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终究还是没能对某人报以老拳的分神,已经整个人都仰躺在长河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对他所等待的‘成果’,进行着修修改改的本体。
“……守序……这个可以试试;镇外邪……这个留着;流转屈伸……这个是‘化海’的基础,得留着;蜕变、破桎梏……暂时用不到,放在下一段;生生生、死死死……这个太高级了,也不是这个阶段能用得上的;天、地……极致……下一个,下一个……”
然后!
“天数有变,道无定式……”
夏一鸣掐着手指算了算,微微垂眸,指尖轻轻点在身旁的虚空之中。
下一秒,一行银色的文字很快就被他写下,而后,正承托着分神、让他能在银色的‘河水’中随波逐流的长河用看似慢、实则无比迅速的动作,从广阔无边的‘河水’中分出一支,‘缓缓’地朝着某人刚写下的那一行文字蜿蜒而去。
分神……静默。
很快,已经习以为常的他转头,看向夹层中那仿佛正在泫然欲泣的俩倒霉蛋。
——肥虫和大木头座……
或者说,天光(天蚕)和神木。
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感觉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他怎么总有一种这俩好似快要被那些字符整得快要哭出来的感觉?
“……”
‘不会吧?’
分神眨眨眼,有心想说它们应该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可……当他转念一想,又想起天光把蚕母蚕神图给吞得一点不剩的霸道模样。
“……”
这……好似又不是……呃!
一想到它曾经搞出来的动静,猫耳少年沉默一秒。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地把纷乱的心绪进行好好的归拢。同时,不忘沉下心神,好去感知‘体内’的种种变化。
这时,他丹田中的灵气已经像海潮一般,开始了它的潮起潮落。
但……
张弛有度!
——虽然在这一过程中,他们其实也不是一帆风顺,出现了几次‘小’危机,但在‘水君’的兜底下,‘小’危机始终是‘小’危机。
而随着时间的过去,这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更加井然有序,制衡、缓冲、兜底……在这一成果之下,分神突然有些恍然。
难怪,方才的他,就觉得这套东西似乎有些过于‘稳妥’。
“原来如此啊!”
分神轻声呢喃,而后一个鲤鱼打挺,从‘河’面上跃起。
“真是有毛病!都到了这一步,还想着‘藏藏藏’。”
分神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哭笑不得之余,目光也往下,落到丹田中那个让他感觉十分之眼熟的白色旋涡上。
——秩序的遗存,吞噬一切的……
混沌海!
“……”
虽然本体整出来的这一个,只是有一点形似,但对于深知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的人而言,这……
绝对是一个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要打哆嗦的‘大恐怖’。
就是吧……
“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分神歪头,看向不知何时停下动作的本体。
更‘高’处,夏一鸣已经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摊手,笑得狡黠:
“什么叫怕?它就是一个小小的引力源,外表又长得像‘旋涡’而已。”
听到他的解释(狡辩),分神又默。
而后,他若有所思,一边注视着丹田中的那个大‘麻烦’,一边细细品味着对方刚才说的话。
【引力】?
【大地】……
牵引?
这个解释倒是行得通,而且……
“【太阳】有,【月亮】有,但大家更熟悉的……”
【大地】……
好巧不巧,那位前辈恰恰就有这两条系列。
只是!
“……万一那位不愿意把‘虎皮’借给你扯呢?”
分神用手一撑,坐起身,歪头,好奇地问。
夏一鸣耸肩,两手一摊,淡淡道:
“不给就不给呗!”
——丹田……这地方可以说是一个十分之私密的地方,不说他,就算是一般人……
“等有‘人’能发现这个‘小’秘密的时候,那‘它’对我,应该已经不是一件最要命的事了。”
(要真到那一步,他怕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任人宰割的地步,哪还有心思再关心这个。)
少年睨了眼听得怔住的分神,笑笑,不再言语。
分神……再默。
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货说得对。
就‘他’那灵性,要是真有人能突破它的‘封锁’,去窥探到丹田中的这点‘小’秘密,那他们要面对的,的确就不是‘秘密’被人知道的这点小破事。
“……”
就是吧!
分神还有一点疑惑……
“你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灵气从你这盗版的了‘混沌海’中取出来用?”
猫耳少年指了指丹田中的旋涡,一脸好奇地问。
而与之同时,随着分神的话音落下,原本正笑得志得意满的娃娃脸少年瞬间僵住。
分神见状,顿时了然。
然后……
“你是想告诉我,你之前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挑眉,而后,摆出一个‘惊奇’的模样。
但可惜的是,他身后那条正在微微抖动的尾巴,却像是在告诉夏一鸣,他……这是在等着看自己的好戏。
……
晚间,是夜。
阳城,夏家小楼。
已经顺利回到家的月仰头,静静地看着天上那轮已经接近圆满圆月。
今天夜黑风高,又是万里无云,算是一个跟那位会面的好时机。
——月御.望舒,上个纪元所遗的月中之神,掌握【月】,【历法】,【潮汐】……等等权柄的超超超级大佬。
月……缓缓闭上眼睛,神思从‘玉轮’中探出,缓缓与洒落在他身上的皎白月光缠绵到一起。
然后……
‘&£#%……在吗?有点事想询问一下您。’
少年缓缓发声,让自己的目的顺着今晚那清冷的月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眼光所及之处。
——作为一个相对讨厌繁文缛节现代人,他这话问得很直接,完全没有绕弯子的意思。
“……”
虚界,九重天,紫薇垣,大光明境,清辉天,桂宫……
随着月的神思与月光纠结,一个满目皆是萧索的无亘‘世界’中,原本正在静修的缟衣男子眼皮微动。
片刻后,这位居于萧索‘世界’最中心、身上只穿着微黄麻衣的男子才睁开他那宛如一潭死水的双目,伸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他面前的那个白色泡泡上。
然后……
“&£#%……在吗?有点事想询问一下您。”
一个软塌塌的少年声在这死寂的世界中响起。
望舒……沉默,表情从淡漠变成微微疑惑,接着又是若有所思。
白日,作为‘观众’席上的一员,他自然也看到了发生在世界另外那面的那件事。
而后……
“……他这是?”
尽管,他与那位华胥已非‘敌人’,但要说交情……
素缟男子将手搭在膝上,手指有规律地抬起、放下、抬起、放下……
‘如果是灵界那位……那他杀蛟龙的事还说得过去。’
可华胥……
‘……她与它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仇……’
突然,正在思索的男子动作微顿,与之同时,他意识中莫名闪过一件发生在这一纪刚开始时的往事。
——华胥……
或者说真正的那位风……
这位在战后所完成的最大功绩,似乎就与它有关……
那一次,她……
不但一手将整个东域之人族,从‘龙’与无数异族的血脉污染中拉出来。
事后,还再次亲自操刀,用那些污染(后手),反过来给那些搞出这套玩意的无数异族,埋了数之不尽的坑。
“……”
而这其中,最大,也是被坑得最惨的,似乎就是以‘它’为源头的……
‘龙’!
那一次,不但让龙族中多出来一批以五色、五方龙王为首,完全不听‘它’号令的反骨仔,甚至还……
“……”
总之,那次变故之后的结果,就是【龙】被撕裂了,而且还是永久的、再无修复可能的撕裂。
“……”
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她在它的眼中的可恶程度,可能要比‘她’……还要更甚?
“……”
可……虽说那时是有过这一出不假,但……
“她不是一向都不爱搭理这些事情吗?怎么这一次这么……”
反常?
男子喃喃,抬头,视线投向远方,最终顺着皎白的月光,落在那个身处于另一界的人类幼崽身上。
——既然想不明白,那问问‘当事人’不就行了。
男子指尖微动,如是想道。
……
阳城,夏家小楼。
原本还在等待回应的月,突然感觉眉心一阵清凉。
他瞬间睁眼,就见天上那轮皎洁的圆月之上,竟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淡金色、像瞳孔一般的神纹。紧接着,一个清冷,却又带着几分探究意味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说……”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且意简言赅。
月:“……”
他只沉默一秒,就连忙把本体那边的意思又投到那道从天上洒落的皎白月光之中:
‘我想知道,您之前说‘只要我继续找那位的麻烦,您就能给予我想要的报酬’这事,到底还算不算数。‘
然后……
回来后换了身白衣的少年只停顿片刻,就硬着头皮补上:
‘它有上限吗?’
萧索的无垠世界中,收到回复的男子微微侧首,而后死寂的双目出现一丝微闪,接着修长素白的手指微动:
‘算。’
紧接着……
‘没有。’
他的回复,依旧简单明了,没有一丝拖沓。
阳城,夏家小楼。
得到回复的月,却并没有因为那两个字而感到轻松,想反,他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没有上限?
这位得有多恨那条老泥鳅啊?
而且,虽然这位说的话听起来像是一个足以让任何野心家疯狂的承诺,但在月心中,这个承诺更像一道催命符。
同时,他也瞬间明了,为什么他家师父敢让他向这位提出这种条件。
……
另一边,西辅……
夏瑶看着正垮着脸思索的夏一鸣,轻笑,摇头,抬手指了指头顶,对正跟她一起看戏分神解释道:
“【历法】虽然重要,但它终归不是他的本源之基。”
……
阳城……
‘如果我说我想要【历法】……’
刚才还在硬着头皮的月,现在已经把自己的目的‘脱口而出’。
清辉天,桂宫……
男子猛然睁眼,神色不复之前的从容。
‘你要什么?’
他忍不住开口确认。
阳城。
月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给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翻倒在楼面上。
随后……
少年咽了口唾沫,强压着脑壳里的嗡嗡作响,再次硬着头皮传音:
‘我想要【历法】。’
他再次强调,只是,虽然他说得轻巧,但也有一种‘玄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感觉。
——尽管他没有过相关的经验,可他也明白,他刚才的话,怕是与‘在太岁头上动土、从老虎嘴里拔牙’无异。
【历法】……
那是时间的刻度,是这位月中之神与那位日之天子所共有的核心权柄之一。虽说,它现在只剩一半,但……那也依旧是祂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
而他们,好死不死,竟然敢打这份‘重要之物’的主意!
想到这,月就‘恨’得牙痒痒,一边暗自本体的不靠谱,一边咬着牙,强笑一声,准备给那位再递过去一句……
‘可。’
清冷的声音再一次在少年的意识中响起,而内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
西辅。
“……他比我要执拗,又不像我那样,需要遵守某些准则和道义。”
而且在某些事上……
“要是他知道‘我’会找那老泥鳅麻烦,他怕是连一秒的犹豫都不会有……”
适度,有时候,它只适合理智尚在的‘人’。
“他不在那个范畴,只要想要的目的能达到,以他那性子,怕是除了最要命的那些东西之外,其他的……”
夏瑶轻轻摇头,垂目,说出一句让分神和正在偷听的夏一鸣, 都感觉被轰了个外焦里嫩的话。
“没有什么不能付出的。”
他们……
可不是普通人,没有普通人想像的那般吝啬。”
……
桂宫之中,望舒看着指尖萦绕的那一缕月华,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仿佛刚才被索要权柄的人不是他。
“……”
于他而言,【历法】固然重要,但……
‘男子’垂下眼睫,意识中又一次闪过白日时的那惊鸿一瞥。
——风姓.希氏
“……”
这是一个机会,哪怕她应该不会真对那贼子下死手,可……
“……只要它变弱了,那……”
‘男子’目光渐冷,淡漠地给那胆大妄为的小崽子扔过去一句:
‘你准备用什么来换祂?’
——权柄……哪怕只是次级,但那也是权柄。
更保况……
【历法】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领悟和掌握的东西,祂是【时光】的次级,而【时光】……
祂是世界的基石之一。
还是不可替代的那种。
——没有时光的荏苒流转,那整个世界的万事万物就会陷入停滞的状态……
而那样的世界……
是没有什么前途与价值可言的。
——不会成长,不会消亡,没有生长孕育,也没有摄取和消耗……
因此……
‘祂的价值不菲,你要有心理准备。’
‘男子’补充完,闭目,静静地等待着那小家伙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