后空间固化层开始重构，准七级的规则操作覆盖了六级概念定义，新的通行权限被写入空间底层协议。
通道在下一刻打开了。
机体继续前进，穿过最后一道屏障，抵达中央构造体的表面。
正二十面体的一个面在眼前展开，那是一块边长超过一百公里的巨大平面，表面刻满了几何符号。
近距离观察时，那些符号仍在隐隐流动，按照某种规律重组，形成了一行文字。
洛书实时翻译：
“欢迎到来，后来者。如果你是善意的，请按照指引前进。如果你是恶意的，此地将是你的坟墓。”
文字只显示了三秒，然后符号再次流动，在平面上打开了一个入口。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而是空间折叠形成的通道。
通道内部泛着幽蓝色的光，看不到尽头，只能感知到微弱的规则波动从深处传来。
三具机体对视——虽然它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视觉器官，但感知阵列完成了信息交换。
“进。”
林默的载体率先踏入通道。
空间转换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改变了。
他们不再处于构造体表面，而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
大厅直径超过五公里，高度无法目测，因为穹顶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当然林默三个的载体是能够看到穹顶所在高度的。
地面由某种暗色金属铺成，表面有规律的纹路，纹路中流动着微弱的能量流。
大厅四周排列着十二根巨柱，每根柱子的直径都超过三百米，表面雕刻着复杂的浮雕。
浮雕描绘的不是生物，而是数学公式、物理定律、规则操作示意图。
这些浮雕本身就在缓慢变化，公式在重新排列，定律在自我修正，示意图在演示着某种高维结构的构建过程。
而在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物体。
那是一颗直径约五十米的晶体，呈现完美的二十面体结构，每个面都光滑如镜，映照着大厅的景象。
晶体内部有光点在流动，那些光点的运动轨迹遵循着某种复杂的函数曲线。
【检测到高维信息存储介质。】洛书的数据流传来，【晶体结构符合六级文明的信息编码技术，存储密度达到每立方厘米10^36比特。内部信息处于休眠状态，需要特定密钥激活。】
“密钥在哪里？”林默的意识询问。
【正在扫描……】
三具机体的感知阵列同时展开，覆盖整个大厅。
数据流如潮水般涌入，分析每一处细节，追溯每一条能量轨迹，解析每一道规则波动。
二十七秒后，洛书锁定了目标。
“在穹顶。”
林默载体的感知阵列向上延伸。穿过数千米的黑暗，在穹顶的最高点，扫描发现了一个微小的结构，那是一个边长仅三十厘米的立方体，悬浮在虚空之中，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也没有能量波动。
但规则分析显示，那个立方体与中央晶体存在着量子纠缠链接。它是钥匙。
“取得它。”
命令下达，林默载体启动推进器，向着穹顶升去。
上升过程平静，没有触发任何防御机制。
但在距离立方体还有三百米时，大厅的环境突然变化。
十二根巨柱表面的浮雕全部亮起，光线从雕刻纹路中溢出，在大厅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网络。
网络中心，一个虚拟影像开始构建。
那是一个生物，如果还能称之为生物的话。
它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身体由半透明的能量构成，内部可以看到规则编码在流动。
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变化的几何符号。
它悬浮在空中，面向正在上升的林默载体。
影像发出了声音，不是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通过规则波动传递信息。
语言系统是全新的，但洛书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解析并建立翻译协议。
“来访者，请停止。”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林默载体悬停在半空。“我需要那个立方体。”
“立方体是‘终末之钥’，只有通过测试者才有资格取得。你准备好接受测试了吗？”
“什么测试？”
“存在性验证。”
影像的右手抬起，在虚空中一点。
整个大厅的规则结构开始重组。
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独立的“逻辑单元”，每个单元都运行着不同的物理定律：有的单元光速只有每秒十米，有的单元引力方向水平，有的单元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分之一。
这些逻辑单元像积木般拼接，形成了一个复杂到极致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