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之下，又惊又怒的海皇也不再保留，祂那庞大蛇身再次暴涨。同时，它蛇目圆瞪、坚鳞片片炸起，蛇身瞬间横贯千里，环绕在周身黑潮轰然翻涌！
可……
当漫天黑潮撞上停滞的空间领域——
【灾殃】、【死亡号令】！
无数原本潜藏在浊流底层、逃过虚空乱流冲刷的煞鬼阴灵，瞬间满目充血，不受控制地像疯了一般，从原来的躲藏地冲出，前赴后继地朝着鲸群冲去，再以自身魂灵为薪柴，试图拖住鲸群脚步。
然……
泣血鲸鸣穿透它们的灵体、穿透浊浪、穿透魂灵，所有冲向鲸群的煞鬼阴灵瞬间崩碎，不消片刻，便化作惨绿荧火，很快便被浊浪湮灭，再无半点踪迹。
哪怕煞鬼怨言灵再没有理智，此时也在鲸群的攻势下为之一滞。
但与之同时，老祖母的攻势却依旧在继续……
【鲸吞】
虚鲸的招牌天赋之一。
所有溃散的阴灵、破碎的灾厄黑雾、散落的毒雾残息，尽数被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深渊巨口吞入其中，又在其腹中虚空风暴中迅速湮灭消融，化作老祖母的又一轮给养。
两轮攻势，眨眼间烟消云散，再加上领域受创……
海皇吃痛，厉声嘶吼，庞大蛇身骤然一僵。
老祖母目光冷冽，庞大的身躯缓缓消失在原地……
几乎就在下一秒，它那遮天蔽日的身躯已然出现在巨蛇真身潜藏的浊流深处。
【阴影】！
眨眼之间，又一轮的攻势在巨蛇的领域中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防御缓冲，是直接和疯狂的碰撞。
巨蛇……所有鳞甲片片炸起。
祂震惊，祂悚然，祂……暴怒！
从有如此成就开始，祂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级别的威胁！
巨蛇……
本能反扑，想都不想，就裹挟滚滚黑浪，外加滔天的魔灾、无尽的剧毒，想要把老祖母的攻势再度压回去。
两大霸主级的死战，彻底掏空了这片‘海’域的所有气蕴，并将一切‘生灵’湮灭。
也彻底……
让孽海的环境大变。
——混乱在消退，秩序……正在尝试重新入驻这片本被混乱主宰的世界。
“打疯了。”
远方的战况之烈，就连做出这个决定的夏瑶，此时也是颇为意外。
“看她的样子，她的执念八成是跟族人或幼崽之类的有关。”
同样关注着那边的赤炎淡淡地说道。
然后……
“你是从哪里找来那小东西的？”
奇奇怪怪，像虚鲸，但又能化成游鱼……天知道，这俩都是虚空生物中的顶级玩家，而现在，它们竟然‘玩’到一块去了？
难道……
大鸟往那‘白汤’里瞅了一眼，猜测道：
“它不会是你家那小东西搞出来的吧？”
要是这样，那她今天这投资……
正当大鸟浮想联翩的时候，夏瑶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指了指远方那激斗正酣的战场，转头对她道：
“你就这么干看着？”
——要按这货过往的性子……
“……不上去打一下落水狗吗？”
夏瑶‘笑笑’，干脆地又把话题甩到她身上。
被打断思绪的赤炎……
大鸟同样只是笑笑，就直接摇头，同时淡淡地说道：
“我怕她连我都打。”
——对于一个不能用常理来预测的疯子，最安全的处理方式就是离它远远的。
夏瑶……
她其实也知道这里面的道理，她刚才……不过就是转移一下话题，免得这家伙一直揪着某个问题不放。
……
远方，当黑潮与阴影世界开始在彼此内部纠缠的刹那，它们之间却没有再出现轰然巨响，而是……一片死寂，唯余阴影与浊潮相互吞噬的滋滋微鸣。
海皇……心脏骤停。
因为祂太清楚这样消耗下去的弊端，不管是领域还是神域，如此直接，如此赤裸裸，如此……
‘该死的老疯子！’
巨蛇暗骂，阴冷的蛇眸微微转动。
——现在，在这虚空、孽海之间，同时拥有【空】和【死亡】外加【阴影】的老疯子可谓是占尽了地利。
而它……
巨蛇缓缓吐了下信子。
——孽海之潮、灾厄毒流、驱使怨煞……
这些对那只不能动的杂毛鸟还行，但对现在这条疯鱼……
它们都会被对方无情吞噬，拖得越久，祂……就将死得越彻底。
意识到这点，巨蛇不再迟疑，开始翻动万丈躯体，用以搅动孽海。
下一秒，祂周身的孽海‘黑水’疯涌暴涨！
【灾殃】与【潮】这两个权柄极致施展开来！
在祂的扰动下，浓缩了千万年怨煞、阴晦、开始化作孽海浊浆，一层接着一层，很快便化作厚重漆黑的潮水，并驱使它袭向那片已经近在咫尺的阴影……
同时，祂张嘴，吐出片片漆黑鳞甲，并用萦绕着点点乌光的它们死死裹住自身每一寸鳞甲，然后，祂竟然凭借着它们，硬生生抵住四周碾压而来的阴影绞杀。
——这是祂过去蜕下的鳞甲，又经祂日夜锤炼，方有如此威力……
巨蛇看着那些因受到虚空与阴影之力的击打、绞杀，而逐渐出现裂缝的黑鳞，祂虽然肉疼，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不然……
巨蛇冷哼，阴冷巨大的蛇目往不远处那团阴影一瞥……
而同样巨大、且还拖着一个腐败‘肉身’的巨鲸，也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竟也同样用猩红的双眸，朝祂投来冷漠又疯狂的一瞥，那意思仿佛是——
你死定了！
下一秒，无数暗影化作宛如长鞭、又似是触手腕足，它们带着滋滋作响的幽光，狠狠地抽在巨蛇刚才摧动的黑潮浊浪上……
——黑雾层层爆起，又在下一次的抽击到来时，被那些漆黑的巨鞭所吞噬……
巨蛇闷哼，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同时，祂心里也满心无奈，再次感叹对方的强大，竟然仅仅一瞬，就能将祂好不容易才组织起来的防御瓦解。
与之同时，另一边……
“呜——！”
老祖母见一击不中，猩红双眸杀意瞬间暴涨，根本不给巨蛇喘息之机，便再次摧动它们种族的招牌能力——
空间停滞！
在有‘地利’之便的加持下，老祖母的力量在飞速消耗的同时，也在飞速恢复。
尽管——
这种恢复会让它的意志更加混乱，但……
“呜——————”
它本来就是条疯鱼，再混乱也不过是让自己更疯一点。
如果说，此前的空间停滞只是铺垫，那么这一次，在腐烂巨鲸的全力摧动下，‘海皇’……
只感觉不只祂的权柄、祂正在重新组织的防御、外加在隐秘角落中升腾而起的灾雾，就连祂的意志，都仿佛要在这一刻被尽数冻结。
巨蛇……
祂庞大的蛇身僵在黑潮之中，连瞳孔的收缩都近乎停滞，同时，不管祂如何催动，祂都感觉自身所有遁法、神通、退路，都有在这一瞬给彻底封死迹象。
但……
这一切都只是开胃菜。
下一刻，远处那万千正在周围游弋的巨鲸在老祖母的呼唤下，开始在往双方的战场中全速俯冲！
远处，目睹过一次这种情形、知道下一刻大概会发生什么的夏瑶和赤炎只觉头皮发麻。
她们……
虽然不说有多怕，但……
如果可以，谁又想直面这种连空间都要被湮灭的攻击！
——鲸群大暴走！
密密麻麻的半透明黑色巨鲸睁着猩红的双眼，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道，接二连三撞破身前的空间，然后……消失其中。
下一秒，陷入停滞的巨蛇四周，或百或千的范围内，响起无数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声……
“嘭！”
“嘭嘭！”
听着这一声接一声的撞击声，以及空间正在发出的哀鸣，同样目睹过、且还是当事人之一的巨蛇只觉浑身一冷。
然而……
正被老祖母重点‘关照’的祂……
‘该死该死！’
巨蛇怒‘吼’，同时咬牙，开始硬着头皮，让它的意识往身体最深处的某滴殷红血液上缩。
——最初，也是最早，祂不过是一条只会在海水里捕鱼捉虾的普通海蛇，直到某一天，祂遇到了它……这滴就算在海水中，也能聚而不散，并不停蠕动、再生的‘宝贝’。
然后，祂开始被老鸟盘踞的地盘吸引，开始……直到某一天，祂从某些人类那，知道了什么叫‘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轰！”
随着这一声轰鸣，在停滞的空间的四周，一个接着一个的窟窿开始出现。
巨鲸……
它们裹挟着能将一切都给绞碎的虚空风暴，开始从各个窟窿中鱼贯而出，再……
猛地拍尾！
一群巨大的身影、带着狂暴的虚空乱流、从各个角度向巨蛇那庞大的身躯袭去。
而随着乱流倾泻、风暴横扫，所过之处，浊浪绞尽、毒雾归零、灾殃消溃。
巨蛇看着自己赖以立身的浊潮防御、剧毒屏障，竟在短短数息内就被摧毁殆尽，让死亡的阴影笼罩在祂头顶，一时不免又惊又怒。
但……
祂是陷入绝境不假，但绝境……也催发出祂的极致凶性。
——哪怕祂早已有了弃车保帅的念头、哪怕祂素来狡诈惜命，可如今……
“……”
巨蛇一边竖起身体、紧盯那条藏匿于阴影中的巨鲸，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长尾、继续做着随时都能脱身而走的准备。
——祂会走，但在那之前……自打晋升至今天这地位后，第一次被逼得如此狼狈的祂，至少在离开前，要撕了这条疯鱼的一块肉。
至于远处那两……
不！
应该杂毛鸟和另外那两个奇奇怪怪的家伙……
只要给祂一点时间恢复，到时候……这仇祂会报的。
绝对！
巨蛇强忍神魂被撕裂剧痛，一边加快脱壳的进度，一边震碎数片本命鳞甲，以自身本源精血为引，强行用一个权柄撕破另一个权柄给祂造成的停滞！
【灾殃】
——全面解禁！
漆黑如墨的灾殃从祂的肉身之中喷薄而出，这不是放弃，而是打算以此为基，为之后的脱身塑造一个强悍灾的殃之体。
而祂之外，鲸群……
继续对祂进行附冲轰炸。
除此之外，因受到它们的毁伤，这一片的空间与两界屏障都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
远处……
与面色愈发凝重的夏瑶不同，早已放弃这片区域对这片区域进行经营的赤炎双眸微动，转头看向夏瑶，轻声问：
“你这边……”
真的没问题吗？
夏瑶……
她没回答，只是淡淡地摇头。
尽管现在的情况有点出乎她的预料，但——
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他们这一方都已经尽力而为。
成……固然皆大欢喜，败……他们能说的，也只有‘天不随人愿’。
至于现在……
她脸色不变，只淡淡地给某小家伙递过去一句：
“准备一下吧！我会帮你再争取一点时间。”
依旧让面具覆面的夏一鸣默，而后轻轻点头。
随后，少年眼皮微动，视线扫过‘白汤’，最后落到战场中那些、正受巨蛇控制的孽海浊潮上……
——孽海……
现在，这破玩意的坏处他已经体验过了，那‘好处’呢？他能不能也利用一下……
‘师父，您觉得……’
少年用最轻的声音，把他那宛如异想天开的想法跟他家师父说了一遍。
这一次，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沉默的人换成了夏瑶。
——借孽海之势，抵消劫的一部分威势。
这想法……
怎么说呢？
“你真确定要让我这么做？”
要是她现在对那水货动手，搞不好会把那老鲸的目光吸引到她身上来，到时候……
“我恐怕没能力再为你后面的计划提供帮助。”
——如今的她不比全盛，可能连那大家伙的一击都挡不住，如果再出现点意外……
“我将无法再对‘祂’进行干扰。”
夏一鸣这边……
既然他能把这话说出口，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放心，我已经让那给我捅出这天大篓子的祸头子返回。’
少年轻声安慰道。
——只要那老鲸对幼崽的‘喜欢’是真的，那他的这想法……其中的可行性就能大大增加。
只要……
“您能给我再争取一点时间……”
夏瑶沉默，而后在夏一鸣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
远处，随着战斗的持续，战场的战况已经从白热化转变成焦灼僵持的状态。
——漫天灾火洒落，硬生生扭曲了阴影世界的空间规则，让老祖母的领域出现密密麻麻的紊乱漏洞。
与此同时，巨蛇蛇口狂张，嘶吼震彻整片区域！
【死亡】……
号令！
刹那间，那些本就已经陷入狂乱、现在正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无数煞鬼阴灵突然一顿，下一刻！
被【死亡】强行扭曲本就不多神智的它们，开始不管不顾，开始以神魂崩毁的代价，像疯魔一般冲撞鲸群虚影，又随着一声接一声的爆鸣，用它们自身炸裂的冲击力，硬生生撞乱鲸群原本规整的冲撞阵型。
一丝转瞬即逝的破绽，就此出现！
——就是现在！
巨蛇扁平的巨尾狠狠抽打虚空！
【潮】开始逆涌而上！
——不同于此前的防御缓冲，这是倾尽本源的绝杀浪潮，裹挟无解的【毒】，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漆黑之箭，径直轰向老祖母本体！
祂很清楚，别看周围这些‘虚鲸’活灵活现，但实际上，它们不过是那条老疯子的一部分能力所幻化，杀……的确能让那老疯子变弱，但……
祂的实力也不是无限的。
况且……