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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明道登仙 > 第459章 各自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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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姜风坦荡豁达的话语,燧日惶恐的心绪方才稍稍平复,脸上的惊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复杂的苦涩与汗颜。

他望着眼前气度无双的姜风,摇头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愧然:

“原来真是当年那位少年道友。昔日在下有眼无珠,不识少年英豪,着实可笑。”

他越想越是惭愧,姜风如今功成名就、实力冠绝同阶,却对当年的过节一笑置之,反观自己当年盛气凌人、格局狭隘,两相映衬,更让他心底羞愧难当。

话音落下,他当即敛去周身所有姿态,腰背微躬,便要郑重起身,向姜风躬身赔礼谢过。

就在燧日身形微动、即将行礼的刹那,厅堂木门被轻轻推开,燧林春双手端着精致的玉质茶盘,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盘中清茶氤氲着袅袅白雾,醇厚茶香瞬间漫开厅堂。

可刚踏入门槛,他便敏锐察觉到厅内肃穆微妙的氛围,一眼看见燧日躬身欲礼的姿态,一时间进退两难,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端着茶盘手足无措,不敢贸然上前惊扰,也不敢悄然退去,模样略显局促尴尬。

姜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燧日满心愧赧、执意行礼,又看着燧林春呆立门前、左右为难,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顺势轻声开口,出声打破尴尬局面,主动为二人解围:

“司主不必如此,不过是闲来叙叙旧,陈年旧事早已随风散去,无需多礼。林春既已泡好灵茶,便放下吧。”

燧日此刻见姜风主动递来台阶,心中感念更甚,顺势直起身形,收敛了愧疚姿态。

随即转头看向门口迟疑的燧林春,眉眼微肃,故作呵斥道:“愣着作甚?道友开口,还不速速将灵茶端上来!”

燧林春连忙应声,快步上前将玉质茶盘置于案几中央,两杯澄澈透亮的茶汤静静盛在素白瓷杯之中,袅袅热气盘旋升腾,醇厚的灵茶香裹挟着地火灵韵,丝丝缕缕漫遍整座厅堂,抚平了方才几番心绪激荡留下的紧绷。

姜风抬手,从容捏起一旁瓷杯,杯壁温润微凉,茶汤清透见底,流转着淡淡的火行灵光。

他微微垂眸,轻抿一口灵茶,清甜甘冽的茶香顺着喉道入腹,温润灵力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他动作舒缓,细细品咂茶中余韵,片刻后抬手,将茶杯稳稳落回案几,动作轻缓无声,气度淡然超然。

一旁的燧日见状,也顺势敛去心中所有愧赧,身姿微挪,缓缓重回主位落座,神色褪去方才的恭谨,多了几分执掌一方军务的威势。

沉默片刻,他终究压不住心底积压多年的顾虑,抬眸望向身前的姜风,语气带着几分深沉的忧虑,缓缓开口问道:

“道友,恕我冒昧一问,方才你严立规矩、严明惩戒,但是那宗派与世家两大联盟在清远郡根深蒂固,恐怕难免会阳奉阴违。”

他轻叹一声,道出清远郡盘踞千年的顽疾:“这两家联盟,乃是扎根清远郡数千年的地头蛇,宗门、世家盘根错节,族人弟子遍布全郡,势力纠葛错综复杂。

过往数千载,我大燧皇族屡次想要收拢地方权柄、规整郡内秩序,可每一次朝堂施压、军务制衡,原本彼此争斗不休、互相掣肘的两大势力,便会瞬间摒弃私怨、抱团联手,一致对抗皇室。”

“数千年来,几番拉扯、数度交锋,皇族始终难以彻底压服两股本土势力,只能任由他们垄断资源、把持地方、私积底蕴,积弊愈演愈烈,直至今日这般尾大不掉的局面。”

这番话句句属实,道尽了皇室千年受制于本土势力的窘迫与憋屈,也是他多年坐镇此地、束手无策的根源所在。

听闻燧日的满腹忧虑,姜风神色依旧平淡无波,眉眼澄澈,不见半分波澜,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此番而来,只为一桩事——监督清远郡聚民建城布阵任务完成,保此方疆域、亿万生灵平安挺过祭天后的天灾。”

“至于你大燧皇族与宗派、世家两大联盟的千年恩怨、权柄纠葛、地域纷争,与我无关,与白云观亦无关。”

他语声清淡,却将公私事理拆分得一清二楚:“我不管过往千年孰是孰非、谁强谁弱,也无心插手地方势力的权柄博弈。唯独祭天筹备、安民守土、全域防务这一桩大局,容不得半分懈怠、半分私心、半分僭越。”

话音微顿,姜风抬眸,眼底的温润淡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凛冽的锋芒,淡淡续道:“至于他们是否会真心遵令、全力落实诸事,全然看他们自身识趣与否。”

“若他们懂得审时度势、顾全大局,安分守己、尽心筹备,我自会既往不咎,任由他们安稳守族守宗、静待造化。”

“可若是有人恃老牌底蕴、仗本土势力,心存侥幸、阳奉阴违,依旧私吞资源、敷衍工事、垄断牟利,妄图在浩劫将至之时依旧我行我素、祸乱大局……”

姜风唇角微扬,无半分戾气,话语却字字冰冷、杀伐尽显,透着诸天第一真君的绝对自信:

“那我不介意顺势杀鸡儆猴。杀一两个顽冥不化之辈,以正视听,恰好能让所有人彻底认清局势、恪守规矩。”

平淡一句,却裹挟着碾压同阶的绝对底气,落得厅堂空气微凝。

燧日闻言心神一凛,心底所有顾虑瞬间消散大半,眼底瞬间亮起浓烈的底气,赶紧端起茶杯道:“道友先喝茶,先喝茶。”

另一边,腾空离去的七大真君,遁光看似各自朝着宗门、世家驻地飞速疾驰,各行其道、毫无交集,实则众人神念默契沟通,无人真正返程归府。

三道宗门清光、四道世家玄芒,飞出临海城空域不过数千里,便齐齐调转遁向,舍弃了回山归途,默契朝同一座苍茫山峦疾驰汇聚。

此山坐落于临海城西南郊,山势沉厚、云雾常年缭绕,山体深藏天然迷阵,隔绝内外神念探查,正是清远郡世家联盟第一世家——苏家的祖宅禁地。

山间层层护山大阵隐匿无形,寻常修士乃至神通真君途经,皆无法窥探山内动静,素来是各方老祖私下密谈、商议秘事的绝佳之地。

山峦之巅,一方青石亭台凌空坐落,亭身由千年暖玉岩砌成,梁柱镌刻层层阵纹,地面铺就九星聚灵阵,四周古松虬劲、云海翻涌,风声穿林静谧清幽,完美隔绝外界窥探、探查,是苏家最隐秘的议事重地。

最先抵达此地的是苏玄与温景二人,两道温润玄光落地,收敛周身灵力,亭台周遭沉寂的阵纹悄然亮起微光,确认空域安全、无外人窥探。

紧随其后,破空之声次第传来,凌沧海洒脱遁光、雷千劫凛冽雷芒接连落至亭外,最后三道道门清光飘然落地,竹虚、玄岳、流云三位道门真君身形凝现,七人尽数齐聚此地,无一人缺席。

先前传送阵高台之上的拘谨敬畏、各司姿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彼此熟稔的松弛与暗藏的凝重。

“原本只是问皇室要点东西而已,没想到皇室居然不讲武德,引来这位明道真君坐镇我清远郡。”玄岳真君率先开口,语声低沉,带着几分唏嘘感慨,打破了山间静谧。

“玄天第一真君亲至,呵,皇室还真看得起我们。”流云真君微微颔首,眸光沉凝,“不过白云观既然肯借调此人,是否代表白云观也有意掺和一手?”

听完流云真君的猜测,众人瞬间凝滞,若只是燧家花重金请人过来坐镇还好,若真是白云观有心插手,那他们怕是麻烦了。

在座真君都知道白云观是何等庞然大物,灵渊真君晋级洞天大能犹在不久之前,现在又冒出一个玄天第一真君。

方才姜风流露的庞大威压、杀伐底气,绝非寻常真君可比,那等威势,早已让众人心底生出深深忌惮。

性情刚烈的雷千劫此刻已然褪去当庭的怒火,只剩满心沉郁,他甩了甩衣袖,沉声冷道:

“此人规矩立得太死,直接断了我等借机牟利之机,我等此前为了趁此祭天的机会大赚一笔可是高价囤积了不少资源,若是全部平价卖出,可是要亏损一大笔灵石啊!”

话语直白,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底顾虑,亭台内的气氛瞬间添了几分沉凝。

“好了,诸位道友无需在此怨怼唏嘘。”

身为苏家老祖、此地主人的苏玄适时开口,抬手虚压,稳住众人纷乱的心绪,“大家齐聚此处,不是为了抱怨泄愤,而是要好好商议后续出路。”

说罢,他侧身抬手,做出迎客落座之姿,亭台内石桌石凳灵光流转,自动拂去云雾尘嚣,规整洁净:“诸位道友落座叙话,细说端详。”

石亭之中,气氛沉郁,积压的不甘与焦虑终于散开,众人各自开口,话语性情截然不同,将心底盘算袒露无遗。

性子最急、火气最盛的雷千劫率先拍案开口,掌心雷光隐隐炸响,将石桌拍成粉末,语气满是愤懑桀骜: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千年以来,我清远郡宗门世家为清远郡安危,付出了多少?况且凭自家本事赚钱吃饭、滋养宗门族脉又如何碍他的事了!

他初来乍到,凭一纸空言便想断我等根基、废我等规矩,未免太过霸道!”

苏玄见此默默以法力稳住灵茶,然后重新放上一张石桌,将粉末吹走。

雷千劫眉头横竖,戾气翻涌,直言心中盘算:

“依我看,无需理会,只是敷衍一番便了事了。表面装模作样筹备布阵,暗中照旧留存灵材、囤积物资,些许小动作,应龙卫那群小辈查不出分毫,熬过这段时日,祭天变局过后,依旧是我们的天下!”

此言一出,亭中不少人微微异动,心思活络的温景当即附和,他语气带着几分狡黠:“雷道友所言极合情理。我辈盘踞清远数千年,根基皆立于此地,岂能因一人一纸禁令,便自断命脉?”

“依我之见,大可虚与委蛇。公事上足额拨付资源、正常完工,私底下依旧做我们的买卖。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不被抓现行,以真君之能遮掩些许私弊,何等稳妥?”

一旁的凌沧海闻言微微摇头,神色凝重,压着声音迟疑开口:

“不妥,此举太过冒险。明道既然被称为玄天第一真君,实力定然冠绝同阶,我等若是使些小手段,怕是难以将其瞒过。”

“我等这点藏头露尾的小动作,在他眼中恐怕形同儿戏。一旦被当场戳穿、抓牢把柄,届时杀鸡儆猴,我们千年基业,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得不偿失。”

另一名世家老祖眉头紧锁,满脸纠结,“一边是灭顶风险,一边是断根之痛,着实两难。”

道门流云真君性子散漫、偏于保守,沉吟片刻,缓缓出声劝解:“诸位稍安勿躁,切莫意气用事。眼下祭天变局迫在眉睫,大局当前,公然违逆、暗中敷衍,终究是祸非福。”

“我看不如暂且俯首遵令,安分守己完成筹备,收敛所有私心陋习。先安稳熬过天地剧变,保住宗门族群存续,至于后续如何处置,大可待变局落幕、明道真君离去之后,再徐徐图之。”

玄岳真君素来审慎寡言、思虑周全,闻言微微颔首补充道:“流云道友所言稳妥。眼下局势不明,明道态度强硬、威压滔天,贸然作对绝非明智之举。只是一味退让,也只会让皇室、让这位外来真君愈发轻视我等本土势力,日后可还有我等立锥之地。”

几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亭中议论纷乱,有人愤懑激进、有人投机侥幸、有人谨慎畏险、有人保守求稳,心绪皆浮躁不定。

唯独端坐一侧的竹虚真君,自始至终闭目凝神、指尖轻叩石桌,一言不发,周身气息沉静如水,与周遭躁动氛围格格不入。

七人围坐闲谈,各抒己见、众说纷纭,唯独一旁端坐的竹虚真君始终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