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热情和野心都被炸了出来！
名垂千古！
这四个字，对于这些已然位极人臣的文官武将而言，诱惑力甚至超过了金山银山！
谁不想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谁不想让自己的名字，与“开疆拓土”、“扬威异域”这样的伟业联系在一起？
“陛下！老臣愿往！”
第一个跳出来的，竟是平日里以沉稳着称的英国公张辅！这位老将军须发皆白，但此刻却激动得满面红光，抱拳出列，声如洪钟：
“老臣虽年迈，然廉颇尚能饭！愿领一支精兵，乘我大明宝船，东渡扶桑！定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足利义持擒来金陵，献于陛下阶下！扬我大明国威于海外！”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成国公朱能也不甘示弱，猛地站起身来，他身材魁梧，这一站几乎挡住了大半灯光：
“张老将军年事已高，跨海远征，风高浪急，恐不堪劳顿！陛下，臣朱能正值壮年，愿为陛下前驱！不需十万，只需五万精锐，配上汉王殿下新造的‘灭夷大炮’，定能将那倭国轰个底朝天，让那倭国天皇对陛下感恩戴德！”
“放屁！朱能你小子说谁老了？！”张辅勃然大怒，吹胡子瞪眼，“老子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打倭国这等精细活，讲究的是谋定后动，不是光靠蛮力！”
“老将军此言差矣！倭人畏威而不怀德，就得用雷霆手段……”
“你懂个屁！要的是收服人心……”
两位国公爷竟然当着皇帝的面争执起来，面红耳赤，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
其他武将如安远侯柳升、武安侯郑亨等人也纷纷加入战团，个个争抢不休，暖阁内顿时如同军营校场，充满了火药味。
文官这边自然也不甘寂寞。礼部尚书吕震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成谋国的姿态：
“二位国公稍安勿躁。陛下，老臣以为，此次东渡，名为助藩，实为教化。倭国虽称藩属，然其民野蛮未开化，其俗鄙陋不堪。若要长治久安，非武力所能尽功。当遣一德行高洁、精通经典之大儒前往，宣扬我中华圣人之道，革除其鄙俗，使其心悦诚服，方能真正归化。老臣不才，于《春秋》微言大义略有心得，或可担此教化重任……”
他这番“以德服人”的高论，立刻引来几位翰林学士的附和。
“吕大人所言极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当立孔庙，兴儒学，使倭民知礼仪，懂廉耻……”
“迂腐！”兵部尚书金忠是个暴脾气，毫不客气地打断，“跟那群狼崽子讲仁义道德？他们听得懂吗？就得像汉王殿下说的，先打服了再说！等刀架在脖子上，你看他们听不听你讲《论语》！”
眼看着暖阁内文争武斗，乱成一锅粥，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朱高燧，悄悄凑到朱高煦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猥琐的笑意：
“二哥，你看这帮老杀才，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肚子里那点小九九谁不清楚？张辅那几个老流氓，怕是早就听说倭国娘们皮肤水嫩，性子温顺，想着去当土皇帝，三妻四妾吧？嘿嘿嘿……”
朱高煦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但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动。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武将是冲着战功和“福利”去的，文官是冲着“教化之功”青史留名去的。
但无论如何，这股争先恐后的劲头，正是他想要的。
端坐于上的朱棣，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这群帝国的精英们为了一个远征的机会争得面红耳赤，心中却是颇为受用。
臣子们有欲望，有野心，才更好驾驭。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仅仅一声轻咳，喧闹的暖阁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收敛神色，垂首恭立。
朱棣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自朱高煦身上。
“老二，”朱棣缓缓开口，“这个主意是你出的。依你看，谁才是统率这支‘仁义之师’的最佳人选？总不能让你这个亲王，亲自漂洋过海去吧？”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朱高煦身上。张辅、朱能等武将眼神热切，吕震等文官则略带紧张。
谁都想知道，这位心思难测的汉王爷，会把这桩天大的功劳和名声，塞到谁的手里。
在无数道或期待、或审视、或嫉妒的目光注视下，朱高煦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袍，向前迈出一步。他并没有看向任何一位争抢的文武大臣，而是面向朱棣，微微一躬，说出了一个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父皇，儿臣心中，确有一绝佳人选。此人忠勇无双，沉稳干练，尤擅临机决断，更能深刻领会父皇怀柔远人之圣意。”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两个字：“郑和。”
“郑和？”
“三宝太监？”
“一个宦官？！”
暖阁内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低呼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龙椅上的朱棣，眼中也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们猜遍了所有可能的名将重臣，却万万没想到，朱高煦推荐的，竟然是一个太监！
“汉王殿下！”英国公张辅第一个忍不住，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和不解，“此事关乎国体，涉及两国交锋！岂能交由一介内官统领？这……这岂非儿戏！”
“是啊陛下！”成国公朱能也急忙附和，“郑和虽精通航海，善于抚驭番邦，但那多是和平贡赐。此番前往倭国，虽顶着‘仁义’之名，实则暗藏刀兵之险！万一交涉不成，需临阵对敌，一宦官……如何能胜任？”
礼部尚书吕震更是痛心疾首：“陛下！万万不可啊！派一宦官出使，已是权宜之计。若令其统率王师，恐遭倭国耻笑，说我大明无人！更有辱斯文，有损国格啊！”
面对潮水般的质疑，朱高煦却依旧气定神闲。
他早就料到会有此反应。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朱高煦抬手虚压，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且听本王细说，为何郑和是最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