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朱棣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正悠闲地品着茶。
都坐吧。朱棣随意摆了摆手。
众人依序落座,气氛却比方才朝堂上更加压抑。谁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小朝会,才是大明真正的决策中心。
朱棣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朱高煦身上,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老二,今日在朝堂上,你这番仁义之师的高论,倒是让为父刮目相看啊。
这话看似夸奖,实则暗藏机锋。朱高煦岂能听不出来?
他连忙起身躬身:儿臣只是...只是觉得此乃天赐良机。
天赐良机?朱棣呷了口茶,目光如炬,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帮助倭国天皇?我大明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话问得直白,却正中要害。暖阁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棣:
爹啊!您难道忘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您忘了上次郑和归朝时,儿臣给你画的那张疆域图吗?!您忘了儿臣当时指着倭国那块地方,跟您说过什么吗?!
朱棣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在回忆什么。
银矿啊!!!朱高煦激动地一拍大腿,倭国的银矿!石见银山!佐渡金山!儿臣上次不是给您画过那张疆域图吗?!郑和归朝时,儿臣还特意给您指过那个地方!
朱棣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确实想起来了!
几个月前,朱高煦确实给他看过一张奇怪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世界各地的矿产分布,其中倭国那里的标注特别醒目——石见银山,储量惊人!
你是说...朱棣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
没错!朱高煦重重地点头,爹,您想想,若是我们能掌控倭国的银矿,那是什么概念?!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上亿两白银啊!足够您打十次北伐都不成问题!修三条大运河!养五支郑和船队!到时候,我大明何愁不强?!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暖阁内炸响!
户部尚书夏元吉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发颤:汉王殿下!此言...此言可当真?!
朱高煦转头看向夏元吉,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夏老抠,你以为我在说笑?倭国地虽小,却是坐在银山上的穷鬼!他们自己不会开采,那些银子在地下埋着也是埋着!
他重新转向朱棣,语气变得更加激动:
父皇您想想!只要咱们打着帮助藩属,维护正义的旗号出兵,等控制了倭国,那些银子不就是咱们的了?
到时候,北伐的军费有了!修建运河的钱有了!编纂永乐大典的经费也有了!这不是一举多得吗?
朱高燧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插嘴:二哥说得对啊!咱们这是去帮助人家,顺便...顺便收点报酬,合情合理嘛!
内阁首辅杨士奇却皱紧了眉头,沉声道:汉王殿下,此举...恐怕有违我天朝上国的仁义之名啊。
仁义?朱高煦冷笑一声,杨阁老,您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开始在暖阁内踱步,声音愈发激昂:
您知道后世...不,您知道西洋那些国家是怎么做的吗?
他们打着传播文明、维护和平的旗号,实际干的却是掠夺资源的勾当!但他们聪明就聪明在,总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朱高煦越说越兴奋,仿佛找到了千古绝策:
咱们完全可以学习这一套!高举仁者之师的大旗,说是去帮助倭国天皇重夺政权,维护地区和平稳定...
等咱们的军队登陆之后,就可以应倭国朝廷邀请帮助他们开发矿产资源,他们进行社会改革...
甚至还可以大明将士与当地女子通婚,促进民族融合!几十年后,倭国不就是我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吗?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把暖阁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朱高燧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喃喃道:二哥...你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连一直沉默的太子朱高炽都忍不住开口:二弟,此举...恐怕会遭天下人非议啊。
朱棣却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朱高煦见老爷子还在犹豫,决定再加一把火:
父皇!您想想太祖皇帝为何将倭国列为不征之国?不就是因为觉得征讨倭国得不偿失吗?
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不是去征服,是去!是去!是去促进共同发展
等事成之后,史书上会怎么写?会写您永乐皇帝仁义无双,帮助藩属平定内乱,维护东亚和平!会写您开疆拓土,却不费一兵一卒!
朱棣的目光越来越亮,他终于缓缓开口:
老二,你这套说辞...倒是新鲜。
朱高煦这一段话,可谓是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朱棣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
这位通过“靖难之役”从侄儿手中夺得天下的帝王,一生最大的心结便是那“得位不正”的舆论阴影。
他修建紫禁城、编纂《永乐大典》、五征漠北,种种雄才大略的背后,何尝不都是在极力向世人、向历史证明,他朱棣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是比建文帝更合格的天子?
此刻,一个既能开疆拓土、充盈国库,又能博取“仁义之师”美名的绝佳机会摆在眼前,对他那极度渴望青史留名的帝王心而言,无疑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朱棣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道:
“既是‘仁义之师’,‘助藩平乱’,”
“那么,派何人统率这支‘王师’,方能不负朕望,不负倭国天皇所托,将这桩‘义举’办得漂漂亮亮,让四方宾服,青史流芳呢?”
此话一出,暖阁内原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