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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带着农业数据库,我在草原当大佬 > 第277章 副场长的公开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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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部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滞。

椭圆形长桌旁,坐着牧场所有核心管理人员,正副场长、各生产连队队长、后勤、财务的主要负责人。

马场长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但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了他对此次会议非同寻常的重视。

墙上,那张记载着土豆高产与甜菜改良奇迹的红色喜报依旧鲜艳夺目,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沉沉地压在长桌中央摊开的那份文件上,《红星牧场粮-草-经轮作三年规划(初稿)》,以及旁边几幅由温柔精心绘制、贴在大幅图纸上的土壤养分变化趋势图、轮作布局示意图和效益分析对比表。

苏晚刚刚结束了她约二十分钟的陈述。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牧场当前种植体系下潜藏的危机:地力被单一作物持续“吸血”般的消耗、土壤结构板结恶化、病虫害因缺乏轮作隔离而逐年加重的风险……

进而,她阐述了轮作计划如何像一套精密的生态系统修复方案,通过豆科作物固氮养地、禾本科与深根系作物搭配改善土壤物理结构、粮草经作有序轮换以实现养分均衡利用与风险分散,最终达到提升土地长效生产力、减少对外部投入依赖、并稳定饲料供给的多重目标。

温柔的图表和数据,如同坚实的基座,支撑着她的每一句论断,让“土壤有机质含量”、“速效钾携出量”、“病害发生率预估”这些抽象概念,变成了触目惊心或充满希望的折线与柱状图。

苏晚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寂静。只有煤炉子上水壶发出的微弱嘶鸣,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声。

几位连队队长凑近了桌上的图表,眉头紧锁地仔细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比划;

有人低头快速记录着什么;

有人则与邻座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思量、本能的疑虑,以及对即将改变既有工作模式的隐约不安。

计划书上的箭头和符号,对于习惯了“今年种啥明年还种啥”的他们而言,意味着太多未知的调整与重新适应。

就在这片浮动着各种思绪的寂静即将被打破时,“嗒”的一声轻响,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

是李副场长。

他将手中那只搪瓷茶杯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桌面上,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的磕碰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产生了放大的效果,瞬间拽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坐直了身体,扶了扶鼻梁上那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冽而深沉。

“苏晚同志刚才讲的这个……轮作计划,”

他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称量,

“听起来,愿景很美好,理论很系统,这些图表和数据,也做得非常……专业。”

他用了“专业”这个词,语调平平,听不出褒贬,却让坐在苏晚侧后方的温柔背脊微微一僵。

孙小梅忍不住撇了撇嘴,周为民握紧了手中的笔,赵抗美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副场长。

吴建国则面无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稍稍收紧了。

“但是,”

李副场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了些许,那股潜藏的质疑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我们坐在这里,管理的是一个有几百号职工、几千亩土地、承担着具体生产上交任务的国营牧场!

不是农业研究所的试验田,更不是纸上谈兵的理论课堂!”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连队干部,仿佛在寻求同盟,语气变得沉重而充满现实考量:

“粮-草-经轮作?说得好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要把沿用了几十年、虽然土但稳定可靠的生产格局,彻底推倒!

东一片突然要改种豆子,西一片要变成草场,南边的好地又要调整小麦品种和面积……

农具怎么配套?

播种机、收割机、中耕器,都是按现有作物配置的!

畜力怎么调配?

各连队习惯了的工作节奏和任务量怎么重新划分和考核?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一整套成熟的生产管理秩序被打乱后,产生的混乱、造成的窝工浪费、甚至可能影响当前正常生产进度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刺向苏晚,

“由谁来负?是你苏晚同志,还是你们这个……画图制表的团队?”

“画图制表的”几个字,被他用一种近乎刻意的平淡语气说出,却像细针一样扎人。

温柔的脸颊血色褪去,但她挺直了脊背,迎向那道目光。

石头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古铜色的脸膛因愤怒和憋屈而泛红,放在桌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孙小梅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周为民在笔记本上狠狠划了一道,吴建国抬手,看似无意地轻轻按了一下石头的胳膊。

李副场长似乎很满意自己话语带来的效果,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然后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种苦口婆心、站在全场角度考虑的姿态:

“还有,苏晚同志反复强调‘长远效益’、‘生态平衡’,这些道理,我们在座的谁不懂?

都懂!

可是,现实是,场里上下下几百张嘴,等着吃饭,等着发工资!

上级每年下达的粮食总产、交售任务、牲畜存栏指标,那是硬杠杠,是政治任务!

是看得见、摸得着、年底要交账的!”

他的声音愈发沉郁,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现在,你们计划要把一部分明明能种高产粮食、能立刻见到效益的熟地,拿去种什么‘养地’的豆子,什么‘涵养’的草!

是,豆子能肥田,草能喂牲口,道理都对。

可万一呢?

万一明年因为调整布局,粮食总产滑坡了,精饲料出现缺口了,影响了畜牧队的生产,甚至影响了上交任务,这个天大的责任,谁来扛?

是你苏晚同志,还是……”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温柔,以及她面前那些图表,

“还是这些看起来很漂亮的图表和数据?”

他将“图表和数据”与“实际责任”对立起来,意图不言而喻。

“再说了,”

李副场长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无奈与不容置疑的神色,

“咱们红星牧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曹大爷、王老汉这些老把式们口传心授、一代代积累下来的踏实经验!

是靠‘一步一个脚印’、‘看天吃饭、因地制宜’的稳当法子!

可能不够‘先进’,听起来不够‘科学’,但它保险!

它经过了时间的考验!”

他看向几位年纪较大的连队队长,那几位队长脸上果然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苏晚同志之前搞的那些新技术,土豆高产,甜菜改良,我承认,取得了成绩,场里也给予了支持。”

李副场长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却暗藏锋芒,

“但那毕竟是在小范围、特定地块上进行的‘试验’!

成功了,固然好;就算有点闪失,也影响不了大局。

可现在呢?

你们是要把整个牧场的生产命脉,把全场上下的饭碗,都系在一个听起来无比宏大、却从未在全场范围验证过的‘蓝图’上!

这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

是不是太过于冒险,甚至可以说,是拿全牧场的前途和职工的生计,在当儿戏?”

“好高骛远”。

“当儿戏”。

这两个词,如同两块从冰窖里取出的巨石,被李副场长用看似沉稳实则冷硬的力量,重重砸在了会议室寂静的中心。

巨响无声,却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石头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通红,几乎要拍案而起。

温柔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用力咬住了下唇,不让一丝软弱的情绪泄露,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被曲解和不公点燃的火焰。

孙小梅气得肩膀发抖,周为民脸色铁青,赵抗美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如刀,吴建国则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

苏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会议室里原本或许存在的、对新事物的好奇或支持,正在李副场长这番立足于“现实秩序”、“当下责任”和“传统经验”的凌厉攻势下,迅速瓦解、退却,转变为更深的疑虑、观望,甚至是不自觉地倾向“稳妥”的立场。

投向她和团队成员的目光,变得异常复杂,怀疑、审视、同情、担忧、事不关己的淡漠……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她知道,真正的、公开的、正面而来的暴风雨,这一刻,终于降临了。

这不只是对一个技术方案的质疑,这是一场关于牧场未来走向的理念之争,是对她和她团队信任度的公开拷问,更是不同管理思维与潜在权力格局的正面碰撞。

李副场长精准地抓住了所有可能引发共鸣的痛点,变革的阵痛、短期的风险、对熟悉模式的挑战。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冰冷的空气压入肺腑,强迫自己因对方言辞激烈而微微加速的心跳平复下来。

目光扫过身边虽然愤怒却依旧竭力保持克制的伙伴们,苏晚的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她知道,接下来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至关重要。

她必须迎击,不是用情绪,而是用更坚实的事实、更清晰的逻辑、以及……更无畏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